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现代生活小记》仲心宛琴

6、第 6 章

　　回到店里，东陵少主已经打包好了刚才经天子点的甜品，并且自作主张地做了一份没有加糖的完全适合犬类食用的小蛋糕，正饶有兴致地一边用小蛋糕逗着两只巨型贵宾犬，一边不住地张望着看两人何时回来。
　　经天子刚才在墙上蹭得衣服后背一片狼藉，只觉得浑身都黏腻腻地不舒服，进了店看见东陵少主那好奇探究的目光，更是觉得如坐针毡，甩手推开悦兰芳，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汗。
　　悦兰芳不以为意，径直进吧台倒了一杯冰水递给经天子，看了看他的衣服，小声问：“要不先拿我的衣服换一下，后面脏了？”
　　“不用！”经天子瞪他一眼，转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看来这衣服是不能穿了，他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下午还有个会议，回去换衣服的时间有点赶，便拨了月飘霜的电话，让他赶紧过来接自己。
　　悦兰芳无奈，伸手替经天子把头发撩起来，晶莹的汗珠在经天子略微发红的脖子上淌下来，竟让悦兰芳有瞬间的躁动。他咽了口口水，勉强按耐住自己的绮念，顺手摘下自己绑头发的皮筋，替经天子把头发束起来，“小心别把头发也弄脏了。”
　　“刚才已经蹭到了，恶心死了，我要回去换掉！”经天子愤愤地瞪着悦兰芳，明明就是他没事把自己压在那脏兮兮的破地方，怎么搞得好像是自己不小心一样。
　　月飘霜就在对面店里监工，接到经天子的电话之后立刻赶了过来，一开门就看见悦兰芳非常自然地替经天子绑头发一幕，他倒是愣了一愣，从背后看经天子那一片狼藉的衣衫，顿时有了个不怎么和谐的想法，忍不住瞟了一眼在旁边逗狗看戏的东陵少主。
　　“月飘霜，带上兰兰和芳芳，我们走。”头发绑起来之后凉快多了，经天子擦掉自己的汗，想了想，还是带上了悦兰芳刚才倒的冰水，神色不善，“我没空跟你玩这种无聊的打工游戏，你想清楚什么时候回来吧！”
　　经天子先行出了门，月飘霜看了看悦兰芳，悦兰芳低着头，微长的红发散落下来，掩盖住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月飘霜看见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不敢多说什么，月飘霜取出牵引带替两只狗系好，东陵少主把打包好的甜品交给月飘霜：“这个……刚才他点的……”
　　“不用了吧……”月飘霜刚想拒绝，悦兰芳忽然说道，“带着吧，天子喜欢吃的。”
　　月飘霜只好带上甜品，牵着兰兰和芳芳，向悦兰芳说了一声，然后也离开了小店。
　　人都离开了好一阵子，悦兰芳仍然低着头发呆。东陵少主默默把工作间收拾好了，剩下一份草莓布丁，便拿出来递给悦兰芳：“呐，尝尝？”
　　“哈，我该说谢谢老板吗？”悦兰芳回过神，他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吃甜食，但经天子喜欢，眼下经天子虽然离开了，悦兰芳不知怎么的来了点兴致，便接了过来，用小勺子挖着吃，“嗯，有点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这种甜甜的东西了。”
　　“哈，好吃你直接夸我一句好不好？”东陵少主笑着说，打量着悦兰芳的神情，忍不住八卦兮兮地问，“对了兰芳，刚才那个人是？”
　　悦兰芳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他叫经天子，是我的……弟弟。”
　　“是吗？”东陵少主挑眉，这瞎子都看得出来的亲密关系，这是当自己傻还是悦兰芳本身是傻的？“真的是你弟弟，亲弟弟吗？”
　　“嗯，是啊。”
　　东陵少主顿时起了捉弄的心思，笑着说：“哦，这样啊，你们兄弟感情看着挺好的……哎，他还是单身吧，我去追他怎么样？”
　　悦兰芳差点没把嘴里的布丁喷东陵少主脸上，还好东陵少主闪得快。“你开什么玩笑！”
　　“哪有开玩笑，我很认真的。”东陵少主故意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递了一张餐巾纸给悦兰芳，“你的弟弟长得那么好看，虽然脾气爆了点，不过我喜欢这款，既然是单身，我追一下又怎样？”
　　“我警告你不准对他出手！”悦兰芳想也不想地就瞪了东陵少主一眼，又觉得好像自己的反应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改口说，“他有对象了，都交往好几年了，哎呀你反正没戏，别自讨没趣了。”
　　“是吗？”东陵少主继续装傻，“可是他刚刚跟我说他单身哎？”
　　“怎么可能！”
　　“嗯？”
　　悦兰芳这才回过味来，自己刚才和经天子的举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东陵少主这是拿他寻开心呢，“好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你都看出来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东陵少主见悦兰芳一下黯然起来，也觉得有些无奈，刚才经天子虽然一直火气十足，但从各种小动作和细节上也看得出，其实经天子对悦兰芳的感情很深，而悦兰芳也明明十分在意经天子，不知这两人究竟因为什么事情闹别扭。“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啊？”
　　“唉，这事……也有点难说。”悦兰芳叹了口气，皱起了眉头，见店里没有其他人，看着东陵少主说，“当你是朋友，说说也算了……其实我，我就是汗青文化的董事长悦兰芳。”
　　东陵少主并不觉得意外，悦兰芳来应聘时他就怀疑过，后来非凡公子和莫召奴来的时候也给他讲过：“呃，嗯，然后呢？”
　　悦兰芳并没有刻意隐瞒，东陵少主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也就是东陵少主和经天子没有什么交集，他反而毫无顾忌地把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换了其他人，估计他还是只能忍着：“经天子是汗青文化的执行副总裁，汗青文化的工作基本上都是他和我搭档完成的。”
　　“那……不是挺好的？”
　　悦兰芳摇了摇头：“天子是个非常非常聪明的人，从小到大，他就没考过第二，十六岁出国留学，二十一岁回国，汗青文化虽然是家族企业，他从基层做起，两年间就做到了高管。在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第二这个词，这样的他，你觉得他会甘心屈居于我之下吗？”
　　东陵少主一脸懵逼，什么意思，听着像豪门争产恩怨？东陵少主家里虽说也有钱，但是他是独子，家里也很开明让他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并不限制他，所以东陵少主不是很理解经天子这种心态：“所以呢，他把你赶出来了？我怎么看起来像你跑路了他来找你回去啊，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悦兰芳白了东陵少主一眼：“你小说看多了吧。”他拿叉子戳着吃了一半的草莓布丁，想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也曾犹豫过，其实要压着他，倒也不难，可是我知道他一直在想法设法夺取汗青文化的控制权，这是他的梦想。所以，我选择暂时离开，给他一个机会，也是希望我们不要真的走到那一步。”
　　东陵少主挠头：“既然他想踢走你独自掌权，干嘛还要巴巴地来找你回去，你是不是心眼太多想多了，我看他挺好的啊？”
　　“他那样的人，是不会接受这种施舍的成功的。”悦兰芳苦笑，他了解经天子就像了解自己一样，“他最好就是把一切在我眼皮子底下准备好，然后在董事会上给我致命一击，名正言顺地把我赶出去踩在脚下，才算遂了他的心意。”
　　东陵少主抖了抖：“好可怕，我看你小说才看多了，经天子看着不像这样的人。”
　　“所以我才要躲出来，我不想面对那样的情况。”悦兰芳说得认真，虽然东陵少主在插科打诨，他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经天子的野心从不曾对他避讳过，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经天子就放言有朝一日一定要打败悦兰芳。他们彼此相爱，却也不能因此放下野心，在东陵少主这样的人眼中，这仿佛是一种无意义的瞎折腾，既然都在一起了，又何须分彼此？但在经天子和悦兰芳眼中，这是比爱情更为重要的东西。“同时，我也在赌。”
　　“赌？”
　　悦兰芳笑着低下头：“赌我和汗青文化，哪个对他更重要。”
　　“咳咳咳！”东陵少主差点没给自己口水呛着，一脸尴尬地看着悦兰芳，摇了摇头，“你们真是够了，谈个恋爱比电影还狗血，以为自己是男主角呢？我还是觉得你们这属于瞎折腾。”
　　“东陵你能不能有点气氛？”悦兰芳无奈扶额。
　　东陵少主双手一摊：“对不起，我等地球凡人，理解不了您这天顶星的人相爱相杀。是说你明明就是翘班当甩手掌柜，说的那么感人肺腑其实就是想把烂摊子甩手给经天子干然后美其名曰成全他的梦想，是这样吧？”
　　“东陵你这么真相真的好吗？”
　　东陵少主无语，拍了怕悦兰芳的肩膀，叹着气说：“行了，玩笑开多了也没意思，你要是和经天子真有什么隔阂，趁早说开了好，汗青文化的事情，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我这里呢，你要是不干了，记得提前给我说，我还得另外招人呢。”
　　“哎，你这是要开除我啊？”悦兰芳见东陵少主不信自己，便也不再说下去，换了玩笑的语气，挑着眉看东陵少主。
　　哪知道东陵少主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有些纠结地看着悦兰芳：“其实……我也不是不信你，只是觉得……你们看起来挺好的，何必弄到那一步？”
　　“嗯？”
　　东陵少主说：“我是觉得，你最好还是找经天子好好谈一谈，你自以为是默默离开，只会加深你和经天子的误会和隔阂，而对于你说的你们之间的斗争，没有任何助益。何况……输给他总比失去他好吧？”
　　“我……”悦兰芳一愣，这句话如同刀子一般插入胸口，搅得悦兰芳心中一阵钝痛。失去经天子，失去他……这是悦兰芳最深的梦魇，也是他选择逃避的最大理由。“东陵……你……”
　　悦兰芳低下头，闭上眼睛来镇定那翻涌的情绪，他的脸色迅速惨白，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将脸埋在双手之中，肩膀微微颤抖。
　　“你，你怎么了？”东陵少主吓了一跳，不知悦兰芳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喂，兰芳？”
　　“没事……”悦兰芳喘着气说，声音带着几分喑哑。
　　“怎么突然就这样，我说错了什么吗？”
　　悦兰芳终于平静了下来，再抬起头，脸色仍是不太好：“我没事了，东陵，谢谢你肯听我说这些。”
　　东陵少主自然看得出悦兰芳仍有事瞒着他，此番已经是交浅言深，他们不过是店主和店员的关系，相处还不到两个月，他自然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
　　正在这尴尬的时候，有两个年轻的女郎走进店里，四处看了看，迟疑地打量着两人：“请问，现在营业吗？”
　　“营业的，你们需要点什么，请随便看看。”东陵少主起身接待客人，走过悦兰芳身边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店里有饮品和甜品，无线wifi免费上网，要不你们坐下慢慢选吧？”
　　女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传入耳中，驱散着悦兰芳心头的阴霾，他抹了一把脸，换上笑容站了起来，走进吧台之中开始工作。“需要喝点什么吗？”
　　两个女孩子拿着菜单看了看，又偷偷看悦兰芳，顿时相视一笑，低头窃窃私语。
　　悦兰芳就在吧台里等着客人点单，转目望向对面正在装修的店面。工人们仍在进进出出，顶着烈日炎炎加班加点地干活。知道这是经天子的计划之后，悦兰芳对那家店面的情况更加关注起来，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呢？
　　“兰芳，兰芳？”
　　想得出神，东陵少主叫了好几次才让悦兰芳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东陵少主，“嗯？”
　　“她们要两杯倾城之恋。”将菜单递到悦兰芳手里，东陵少主还有几分担心。刚才被打断的对话让悦兰芳的情绪看起来很是低落，虽然依旧挂着笑容，总还是有些恍惚。“你真的没事？”
　　“嗯。”手法娴熟地制作饮品，悦兰芳从冰箱里拿出洗干净的水果，开始去皮切丁。在透明的画着彩色图画的杯子里一层一层码好西瓜、菠萝、火龙果和苹果，然后浇上一勺百香果汁，冲入冰镇之后加了糖的茶汁，很快两杯漂亮的水果茶就已经制作完成。
　　悦兰芳给茶插上彩色的小叉子和吸管，亲自给客人端了过去。两个女孩子发出惊喜的笑声，拿出手机就开始拍照，又笑嘻嘻地转向悦兰芳：“帅哥，合个影好不好，留个电话给我呗？”
　　悦兰芳笑了笑：“合影可以，电话就算了吧？”
　　“哎嘿，帅哥不要这么小气嘛？”女孩子露出撒娇的表情是最令人无法抗拒的，悦兰芳此刻却没有心情，保持着礼貌的笑意，摇了摇头。
　　较为活泼的女孩子却不管那么多，起身主动揽住悦兰芳，亲昵地凑近他，拿着手机自拍，另一个女孩子也拿着手机对着他拍了好几张，这才肯将他放开。
　　“你们……”悦兰芳皱眉，强忍着不快，不着痕迹地退开了。
　　女孩子见悦兰芳这般抗拒，互相偷笑着吐了吐舌头，其中一个说：“哎呀，好啦好啦，帅哥这么害羞，我们不拍啦，对不起嘛。”
　　“抱歉。”悦兰芳深吸了口气，不再多说下去，转身躲进了吧台。
　　两个女孩子在店里一边喝着水果茶，一边聊天，时不时还偷看悦兰芳几眼，又拿着手机自拍发朋友圈，玩得不亦乐乎。
　　悦兰芳看了片刻，再度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