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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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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日,丁谓又出现在了刘娥家门前。因上次拜他所赐,得了笔不少的赏钱,还谢过了韩王的相救之恩,所以这一次,刘娥倒没有冷眼相对,好歹让他进入院中说话。
丁谓看了眼那件旧屋,啧啧两声:“没想到姑娘竟然贫困至此,实在让人怜惜。你有如此才貌,为何不善加利用,偏偏要过这等苦日子?”
刘娥一听,知道他这不过是客套话,说道:“大人有什么话便直说吧,不必绕弯子。”
丁谓一笑,反问道:“我只想问,姑娘是否还坚持不肯入府?”
见她沉默不语,又说道:“这话若是两个月前,我便信了,可如今你清誉已无,怕是嫁个普通人家都困难,莫非一辈子卖唱不成?”
他的话让刘娥哑口无言,她跟龚美虽能糊口,可说到婚事,却是令人发愁,原本还能嫁个普通市井人家,如今因了那些流言蜚语,怕是更要遭人嫌弃。
丁谓见她默不作声,知道这事急不得,也不再提,只说道:“反正如今你也去不得那明时楼,不若我求韩王殿下让你进府去当个丫鬟,想必殿下如此欣赏你,定不会不收,至于怎么做,便看你了。”
刘娥如今正断了营生,龚美前几日不小心伤了手臂,如此一来这几个月只能留在家中做不得活。家中生计一下子落到她身上,再加上请郎中买药皆要花钱,那些积蓄很快便用光了。
可她总觉得有些疑惑,问道:“你为何要帮我?”
丁谓一笑:“你就当我是为了将来留条后路吧,若是将来你真有富贵那一天,不要忘了丁某人就好。”
丁谓说到做到,三日后刘娥便进了韩王府,被安排到书房打扫。她看那书架上摆了许多诗集,画桶里还有不少卷轴,没想到这位殿下竟然喜好字画,对他的好感不由添了几分。
只是,殿下似乎甚少来这边,就算来也不言不语,仿佛没看到他这个人一般,与先前判若两人,她不知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后来想,或许因为自己如今已是这府中奴婢,而殿下是主子,又怎会对自己和颜悦色呢。
想到这,她便觉得他不过也是那些养尊处优惯了的人,瞧不起自己这样卑微平民。反正不过是个养家糊口的营生,主子来的少,反倒清闲。
偶尔,赵元休会来练练字画,那时刘娥便站在一旁偷偷看两眼。他的字苍劲有力,带了种浑然天成的气魄,遒劲而不失清秀。都说字如其人,她有时会想,这位殿下到底是何样性子?
想到丁谓的话,她不能说心中不无所动。可李翁朝的事让她灰了心,或许,她本就不似自己想的那般出众,不过是有些姿色,识得几个字看过几本书罢了,并不足以令她摆脱贫贱之地。
都说女子心易变,男子又有几人长情?卓文君下嫁司马相如,尚且有被负之时,她不过是一无所有的贫寒女子,难道要一生都为了男子的宠幸而心力交瘁?
于是她便打算本本分分做个奴婢,再也不看那无用之书,从此离开灯红酒绿之地,或许过几年,嫁给一老实本分的人为妻,变成普通妇人过完此生。
只是,她想要平淡过活,从进府那一日便有人盯上了她。这一日,殿下尚未下朝,她候在书房收拾那些笔墨,又将书细细整理过。这时门一开走进一华衣妇人来。她见了忙行礼,喊了声秦国夫人。
这秦国夫人是赵元休的乳母王氏,丈夫早早亡故,后来因他生母李夫人早亡,出阁时一同从宫里跟了来,被封为秦国夫人贴身照料,赵元休将她当做生母一般孝敬,是以俨然以这府中的女主人自居。
她将刘娥上下打量一番,问道:“你便是新入府的侍女?”
“是。”刘娥知道她的身份,也听说她一向待人刻薄,是以小心翼翼,不想惹事。
“听说,你入府前乃是歌女?”
“是。”
王氏冷哼一声,走近几步,盯着她的脸说:“果然一副好相貌,难怪殿下被迷了心窍。”
“奴婢不敢。”刘娥听她语气不对,将头更低了些,不知自己犯了何事。
“不要以为殿下年少不懂事,便以为能一步登天。你这等卑贱身份,连当殿下的侍妾都不够格,还是守着本分,否则,我定不轻饶!”
刘娥低声道:“奴婢明白。”
待王氏走后,她左思右想不明白为何她会跟自己说那番话。她哪里知道,王氏打定主意要让女儿近水楼台先得月,嫁入王府,即便当不成正妃,能当个妾室,好歹也是三品内命妇,一辈子衣食无忧。
自古皇子册妃前皆有女子侍寝,王氏打定主意让女儿得了先机,而刘娥的突然出现让她有了忌惮,视她为眼中钉,打算将其早些除去。
刘娥虽不知王氏的意图,却也看出她不喜自己,于是便更加小心谨慎,生怕得罪了她。这几日,听闻王氏回老家不在府中,她才稍稍松懈下来。
她这几日每晚都要回家给龚美做好饭菜熬药,第二日又早早回府,几天下来疲惫不堪,这一日在书房打扫完,坐在桌旁不小心便睡着了。
赵元休下朝回来,换了官服闲来无事,斟酌再三还是往书房走去。一进屋却看不到那候在门旁的人,心中正奇怪,扫了一圈才看到那趴在桌上的女子正睡得熟。
他轻轻走过去,站在一旁瞧着她。本想使个坏故作生气吓她一跳,可看到那小巧的鼻尖和淡粉薄唇,心里一动,鬼使神差的伸手想要触摸,却在将要触到时猛地收回手,转身坐到窗边榻上。
他的心砰砰直跳,不知自己方才为何有那等想法,竟然想去亲近她。他随便拿了本书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她的睡颜,偷偷转过脸去看,那人还在睡,他懊恼的将头靠在窗台,觉得自己定是疯了。
自从丁谓跟他说起这女子要进府当侍女,他便对她失了望,以为她也是那些贪图富贵的女子一般,先是嫁给李翁朝不成,便将算盘打到了自己身上。
他一向对女子有些挑剔,书读的多了,更不似皇兄们那般喜欢妖媚惑人的女色,因对刘娥有了偏见,便不想收她在身边,可他又好奇这女子能有什么手段。于是从进府他便打算对她不理不睬,只瞧着她能使出什么花招来,可日复一日,她似乎本本分分的,没有任何举动。
莫非她真是打算进府当个侍女?想到这,他虽踏实许多,却也觉得有了一丝失望,莫非自己这个皇子在她眼中,连那李翁朝都不如?这么一想,便愈发不舒坦了。
刘娥醒来时屋内仍是安静如初,她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窗边的赵元休,那举起的手臂僵在那里。沐浴在阳光中看书的安静少年,是那位常以取笑她为乐的韩王殿下?
他眼帘低垂看着手中的书,一张侧脸清秀俊逸,手托在腮旁,身着淡蓝长袍,少了些平日的倨傲,反倒似书生一般儒雅,仿若书中写的谦谦公子。
她这般呆呆看着,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只小鹿跳进心里,扑通扑通的,脸慢慢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