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六十五 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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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望着顾炎背影，卫其羽才想起，自己连一句叮嘱的话也没有对顾炎说，随即她又想，说不说又无妨，顾炎是必定不会有事的。
沙若兰翘首送河野的背影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见她站在原地不动声色，不由奇怪道“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顾校尉？”
卫其羽淡淡回道“担心有什么用”
沙若兰顿时对她刮目相看“我以为你们这些娇娇小姐软绵绵的，遇上这样的情形必定要痛哭流涕，让人好生哄了才肯罢休，不想你竟与她们不同！”
卫其羽好笑的看她一眼“你从哪里知道这些？莫不是在话本里？”
沙若兰一副被她说中的表情道“你怎么知道？”
两人说说笑笑，一起进了山洞。
很快，沙若兰便将剩下的几个男人分好了队伍，总共五个男人加上沙若兰，正好六人，两人一班，上午一班，下午一班，晚上一班轮流到山下巡逻。
卫其羽与其他妇孺一到，做饭，洗衣，整理，甚至学着劈材，见她平易近人，做事也勤快，那些女人与她熟悉起来，愿意教她一些技能，连孩子们都来找她玩儿，很快就过去了几日。
这天半夜，洞内忽然有孩子哭了起来，洞中的其他孩子受了影响，也跟着哭，一时间，山洞里哭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脑壳发痛，大人们都醒过来，沙若兰挨着查看了一番，面色颇是不好。
卫其羽忙问“怎么了？”
“想是近日吃了太多红薯的缘故，有几个孩子生了薯肿，肚子肿胀难受。”沙若兰皱着眉道。
这几日与妇人们一起煮饭，山洞里的存粮如何卫其羽也清楚，别说粳米，连红薯土豆都不剩多少了，她急道“那该如何？”
沙若兰想了想道“此症用马蹄草和梗米一同煮喝上几碗便能好。”她又道“我明日下山一趟，村中有晒干的马鞭草，也应有些存粮。”
“可是山匪猖獗，万一遇上了怎么办？”
沙若兰打断她道“这几日巡山都颇是平静，不见山匪踪迹，此前来的几个山匪应是误打误撞，我明日天亮就下山，速去速回，应是不成问题。”
卫其羽还要再劝，沙若兰却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你莫要说了，被他们听见，必定不会同意！”她指了指洞里“你听孩子们哭得多难受。”
孩童的哭声确实让人揪心，卫其羽不好再说什么，整夜，孩子们的哭声断断续续没有停过，根本让人无法入睡，她留意着沙若兰，算是睁眼到天明。
天一亮，沙若兰果然翻身出了洞，她赶紧跟了上去。
此时天微微亮，草木像是蒙上一层灰纱，朦朦胧胧的，卫其羽一夜未睡，脚下也有些虚浮，不过跟了十几步，就被沙若兰发现了，皱眉道“你跟来做甚？”
卫其羽也不怵，迎上去直言道“我要与你同去。”
沙若兰正要说话，卫其羽抢道”我跟着去，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你要是不许我去，我便回洞告诉大牛他们，你也别想下山。”
闻言，沙若兰再不好说什么，只道“好罢，走罢，你可答应我，凡事小心，若遇上什么都得听我的。”
卫其羽一口应下，两人并肩朝山下走去。
到达荒村时天色也不算太亮，刚被夜色笼罩过的无人荒村在晨雾中显出一种孤寂的荒凉，似乎已多年无人居住。
沙若兰带着她进入村里，先进了她住的土房，房子没有翻动的痕迹，离开当日吃饭的碗还散落地上，沙若兰径直进了屋子从大箱子里提出小半袋子白面，递给卫其羽拿着，道“走罢，大牛嫂的屋子里定存了马蹄草。”
大牛住的房子在村头位置，两人要穿过中间诸多房屋，行走其间，多见土屋坍塌，房屋破败，荒草丛生，人们短期居住的痕迹已散去，分不清楚哪些是村民住过的，哪些又是纯粹的土坯，卫其羽才真正觉出这是个荒废已久的小村，相较之下，沙若兰住的土房已算很好的住所了。
山民现下这样颠沛流离，东躲西藏的日子不知何时才是尽头，她不由希望顾炎他们早日找到山匪巢穴，去除匪患，还山民们清净。
沙若兰对哪些屋子住过人非常清楚，挨着走了几家竟搜出了小半袋梗米，面上也露出满意的神情，两人路过一个小土屋时，沙若兰停下道“二牛向来喜欢吃肉，屋里总是藏了肉，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找。”
卫其羽等在门口，下意识的左顾右盼，周围的土房挨得挺近，都没有门，但仔细分辨还是能看出人居住过的痕迹，多少都保留着当日山匪来时破门而逃的场景，忽然，她发现前面那间土房子前的地上有点点斑痕，似血痕一般。
不由紧张起来，恰巧沙若兰提着手指宽的一条肉出来道“二牛哥这个贪吃的，竟把肉藏进灶台里，还是逃不过我的眼睛！”一边指着那土房子道“这里就是大牛哥住的地方了，大牛嫂识得草药，经常进山采药回来以备不时之需，连你的腿上的伤也是她给的草药治好的。”说着，她觉出卫其羽表情不对，不由道“怎么了？”
“你看看房前”卫其羽小声道，一边指了指房前地面，沙若兰定睛一看，立即快步过去，蹲下伸出手指摸了摸，又嗅了嗅，面色一变，抽出了腰间的尖刀。
她朝卫其羽摆了摆手，要她躲远些，自己绕到了屋后。
这些土屋本就是临时住所，前面后面都漏风，全靠几块门板拦着，沙若兰靠近屋后门板，屏息朝内看去，透过门板的缝隙看到土房地上俯趴着个人，借着光线可见他衣服上斑驳血迹，不知是死是活。
沙若兰略一皱眉，掀开门板冲了进去，卫其羽见状，也赶紧跟了进去。
她进去时，沙若兰正探身将那人的头转过来，失声道“先生？！”立即动手去抱，一时却不得其法，见她进来忙道“快过来帮忙！”
卫其羽赶紧上前与她合力将那人翻转过来，这人胸前大片血迹已经乌黑，人昏迷不醒，气息也分外微弱，沙若兰索性坐到地上，将此人的上半身抱进怀里，伸手去解衣服查看伤势。
卫其羽喘了口气，正想问此人是谁，借着光线定睛一看，也不由惊呼一声“先生？！”
即便经历了两世，又许久未见，她仍能立即认出沙若兰怀中人是教了她与卫其骏五年的教书先生言凛，虽然此时的他看起来又干又瘦，肤色也暗淡无光，连胡子都已花白，早不复在卫府中的斯文体面，但这严律肃己之气，却是刻进了骨子里，她决计不会认错。
见她如此惊愕，沙若兰忙道“你也认识先生？”
卫其羽赶紧点头“他是我的教书先生，今春时回乡料理家事，本说只去月余，却一去不回，我母亲多番派人打听他的消息无果，不想竟在此出现。”
沙若兰叹了口气“世上之人相遇果然讲究缘分，听你说来，他之前所说遭遇便对得上了，他说他本是教书先生，回乡途中遭遇山匪抢劫，山匪头子看中他的学识，非让他做了军师。实不相瞒，他就是与我们传递消息之人，全靠着他，我们才几次三番逃脱山匪荼毒。”
“言先生，原来你在这里。。”卫其羽嘴里喃喃，怪不得上一世言先生一去不复返，想来也是被山匪强留的缘故。
沙若兰道”他一直不肯告知姓名，只让我们称他先生，原来他姓言。”说着，她已解开言凛的衣服，他胸前有一处极深的刀伤，血迹暗黑，伤口上有草药的碎渣，地上也有胡乱撕碎的草药，见他的唇角也透着青色，不由叹气道”定是山匪发现了他传递消息，想杀了他，他侥幸逃脱撑着一口气回到这里，在这屋里找到了草药，可他的伤势太重，草药的效力太低。”
“怎么办？”卫其羽急道。
沙若兰道“你去找些软物过来给他垫上，他的伤口已溃烂，要好生清洗后再重新敷上草药。”
卫其羽依言在外面的土炕上找了被子等物给他垫好，沙若兰起身道“我去找草药，你到前面去看土灶前有柴没有，得烧些热水给他。”
卫其羽忙到了前面，柴倒有，水缸里却没有水，刚才来时她见有口水井在村子中间，不由心急如焚都提起一旁装水的瓦罐朝水井走去。
她很快到了井前，一看便知这是口老井，井轱辘老旧发霉，井绳又黑又粗，探头看去井水极深，她立即挽起袖子将木桶放了下去，转起了轱辘，她不敢打得太深，怕提拉不上来，浅浅的打了小半桶，就用力朝上搅，仍是极其费力，搅了十余下后她换了下手，正准备再次用力，忽觉手上一轻，回头一看，一只手搭在井轱辘上帮她使了力，抬眼一看，竟是二牛。
二牛穿着一件薄褂子，身上的肉看起来极其厚实，笑着对她道“姑娘莫急，我来帮你！”
卫其羽警觉的放开了手“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六十五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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