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关雪燕

60、照片

　　进了屋，苏棋把打包好的安骏的行李拉出来，“老翟下了死命令，你必须从这搬出去，绝对不能再出现第二个朱强。”
　　安骏愣怔地看着被推到他面前的行李箱，蓝灰色的外壳，是他们去年度假时买的，是他和苏棋同时相中的一款。
　　安骏用一种受伤的眼神看着苏棋，后者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不走。”
　　“安骏，别闹。老翟说得也对，再住在一起早晚得出事。你的房子打扫好了，我明天去看你。”
　　看你……
　　这个词，苏棋用得太好了！
　　“我不走。”
　　苏棋瞪过去，“安骏！”
　　刚下飞机的安骏，气色明显很差，一想到回国后还要倒时差，还要投入工作，他心又软了。
　　“只不过是换个地方，你别敏感。我会经常过去。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等进了剧组----”
　　“我不走！”安骏第三次重复，语气强硬。
　　苏棋也恼了，“你能不能成熟点！朱强的事你以为老翟真能当什么也没发生！你现在的身份、地位不能有丝毫差错，影帝算得了什么，被封杀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安骏红着眼争辩，“我不在乎！不需要那些狗仔，我可以明天就召开记者会，告诉全世界的人，我们在交往，我们是恋人！”
　　苏棋：“安骏！！！”
　　安骏的眼眶红了，二十四岁的他在苏棋面前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倔强、固执又脆弱。
　　“苏棋，我不会走，你别赶我，我不走，不走……”
　　苏棋挫败地坐在沙发上，他不能强硬地赶走安骏，也不能不管不顾，他们----
　　他们的关系，就像这僵局一样，走到了一个看不见的死胡同。
　　小陈打来电话，他看了一眼杵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安骏，他认输了，让小陈先回去。
　　这事急不得，慢慢来吧！
　　晚上他做了两个菜，两人在沉默中结束了晚餐。
　　他放了洗澡水让安骏先洗，等安骏出来后他借口有工作在客厅待到了半夜。
　　躺上床后，安骏偎了过来，声音里透着可怜，一声声轻唤他的名字，“苏棋……”
　　苏棋拍拍他的手臂，“睡吧……”
　　把疑惑和焦虑埋在心底，任它扎根生刺，最终，把他们都扎得生疼。
　　他们都需要时间，去跨过心里那个坎。
　　第二天，他们坐早班飞机飞往C市，罗锋儿子满月，他们无论如何也该去讨杯酒喝。
　　两年前，罗锋突然悄无声息地回了C市，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好像他从没出现过。
　　回去没多久，他就结婚了，据说新娘是他在国外就认识的女孩，两人感情很好。
　　一周前，苏棋还在M国时接到罗锋的邀请，要他和安骏一起来喝他儿子的满月酒。
　　苏棋一脑袋问号，满月？生孩子了？这么快？
　　“快什么？结婚都两年了！”
　　苏棋恍然，不由感慨，两年了，罗锋离开都两年了，他和安骏度过了最平淡也是最幸福的两年。
　　飞机落地，罗锋派来的司机等侯在机场外。
　　罗父第一次在电视上见到安骏时吓了一跳，这人也太像当年的世宇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当安骏站在他面前时，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他还是不禁感叹。
　　像，太像了！
　　罗家院子里来了不少宾客，都是当地显贵，罗锋和妻子坐在秋千椅上，罗锋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小儿子，一脸陶醉。
　　看着那样一幕，苏棋突然想起多年前和郑娜在一起时也讨论过孩子的问题。
　　不知道那个时候的郑娜，脸上沉醉的笑容，是演戏还是真实。
　　人多的地方，为了避免麻烦，安骏戴上了墨镜，安静地坐在苏棋身边。
　　“你不去看看孩子？”
　　安骏摇头。
　　“你有想过孩子的问题吗？”
　　安骏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看到罗锋这样，你不羡慕吗？一个自己的孩子，不想要吗？”
　　安骏：“你要生吗？”
　　苏棋连白眼也懒得翻，自己就是无聊，跟他讨论这种事。24岁的安骏太年轻，哪会考虑这种问题。
　　罗锋把孩子交给妻子，来到他们身边，“安骏，我还没说声恭喜呢，你终于如愿拿到了影帝。”
　　“谢谢。”安骏表情淡淡的，无喜无忧。
　　他们应该是最尴尬的三个人，不该相见的。两年前罗锋似乎接受了金世宇的死，一走了之。现在突然联系因为什么？
　　罗锋要带安骏参观他的房子，这次安骏没有拒绝跟着他走了。
　　苏棋走到秋千旁，和罗锋妻子打了声招呼，低头看那个天使般的小婴儿。
　　孩子是最神奇的生物，安静的时候能萌化你的心，苏棋静静地看着他，想像着他和安骏多年以后也许也会领养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你是，世宇的朋友吗？”
　　苏棋一愣，罗锋的妻子继续说道，“罗锋给我看过世宇的照片，你们是一起来的，不是朋友吗？”
　　女人是把安骏当成了世宇，苏棋点点头，“算是吧！”
　　“罗锋跟我说了很多他和世宇的事，还说他们曾经好到穿一条裤子，虽然我不懂这什么意思。他们为什么现在关系淡了呢？以后，你可以和世宇常来C市，朋友就该多走动啊！”
　　苏棋微微一笑，“嗯。”
　　从洗手间出来，苏棋在一楼随处参观，罗锋家没有当年金世宇家的城堡那么大那么壮观，却处处透着温馨。
　　墙上挂了许多张全家福，一眼可见罗锋的成长。
　　从襁褓中的小婴儿到叛逆顽劣的少年，最后成长为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最坚实有力的后盾。
　　这里记录着罗锋的点滴，每一张都有陪伴着的家人，在冰冷的金家城堡里照片上永远只有孤独的金世宇。
　　苏棋刚想转身离开时，罗锋叫住了他。
　　来到书房，罗锋拿出一本相册递到他面前，“想看看吗？这本相册封存了很久，我都快把它忘了。如果不是见到安骏----如果你有兴趣就翻翻看，我想，世宇应该也会希望你能看到。”
　　话落，罗锋走出书房，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了他。
　　苏棋猜不出罗锋的用意，静静摆在桌上的相册吸引着他的目光。挣扎片刻后，他上前打开了心里那道封印。
　　那是一本专属于金世宇和罗锋的相册，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他们无法割断的友谊。
　　在金家城堡的那两个月，他没有见过金世宇的相册。没人在意他的成长，仅有的几张单人照也在他逐渐懂事后愤怒地撕毁了。
　　他没有想到，会在金世宇离开多年后见证他的成长。
　　幼年期的金世宇像个受气宝宝一样，圆圆的脸上写着不满；三角钢琴前个子还没有琴身高的男孩有模有样地架起了双手；头戴三角帽、脸上沾满了奶油的大男孩勾着罗锋脖子把一个大蛋糕盖在了他脸上；初夏的草地上，被暖风吹乱短发的男孩半垂着头，嘴角扬起毫无防备的笑……
　　世宇……你好吗……世宇……
　　苏棋的鼻头又泛起了酸，明明已经过去了两年，有些感情还是无法释怀。
　　他不知道罗锋为什么要给他看这些，无论他再怎么自责，世宇也不可能再回来。
　　他永远无法弥补那人心里的伤。
　　苏棋猛地合上相册，打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强烈的阳光照进他眼里，他深吸了一口气，驱赶那些悲伤的情绪。
　　“苏棋。”
　　安骏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苏棋回过头，和那人像极了的安骏像个可怜虫一般，明明担忧着他却又不敢过问，生怕惊爆了他们之间的隐形炸弹。
　　这半个月，他们看上去相安无事，可谁都知道，有什么横亘在中间，无法打破无法跨越。
　　他承认，他是拿翟世伟当挡箭牌，他需要时间去冷静，去思考他和安骏的未来。
　　可这一刻，这一分，这一秒，孤独无助的安骏让他万分心痛。
　　他紧紧抱住了安骏，他不想再去管朱强的失踪，不想管那张消失的照片，不去揣测安骏的隐瞒、欺骗……
　　算了吧，都算了吧，他只要安骏好好的，只要安骏还活着，只要安骏还在他身边，他什么也不在乎了。
　　他和林飞认识又怎么样，他就是金世宇的亲兄弟又怎么样，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他是安骏的事实，他们相爱着的事实。
　　“安骏，听我的，明天就搬家。”
　　“我说了，我不会走。”
　　“我陪你，不管搬去哪里，我都会陪你一起。安骏----”苏棋鼓起勇气说出了三百零五天零七个小时没有说出的话。
　　安骏，我想陪你建造一个只属于我们的新家，陪你看遍这个世界的所有美景，陪你度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陪你走到头发花白、眼睛模糊、吐字不清，再也背不了台词……
　　安骏，我真的，爱你。

　　Francisco的新戏正式启动，安骏放下全部工作，全心投入这部好莱坞大片的拍摄中。
　　苏棋身为经纪人，大部分时间都陪在他身边，但国内仍有一些事情需要他亲自处理，只能两头跑。
　　这次回国的时间很短促，他紧急处理了一些事，又置备了一些需要的东西，从超市出来时没想到遇上了许久未见的郑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