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珠》翡乙

18、妖凤

　　“小雅？”四白回头，少女并不在身后。
　　“四白，师父还留在逍遥宫干什么？” 小雅站在水路上，并没有上船的意思。
　　“四白不知。”四白摇头，召唤他，“小雅快过来，等久了就会让逍遥宫的人发觉。”
　　昨天接连发生的事情还没让她来得及问师父为何会出现在逍遥宫的暗道里。
　　专程来救她？当然不可能。
　　师父是有什么隐情？
　　来这里是办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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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于她而言，一直就是谜一样的存在。昨天从冰琼嘴中得知师父还是什么庄的庄主，现在又急于甩脱他们，是不是他与逍遥宫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雅的好奇心急剧膨胀起来。她想，这里面会不会还有关于她爹娘的边角消息？……
　　她眼神一亮，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想让她走，她还偏不走。一定要弄清楚再说！
　　小雅当即转头往回跑，不去理会身后四白的叫唤。
　　她走得极其小心，然而快到正殿了，也没有看见一个人影。
　　平常的逍遥宫，人来人往，鱼贯出入，今天却这般死寂，于异常透露着几丝危险。

　　小雅犹豫片刻，决定先找一个隐蔽的角落躲起来。刚要往南台楼角下面钻，平静的湖面忽然荡起圈圈涟漪，水泡咕噜噜地从涟漪中心往外冒，随着响声渐渐急促，她感觉脚下的木板也开始抖动，愈演愈烈，摇晃得她也站不稳，刚抓住楼脚撑柱，忽闻一声尖锐的哀嚎划破天际。
　　她看见一道艳红的身影突然破湖而出，水光四溅，遮蔽天日，长长的裙尾在天际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像一只囚于水泽的火凤凰，惊艳妖冶。

　　“段逍遥，还不束手就擒。”
　　小雅闻言一震，紧跟着就看见师父墨灰色的身影也从湖水里飞出来。
　　她从来没有见识过师父与人打斗的情景，师父手中那段凌空墨绿像长了眼睛似的，一直与那道火红身影纠缠。没过几招，那人便显现疲乏应对之势。

　　只见澹台修桓虚空一抓，朗声喝道：“收！”那红衣人便像落入绳网一般，直直往下坠落。
　　“哈哈哈哈哈！是小瑶瑶让你来杀我的么？是他叫的吧？哈哈哈！”红衣人的声音尖锐，不辨男女，衣尾快要挨到湖面时，堪堪停住，双手被一根绿色的绳子捆住，跪在湖面之上三寸的地方。
　　小雅伸着脖子，眯着眼睛，倒是想看看那个人长得什么样子。

　　“你待会儿就能见到他，自去问罢。”
　　澹台修桓见他诡异一笑，迅速推出一掌，段逍遥一口血喷出来，竟是咬舌未遂。
　　“我答应带你去见他最后一面。这之前，你最好断了寻死的念头。”
　　红衣人凄惨大笑，嘴角的鲜血如他衣着一般火红。
　　“他把我弄成这副不男不女的模样，还见狗屁的最后一面！澹台修桓，你给我一个爽快，等我去了阴曹地府，偷来阎王的生死簿给你多添几年阳寿！”

　　澹台修桓淡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人活三十载，已经够了。”
　　段逍遥闻言大怒，对着澹台修桓龇牙咧嘴，尖叫道：“澹台修桓！你堂堂厚庄之主，果然也被那贱货压在床上不能翻身！哈哈哈哈！平日装什么狗屁清高，还不是个人人能压的骚货！哈哈哈哈！被那贱货压的滋味怎么样？□□的滋味怎么样？哈哈哈哈……”

　　澹台修桓冷冷地看着他，刚要将他带走，忽然一股连绵热浪自湖底而起，他心道不妙，连忙去抓段逍遥。却闻轰隆一声，所处湖面突然炸开十米高的水柱，还未等他身形站稳，巨响沿湖扩散，随水柱冲出来的还有刺鼻的气味，一簇焰火从天而降，刚接触湖面，就变成熊熊烈火，迅速将整个逍遥宫包围起来，大有燎原之势。

　　“澹台修桓，要他的命还是你的命，你可得好好考虑清楚！”正在这时，段逸瑶从正殿慢慢走出，手上还牵着一根铁链，叮叮叮叮，另一头拴着的正是冰琼。
　　她衣衫褴褛不堪，浑身血迹斑斑，脸上的神情也是呆滞僵硬的。
　　“我两个都要。”澹台修桓道。

　　段逸瑶看了他一眼，猛地一拉铁链，冰琼一个趔趄，狼狈匍匐在地上。
　　“你放了他，这女人任由你处置。”
　　冰琼浑身一震，发出呜呜的祈求声，段逸瑶墨眸一敛，抬脚就将她的头踩在地毯上，使劲碾压，直到她再也不敢发出声音。

　　澹台修桓冷眼观看，不以为然：“我以为你是一个不会后悔的人。”
　　段逸瑶笑道：“人总是会变的。”
　　澹台修桓微微摇头：“也不至于变得如此极端。”
　　“那只能说明你从未了解过我。”
　　澹台修桓笑了笑：“那么，你誓死也要保他了？”

　　段逸瑶嘴角渐渐扩大，仰天高呼：“我用十年的时间，造出他举世无双的美貌，还没有让他尝尽人尽可夫的滋味，被你干脆一刀，岂不辜负我一片苦心？”
　　话音刚落，一直没有说话的段逍遥又发出刺耳的尖笑声。
　　“人尽可夫？小瑶瑶，你是要将我卖进妓院去吗？那可好！当男人时干别人，当一回女人再被别人干！那可好！我真是求之不得！快点、快带我去呀！哈哈哈哈哈！”

　　段逸瑶并不去理会疯癫中的段逍遥，他看向澹台修桓，语气中带着一丝恳切的味道：“你留他一命，我会带着他退隐江湖，不问世事。”
　　澹台修桓却淡道：“许天师说，妖凤不容于世。”说着，他的周身已有肃杀之气。
　　“绝无商量的余地？”段逸瑶的双手也在袖中蓄势运力。
　　“他的命，我必须要。”

　　小雅看见澹台修桓和段逸瑶同时腾空而起，如两道闪电，带起巨大的劲风，令湖面上的火势蔓延到宫殿楼角，一时间，满天火海席卷而来。
　　“啊——”
　　小雅刚躲开一根火棍，就听见一声痛苦的惨叫，偏头看去。熊熊烈火之中，一红一绿的两个身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各自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毫不留情地往冰琼身上猛砍。

　　明烈的火光下，一股股血珠溅在那两具狰狞的面具上，犹如地狱修罗，令小雅心惊肉跳，忍不住连连后退。
　　“呀！”她的脚脖子突然被什么缠住。
　　“小雅，是我。”四白稍微用力，将她从上面拉了下来。
　　小舟剧烈地摇晃着，所幸抵在一角，才逐渐稳定下来。随后又听见砰地一声，她刚才所站的地方，落下一块燃烧着的木板。

　　小雅急忙去寻澹台修桓的影子，可是火势越来越严重，大火蹿得老高，她什么也看不见。
　　“你干什么？”
　　“水路已被截断，四白只能带小雅游出去。”四白说着，用绳子将小雅和自己系起来，“沉湖时，请小雅不要乱动。”
　　小雅却根本没听他说的话，翘首张望：“怎么没看见师父？”说着，她踮起脚尖还欲再寻，不料船身猛烈摇晃，一个没站稳，噗通一声落入湖中。
　　在她浮出水面准备呼救时，四白跟着跳入水中，将她一把抱住，拖入湖底。

　　恰在此时，澹台修桓将段逸瑶一掌击落在地，刚要说话，余光一角瞥见水波上荡漾的小舟。

　　“呵呵，那少年不是你的徒弟吧？可惜了，如今就算剖开水饕餮的肚子，捞出来的也只能是一坨烂肉。”
　　说话间，段逸瑶迅速发出手中银针，澹台修桓来不及躲闪，银针深深刺进他的肩膀。瞬间四肢发麻，他重重跪在红毯上，紧紧盯着小雅他们消失的湖面，不期然看见从湖里飘出一件淡紫的裙衫，瞳孔一缩。
　　“哈哈哈哈！澹台修桓，你依然这样，高看了自己，又低估了别人！”
　　澹台修桓面色一冷，幽幽吐出一个字：“杀。”
　　话音刚落，只见青天白日下，熊熊烈火上，飞出一个凌空画弧的事物，连肉带血，是一颗容冠天下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