《宇宙星辰》Helios

10、第 10 章 忽然触碰到

　　乔星指了指那个位置，说：“我当时就坐在那儿，但是他从房间里出来，看都没看我，就像根本没我这个人一样。”

　　那天乔星关了酒吧的门，走在天亮前透着些许寒气的路上，心里想着，萧辰宇何止十个十足的混蛋，简直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彻头彻尾无药可救的大混蛋！

　　早知道就让他疼死好了！干嘛自己还要巴巴地送他回家，还要整完守着他，还要帮他开门拿外卖！

　　乔星抬头望了望四周，发现这条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他知道，路灯很快就会灭掉了，天一亮，这条路上就会挤满了上班的人和车，古中国会在白日的阳光里死寂一般地存在着，而他，也该好好地睡一觉了。

　　想到这里，一种身心俱疲的劳累感爬上了嘴角，乔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前天晚上没睡好，又如此心绪不佳地上了一晚上的班，他要是再不休息，人就要垮掉了。

　　对于乔星来说，一天中最美好的事情就是下了班之后回到家里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从头到尾地好好放松一遍，然后把自己交给床铺，彻底地放空自己。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当热水浇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乔星满脑子都是萧辰宇的那句头也不抬的低吼：“还不出去！”

　　尽管只是短暂的一两秒钟的时间，但就是那一两秒中的画面，还是深深地刻在了乔星的脑袋里，挥之不去。

　　萧辰宇恨不得把所有的精力都发泄在身下之人上，乔星不用等到萧辰宇的回头，他就可以猜到他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更何况，还有他的那句“还不出去”！

　　尽管乔星有心里准备，可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还是不能接受，一个被胃疼折磨得直不起腰、一个睡觉还温顺地抱着自己的人，怎么在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后，他就可以和另一个人在床榻上缠绵，极尽能事。

　　而这个人，居然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乔星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来，说不清那是生气愤怒还是佩服惭愧，一起共事了这么久，他居然不知道李经理居然也是这一挂的人。

　　这个人隐藏得实在也太深了。

　　乔星胡乱抹了沐浴露，随便擦了擦就让热水冲干净了。他现在只想好好睡觉，好让睡眠来赶走这些交织在一起奇奇怪怪让人别扭的问题。

　　“出去，滚出家去！滚出去了……就……就别再回来了！”

　　“我怎么会生出了你这么个儿子！”

　　“儿子，你走吧……就当我没生你……”

　　“爸！妈……妈你帮帮我……你帮帮跟爸爸说说……”

　　“妈，您让我去哪儿啊……”

　　“你不许管他！让他走！孽子！孽子！”

　　男人举着扫把，就要狠狠地打下去。

　　“你走吧，去哪里都好，只是别再回来了……你到外面去，找个地方好好生活……”

　　男人的咒骂和女人的抽泣交织在一起，风在耳边呼啸，天寒地冻，乔星头也不回地迈出了门槛，就真的再也没有回头。

　　他走得并不快，可能是风雪太大，他很快就听不到咒骂和抽泣了，满世界都只剩下“呜呜”的叫声。

　　像鬼哭，乔星小时候怕鬼，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天的鬼哭好像很悲伤。他甚至想，如果正好有一个哭着的鬼出现在他面前，那他一定要抱着那个鬼好好地哭上一场。

　　但鬼始终都没有出现，鬼哭的声音却始终没有停止。

　　他有些害怕了，他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只是万家灯火，他居然已经分不清楚哪个才是自己的家。

　　原来万家灯火，却已经没有一个是自己的家了。

　　茫茫天地，他从此就真的是自己一个人了。

　　炎炎夏日，乔星出了一身冷汗。

　　可能是梦里太冷了，他太怕冷，然后就自己醒过来了。

　　乔星已经很久都没有做这样的梦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忽然梦到这些往事。

　　他起来给自己换了身干衣服，打开了电风扇。

　　乔星很少在上午或者中午醒来，他觉得这个时间段的阳光都十分刺眼。但他还是稍微拉开了一点窗帘，一条阳光就出现在了床上。

　　他坐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床上的那条长长的阳光，好像在看一个十分不真实的存在。

　　像他这样的人，只适合生活在黑夜里吧，阳光太大会灼伤到自己。

　　刚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乔星总是忍不住会去想，如果爸妈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秘密该多好，可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冰天动地的天气，秘密就忽然被发现了，并且像病毒一样就布满了整个村庄。

　　于是在那个风都要结冰的晚上，他就那样出走了。

　　他从此就十分不喜欢下雪的天气。每一次下雪，他都能想起那个晚上。

　　如果没有那个晚上就好了。他还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或许就在家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份安安稳稳地工作，生活也许不算太精彩，但也一定不会太糟糕。

　　如果没有那个晚上就好了。

　　后来乔星换了很多地方，换了很多工作，这个问题好像也就不想了。反正想了也没用。下雪天除了让他感觉到冷点之外，好像也不会带来其他什么的痛苦了。

　　只是每当看到这么明媚的太阳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去想，自己根本就不属于太阳，他甚至是不属于月亮的，他只能在无边的黑暗里，享受无边黑暗里带来的一点点舒适的自由。

　　所以他换了那么多个工作，才终于找到了调酒师这样一份职业，他在黑暗里，隐藏在买醉的人群中，没有人在乎他是谁，没有人会去追问他的过去和他的未来，客人们只在乎酒好不好喝，老板只在乎酒好不好卖。

　　乔星在黑夜的灯红酒绿中每端出一杯酒，他都能浅浅地微笑。他甚至可以肆无忌惮地评价人群里的任何一个人，也可以肆无忌惮地盯着某个人看半天，因为没有人会在意。

　　在人群中隐藏得久了，在黑暗中待得久了，忽然触碰到阳光，却渴望被在意起来。

　　可是萧辰宇看也不看他地走出了古中国。

　　就在乔星看着那阳光昏昏欲睡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