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珠》翡乙

26、贼众

　　天蒙蒙亮，小雅确定身后没有人追上来，这才松开四白的手停了下来。
　　她犹自震惊地龙的威力，喘息停当，正要细问四白。忽闻前方有嘈杂人声渐渐靠近，她做了个手势，跟四白一起躲在草丛里。

　　“都他妈的一群废物！一个人都看不住，珍爷要是不满意，就拿你们去抵数！”
　　“大哥消消火，这地震来得突然，也不全怪兄弟们呀……”
　　“不怪你们？你们他妈的要是不抱头乱跑，那小子能趁机跑走吗？啊？！”
　　“大哥，这不还有几个么……
　　“哼！这几个丑女人，加在一起都抵不上那小子一根手指！”
　　“大、大哥……只要兄弟们嘴巴闭紧点，珍爷不就不知道这事嘛……”
　　“好啊，闭紧点，死人的嘴巴最紧，老子这就把你们几个都杀了！”
　　紧接着是一阵啪啪啪的巴掌声，也不知扇了几个人。

　　“是、是、是小的们的错，大哥饶命、大哥饶命啊……”
　　“大、大哥，好歹兄弟们，这次还、还搅了屠命阁的局，替、替珍爷出了一口恶气呀……”
　　巴掌声停下来。
　　“你他妈的还好意思说！那宝石戒指呢？抢的宝石戒指在哪儿？”
　　“大、大哥，屠命阁那两个家伙太厉害！兄弟们当然先保命，哪敢跟他们硬拼啊！”
　　“是啊大哥，宝贝丢了可以再抢回来，人要是死、死了，可就什么都没啦！”
　　“是、是啊，再说那子车夫人通天晓地，能掐人阳寿，就算是死了也有鬼神护佑，得罪不得啊……”
　　“妈的！都是怕死的孬种！看老子不先揍死你们！”……

　　小雅透过草隙，看见十几个持刀的邋遢莽汉在因什么事起争执。后面还跟着几个衣着朴素的农家女人，她们身上都捆着绳子，像是被捉来的，对那些人很是惧怕。
　　这时，有一个莽汉从后面跑过来。
　　“大哥！”
　　那人经过那些女人身边时，像见到鬼似的，忙捂着鼻子绕过跑开。
　　“毛三，什么事这么急？”为首的头巾大汉问。
　　“大哥，香庄村发了瘟疫，这些女人要不得！”

　　话音刚落，看管女人的几个莽汉忙丢了绳子，跑到头巾大汉身边。
　　头巾大汉眼睛一瞪，鼻孔大撑，一把抓住毛三的衣领，低吼：“到底怎么回事？”
　　“听说前些时从南边来了几个人在香庄村住了一晚，第二天那些人一走，村里人就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热吐泻，然后又死了。都说是南边带的瘟疫上来，神医也无能为力，于是都带着行李四处逃难去了。谁想这一跑，又把病传染到其他几个村子……现在回去的大路上肯定也会碰见染病的人！大哥，咱们还是把这些女人都杀了，赶紧沿着山路回去吧！”

　　“妈的！丑的也不能用，回去怎么给珍爷交差？！”头巾大汉怒不可赦，提了刀就砍杀了一个女人，“妈的，都是你们这些瘟神！”
　　其他女人见状，瞬间被吓傻，等反应过来时，都忍不住嘤嘤哭起来。
　　“来人，把剩下这些都给老子埋了！”
　　然而其他人都离了远远地，没有人愿意上前。
　　“妈的！要老子把你们都杀了吗？！啊！”
　　直到头巾大汉这声威胁，才有几个小厮慢吞吞地跑去刨坑。

　　毛三观望一周，上前凑到头巾大汉耳边安抚：“大哥，照我说，也不是没有办法交差。”
　　“什么办法？”
　　毛三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大哥，就没有想过……自己称王？”
　　头巾大汉长眉一挑：“你是说……”
　　毛三点点头：“珍爷本就来历不明，又有个吃人的怪癖，迟早会给咱们惹上麻烦。与其咱们提着头过日子，倒不如趁这次机会把他……”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头巾大汉思索半晌：“珍爷的本事比咱们加在一起都强，怎么斗得过他？”
　　“大哥难道忘记了屠命阁的人？”
　　“他们能信我们？”
　　毛三嘿嘿笑道：“我们给他们一样东西，他们肯定信。”
　　“什么东西？”

　　“大哥还记得那天屠命阁与子车夫人缠斗时，我们抢到的东西吗？”
　　“抢个屁！宝石戒指还不是被那群废物弄丢了！”
　　“大哥，其实有个东西，可能比宝石戒指更值钱……”毛三神秘地从怀中掏出一张字条，“这大概才是屠命阁想要的东西。”
　　头巾大汉展开一看，皱眉道：“怎么只有三个字？”
　　“后面的内容应该还在子车夫人的那只断手里。”
　　“这写的什么意思？屠命阁要这个有何用？”

　　“大哥，子车夫人是江湖神算，据说所算卦辞无一不应验。这字条所写肯定是某道天机秘密，屠命阁不惜跑来杀人灭口，绝对是为这个而来。”
　　头巾大汉想了想，皱眉问：“那天回去交差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把这拿出来？”
　　毛三谄媚笑道：“大哥，既然是天机秘密，我当然不敢随便对人乱说。保不齐珍爷知道了，还会将我们杀光灭口。所以我就留了个心眼，一直想找机会告诉您的……”
　　二人正说着，那些小厮已经把女人们都埋好。

　　“大哥，人都处理完了，接下来怎么办啊？”
　　毛三见头巾大汉还在犹豫，便又凑在他耳边嘀咕几句。
　　头巾大汉终于点点头：“好罢！我姑且信兄弟你一次。”他长刀一挥，喊道，“走，兄弟们，翻山回家！”
　　待他们完全消失在视野，小雅和四白才走出来。

　　“你要干什么？”小雅见四白要朝那个埋着女人的土坑走，一把拦住他。
　　“救人。”
　　小雅眉毛一挑：“你没听见刚才那些人说的，她们都是染了瘟疫的人吗？”
　　“染了瘟疫，也不该被杀。”
　　小雅冷笑：“得了瘟疫神医也治不好，还不是早晚要死。”
　　“四白可治好她们。”

　　小雅见他有些固执，微微有些不悦：“现在赶路要紧，能治我也不准你去。”说罢，她抓住他的手腕，可是四白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立在原地不动。
　　“你不听话？”
　　四白转头看她：“小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那是出家人的信仰，跟我无关。”
　　“如果是嘉静师父要救人，小雅也会拦着他么？”
　　小雅一顿，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许久不曾听闻这个名字，经一提起，忽然有些想念。小雅甩开他的手，生气道：“你只是我的一个奴隶，不能跟嘉静比！”
　　四白垂头：“四白知错。”
　　小雅心思莫名，气呼呼地抱着手臂站在树下，倒也不再去阻止他救人。
　　眼见四白已将那几个昏过去的女人从坑中抱出来，小雅正要招呼他赶紧过来时，忽然右肩一痛，顿时动弹不得，一柄锋利的匕首同时架在了她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