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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奴欺主（重生）》
第四十四章
萧云锦面上懵懂，心里却如翻江蹈海一样，心绪难平。
她盯着景元帝，很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就是因为不是开玩笑，她才觉得更为讽刺。
究竟是他拿自己当成了不懂事，所以好哄的孩子，还是因为他又受了什么刺激？
就算选嗣子，立储君，也不该这么儿戏。
起码得像前生一样，由宗室选出几个出类拔萃的皇孙出来，一起接到宫中，以学习为名，行考核之实才成。
就这么一句话便要决定太子人选？
还是问她一个孩子的意见，太儿戏了吧？
皇伯父此举，简直不能用“糊涂”来形容，是太糊涂了好吗？
但他是皇帝，他有任性造作的资格，萧云锦却没有。
这个问题，萧云锦私下里想了无数次，答案都只有一个：她不愿意。
不过话说回来，世事不是以她意志为转移的，她愿意不愿意压根不重要，造物主的力量不是她能改变的。甚至这背后，还不知道有几方力量在阻拦或是在促成。
萧云锦一直以为，这个问题总要在五年后才被提到明面上来，绝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所以她一直自欺欺人的想：横竖还有好几年呢，也许这几年的时间里，她有了更好的主意或是退路。
比如，到时候把云岫一起带进宫里。多个备选的人，又比她优秀，皇伯父就未必只盯着她一个人，父王也未必只对她一个人报着希望。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景元帝面露不耐，却仍旧捺着性子，并不催问萧云锦。
只是目光里带着红果果的催促之意。
萧云锦迅速转动心思，面上仍旧一派天真的问景元帝：“我没听懂皇伯父的意思。”
孙太后轻推了她一把，嗔怪的看了景元帝一眼，对萧云锦道：“傻孩子，你皇伯父的意思，把你过继过来，以后你做你皇伯父的儿子，可好？”
萧云锦想装傻来着，不过看一眼景元帝那黑漆漆的眸子，终是作罢。
再是个糊涂的帝王，他也是帝王，就像偶尔犯蠢的老虎，那也是老虎，触了他的逆麟，他是当真会吃人的。
萧云锦朝着景元帝天真无害的一笑，道：“我听阿爹说过，皇伯父和阿爹是一母同胞，乡下也有这样的规矩，叫兼祧。其实皇伯父和阿爹是一样的，我怎么孝顺阿爹，自然就怎么孝顺皇伯父。”
景元帝朝她笑笑，道：“你还知道兼祧？意思的确差不多，但区别可大着呢。”
萧云锦道：“总之在我看来是一样的，无所谓愿意不愿意，先生也教过，生而为人，就有自己的责任和担当。但我有个条件。”
景元帝失笑道：“你要和朕讲条件？”还真是无知者无畏，敢跟他讲条件的还真没几个。
萧云锦点头：“对，还不只一个。”
“呵。”景元帝道：“说说看？”
萧云锦道：“我不要住在宫里，这是一，我不要被管头管脚，这是二……”
景元帝看萧云锦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得催了一声：“还有吗？”
萧云锦道：“还有，这事儿就只有陛下知道，我知道……”她环顾一下在场的人，情知不可能瞒过所有人，便自暴自弃的道：“不能公之于众。”
景元帝笑问：“这又是什么道理？名不正言不顺，若不能昭告天下，你过继给朕又有什么好处？”
萧云锦道：“我没想要什么好处啊？”
“……”景元帝失笑。
还真是个孩子，压根不懂得权势能带给她什么好处。
萧云锦十分认真的道：“皇伯父随时可以反悔，横竖您会有自己亲生儿子的。”
………………………………
她最后这句话不啻为石破天惊，从孙太后到汪皇后再到妃嫔，都瞠目结舌。
景元帝饶是一向稳重，也不由得色变，他暗暗搓了搓手指，才强按下种种复杂情绪，笑道：“何出此言？”
孙太后也不免拉了萧云锦道：“好孩子，你怎么知道？”
萧云锦挠了挠头，道：“我进京前做了个梦……是菩萨告诉我的。”
诸人失望：“咳……”
梦是无稽之谈，也只有她这般孩子才会拿出来说事。
萧云锦急了，辩解道：“你们别不信啊，是真的。我明明看见那位娘娘怀里抱着个可爱的小皇子。”
景元帝沉默着不说话，汪皇后忽然道：“你说是位娘娘，在座的就有好几个宫中嫔妃，可有和你梦里相仿佛的？”
孙太后半是期待，半是失望的道：“不过个梦罢了，哪里就能做得准？”
要是做梦有用，那就不用求佛告神，大家伙一块儿做梦得了。
萧云锦背着手，道：“我倒可以看看。”
在座的宫妃全是有名有份的嫔妃，最年轻的顺嫔进宫也有五年了。
要是真有谁能一举得男，还用等到现在？
孙太后也想到了这点。
要说生育子嗣，还得指望年轻的妃嫔们，在座的可都老人儿了，要有希望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一时她心里也在打鼓：要不然，把陛下新纳的妃子们叫过来，让萧云锦辩一辩认一认？
但这也太荒谬了。事关皇嗣，岂能由个孩子一语儿戏？
孙太后不由得看向景元帝。
景元帝这会儿倒沉着多了，他没事人儿一样的安抚孙太后道：“锦哥儿要看就让他看吧，横竖也让他给长辈们见个礼。”
孙太后一想也是，从汪皇后开始，萧云锦每“拜”一个，每人都有回礼。
只是拜到最末位的贞嫔的时候，萧云锦着重打量了她一回。
贞嫔不算年轻了，今年二十四五岁的模样，生得相貌只在中上，身姿略显丰腴，贞静温驯，并无妖娆妩媚之态。
她对萧云锦的打量并不以为忤，只当是个淘气的孩子，她从侍女手里拿个锦匣出来，对萧云锦道：“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倒是前些日子陛下赏了一颗夜明珠颇为可观，世子爷若不嫌弃，就拿回去玩儿。”
萧云锦接了锦匣，笑眯眯的道：“我瞧着和娘娘投缘，也有一样回礼要给娘娘。”
诸人都望向她。
萧云锦从酆城来，自然带了许多特产，此次进宫，也都有礼单，但大多是给孙太后和汪皇后的。至于这些嫔妃能分到多少，那就看孙太后和汪皇后和她们的情份薄厚了。
贞嫔能得她的回礼，还是这些人中的头一份。
贞嫔有些意外。
萧云锦扯了腰间荷包，认真恭谨的从里头拿出一张符来，道：“娘娘别嫌弃。”
贞嫔朝着萧云锦善意的笑道：“多谢。”
低头看时，见是一张符，等她打开，她不由得惊讶失声。
身旁有人眼尖嘴利，第一个嚷出来：“求子符？居然是求子符。”
众人一片哗然，你一言我一语，大有质问萧云锦的意思。
求子符哪儿来的？怎么你单给了贞嫔？
做事要公平，就算想拍陛下的马屁，也该后宫的女人人手一张。
………………………………
景元帝只把萧云锦的行为当成了一场闹剧，并没深究。
两个月后，贞嫔被太医诊出当真有了身孕，景元帝再次召见萧云锦，问起求子符的事。
萧云锦胡诌道：“我做的梦是真的，不然也不会瞧着贞嫔娘娘面善。那张求子符是我在进京途中，因避雨贪玩，在一处寺庙里无意间求得的。
当时我还大骂了那老和尚一顿。想我阿娘早就不在了，我又不曾娶妻，求个平安符，袪邪符也就罢了，怎么能给我一张求子符？他这不是拐着弯的骂我吗？要不是嬷嬷拦着，我就把那庙里的泥龛都打翻了，一把火烧了它那破寺庙。”
她挠头不好意思的道：“这么看来，这张求子符倒不纯粹是无稽之谈，想来是借着我的手，给皇伯父报个喜讯，倒是我冤枉了那老和尚，等回头我就让人去送一笔丰厚的香油钱，给庙里的菩萨重塑金身。”
景元帝倒当真让人去打听萧云锦所说的乡间小寺。
可那寺庙名不见经传，又年久失修，派出的人到的时候，发现寺里的确有几个和尚，但因为寺中缺吃少穿，方丈已经云游化缘去了。
萧云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她不怕景元帝怀疑她，毕竟前生贞嫔的确诞下过一个小皇子，只不过三岁头上，一场风寒夺了他的性命。
她如今怀疑的是沈麟。
他如何就知道她需要一张求子符？他又如何笃定她能明了他的意思？
但萧云锦又不肯承认自己蠢。
一边愤愤，一边悻悻，只恨沈麟不在跟前，她有气没处发。
眼瞅着老太太的生日过了，中秋节也过了，一晃到了年底。
说话就过了小半年。
她除了在卫家和皇宫两地跑，再就是和卫八、卫九去家学里读书。
百无聊赖之际，沈麟的第二封锦囊到了。
这回他没卖弄玄虚，信里洋洋洒洒，写了他在陇西跟着卫商做了亲兵，每日里琐务繁忙，虽累却充实。
看得萧云锦眼热。
她自己是个不求上进的，可看沈麟进步如此迅速，她又嫉妒又不甘心。
信中仍旧夹带了一枝风干的白萍花。
除此，丝绢里提到了一个人：卫仙吕。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044）（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