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故事集》慕溪鹤

36、轮回·离司篇

　　“离司…” 离司睁开眼，忽然听到有人叫他，其实一开始是不太习惯的，他本来也不叫离司。他正躲在树下乘凉，想来叫他的人也只会是元竹。 可是睁开眼，却不曾见到人影，离司有些迷茫，难道是自己在树下睡着了吗？ 晕晕乎乎的站起身来，将身上的尘土轻轻扫了下去，这里十分安静，因为平时都不会有人来，这里是川河，是妖界圣地。 他平时都会躲在这里，元竹知道，只道要多加小心。 可能是这里太过安静，不自觉让离司回想到过去，原来活得久了，也会变得寂寞起来，竟然变得爱回忆过往。 离司自问，他从前作为人类时，从未有过这样的伤感，尤其是靠近这川河之时。 元竹来找他了，见他直直的望着川河，便疑问道：“离司，怎么了？” 离司回过头，笑笑，“元竹，这片川河，实在美丽。” “这川河…”元竹欲言又止，“还是少看为妙，你也知道…” “我知道，听你说过许多遍了。”离司笑笑，“若是峙凊见你这幅模样，当真会笑出声来，他怎会知道当年那个跟他伶牙俐齿的元竹，竟如此唠叨。” 元竹不满，“我可都是为你好。那峙凊仙人，最见不惯我，你也是知道的。” “我见得惯你，不就好了？”离司亲昵的搂了搂元竹，将头靠在他的胸口，离司知道，他最吃这套。 果然，元竹的耳朵红了起来，别扭道：“那…那是自然。” 离司已有千年没见过峙凊了，当年他跟那跛脚的小仙的事情传的人尽皆知，离司担心的很，却不能擅闯天庭，更何况他这幅半人半妖的样子，怕是直接就灰飞烟灭了。 再见到峙凊时，他还是那副模样，总觉得不止是千年前，甚至更远之前，就曾见过。当时入眼的第一面，定然也是这幅好看的模样。 果真让人赏心悦目。 峙凊身边跟着个少年，看着模样不大，却完全与那跛脚的人联想不到一起去。 “果真与那人完全不同。”离司感叹道。 峙凊疑惑的看了一眼，他之前未曾带那跛脚的来看过离司，但不想在姚轲面前多言，离司也识趣的闭嘴。 可在心里却道，这的确不太像那跛脚的，却总是觉得，似曾相识般的。 后来元竹来了，峙凊果真如之前般那样的不待见他，却只是冷哼，没再嚷着叫他们二人分开。 又到了一年之中的川河之际，他们避在人间，唯有这川河才方显出他们妖界的神圣感来，离司对这川河又是莫名的亲切。 可惜今年出了变故。 姚轲掉了这川河之中。 峙凊焦急，这般神仙的出现，让妖惶恐不安，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了这位神仙，据说脾气还差的不得了。 离司和元竹只好去查妖界的古籍，对这川河的记载竟然为0，也只好去问这族中长者。 “川河…”长者轻咳几声，“能看到前世今生啊…” 元竹问道，“若是掉进去会怎样？河中可是很深？” “不知。”长者神秘莫测道，“若是有缘，自当是河的呼唤。” 问也问不出缘由，元竹只好带着离司回到那片川河前，看看是否能够打捞一下，离司却在脑中回想着长者的话，河的…呼唤吗？ 正走着，忽听到有妖喊道：“川河消失了！！” 两人赶紧跑了过去，却发现姚轲早已从川河之中上来，元竹松了口气，却发现离司愣在原地，直愣愣的看着那片消失了的川河的空地。 “言轩…峙凊…”离司的嘴里念念有词，峙凊元竹是知道的，可是言轩是谁… 离司忽然觉得自己头疼欲裂，大脑一片空白，却还是强撑着跟元竹一起走过去，听姚轲简短的描述着他的过去。 离司张张嘴，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 峙凊和姚轲临回去前问离司，离司仍然笑着回答道：“我和元竹生活在这里很好，你看川河消失了，定然不会再有动荡了。” 这次峙凊竟没有再多说别的，只看了他两眼就和姚轲一同回去了。 元竹问道：“离司，你是不是不喜欢现在的生活？” 离司摇摇头，道：“我从前，最想过的，便是这样的生活。” 元竹很想问问，离司口中的言轩是谁，但离司的眼神不会骗他，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来。 “小狸猫。”离司忽然道，“我是不是在多年前就已经见过你了。” 元竹看向离司，小狸猫这称呼久不见有人叫他，他艰难的开口道：“未曾。” 离司盯着他看了半天，随后了然笑笑，“这样。” 这事离司没再提过，但在元竹心里却成了心结。 多年前，他的确见过离司。 小狸猫有个姐姐，名叫元夕，是魔后。得了这样的缘故，小狸猫从小不被待见，除了姐姐就没人愿意跟他玩，唯独他的姐夫，那个魔族的首领——离司。 有离司在，小狸猫的修为日益见长，更是招人嫉妒。 但几百年来，倒是相安无事。后来魔族本意进攻天庭，离司不愿意。趁着他离开，几人闯入他家，打算杀掉元夕和元竹。 元夕人形俱灭，拼死护住了元竹的元神，待到离司归来时，便只看到那小小的、像是随时会灭掉的元竹。 离司杀红了眼，既然这么想要魔族不安生，他便给他们这个机会，他带着众人只闯天庭，不战而败，从此，魔族破灭，一些不安的、灵力微弱的小妖们，只敢躲藏在深林之中，以求安详的过着小小的生活。 元竹再睁开眼的时候，身体里充满了灵力，他记得元夕，更记得离司，那个把所有的灵力都给了他的离司，那个带着魔族的黑暗走向死亡的离司，那个再也不会出现的离司…… 妖族仍旧藏身深林，峙凊时不时的会下来找一找离司，也会带着姚轲。 本来是四人的聊天，元竹觉得自己总是格格不入。 姚轲道：“离司，若你想要找回元…”他看了眼元竹，忽略掉那个名字，“我现在倒是可以帮你找找。” “不必。她有她的归宿，之前，本也是我亏欠了她太多…” 峙凊低头不语，知道他们说的是前世之事，他没问过不代表他不介意，元竹竟有些感同身受来。 姚轲见他这幅样子，就知他心中所想，便道：“若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与你。” “不必。”峙凊学着离司的话语，“我才不是那般小气之人，更何况，我才是离司的好朋友。” “那是。”离司笑笑，他的眼睛里含着笑意。 峙凊自然不是真的介意，他知晓姚轲，更了解离司，从头到尾那个真正介意的人，始终都是元竹一人。 离司很少再在他的怀里撒娇了，他越来越有当年的做派了，元竹想问，却怕离司会离开。 一日，离司忽然道：“元竹，有些话，我想了很久，该跟你说才是。” 元竹想摇摇头说他不想知道，却还是咬咬嘴唇，强颜欢笑道：“自然。你有话就该当与我讲。”但是他怕的要命，他怕离司说，他最爱的那个人，始终是元夕，不是他。 “元竹，想必你也记得，我同元夕……”离司的声音显得有些悠远，至少元竹是这么认为的。 他闭上眼，静静的听着离司讲完。 “元夕她，本就不是我的妻子。” 元竹睁大眼睛，颤抖道：“为何？” “元竹，我们既然要坦诚相待，所以有些话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当初我只当你是个孩子，你姐姐自然有她的苦衷，她想护着你，她求到我这里。那时候你小小的，便是一见我就笑，就因为你那一笑，我便答应下这荒唐的事情来，也耽误了…你姐姐的一生。” 元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对于阿姐，他也曾是偷偷怨过的。 离司继续说着，“你想来从未见过你姐姐的真身，其实你姐姐本就是个人类，若是硬算起来，她便是个有仙缘的女子，若是没有遇到你，若是没有遇到我，她该是有很好的一生。” “姐姐…姐姐她…” 离司难得笑笑，“你这名字，还是我来取的，不知怎的，就觉得和你很配，小小的，一只狸猫。” “元夕用她的命格护住了你，我便只能让你在这偌大的坏境里活下去，那些伤害你们的人，就彻底的消失吧。”离司收了笑容，“原本这其中，也该有我。” 元竹已经泪流满面，和他平日里那副模样大不相同，他一直想做一个能把离司护在怀里的人，要足够强大才能站在离司的身边，殊不知，他这一生都被那人护在怀里。 离司摸了摸元竹的头，“错的人本来就是我，是我害了你的姐姐，也许当时再想想，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呢？元竹，不必难过。” “离司……阿姐她现在过的好吗？” “一定很好。”离司道，“她那么善良的人，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只要不惹上我这样的煞星，自然能过得很好。” “你不是煞星。”元竹坚定道。 这样的话，曾在多年前也听过，那时候还是个小奶音，十分可爱。 “我将自己困在痛苦中多年，直到我被峙凊从天庭中放出来时，我的那份执念，被言轩封住，所以多年后我再见到你的时候，没有认出你，却还是被你吸引。元竹，你那时候已经认出我了吧？” 元竹点点头，当时见他身边还有个峙凊那般的可人，还着实生了一番气，后来再与那人在一起，知道他定能修炼妖法，想跟他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元竹。有句话，我可能欠了你很久了。” “元竹，我喜欢你，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想跟你在一起。” 元竹将人揽进怀里，离司一如既往的埋在他的胸前，听到颤抖且坚定的声音，“我也是，我喜欢你，离司。” 峙凊在天庭上偷偷见了这一幕，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姚轲但笑不语。 “元夕呢？”峙凊又问。 “她早知道离司喜欢的人是元竹，想通后便喝了那孟婆汤，忘却前尘记忆了。轮回转世，或许日后，我们可以在天庭见到她。” “忘得掉吗？” “忘得掉。”姚轲道，“想忘的人自然忘得掉，不想忘的，多久都会再记起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