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关雪燕

59、方天奇

　　朱强的尸体在XX山上发现，消息刚一放出来，翟世伟召集人员紧急开会。
　　没人会关心一个狗仔为什么会死，怎么死的，他们只担心朱强会不会留有备份、警方会不会查出些什么，会不会影响到安骏……
　　苏棋坐在角落，麻木地听着乱成一锅粥的发言。
　　这一次，上帝仍然没有听见他的祈祷。
　　几小时后，负责蹲守在警局的强子好容易套出消息，朱强的死亡时间出来了，昨天上午十点多。
　　整个高层和危机组的人谁都不敢提下班的事，警察还在调查，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曝出什么特大新闻。
　　苏棋喝了好几杯黑咖啡，虽然确定了朱强的死和安骏无直接关系，但----
　　时间一点点过去，消息也在不断放出来。
　　XX山是第一案发现场、警方通过调查锁定了嫌疑人、案发后32小时，警方将嫌疑人抓获。
　　XX山上经常出现的一个流浪汉，登山的人多次被他骚扰，因为抢夺钱财、打伤人被报警过很多次。关了一段时间后出来仍是死性不改，这次终于酿成了大祸。
　　警方很快结案，嫌疑人供认了罪行，在抢夺财物时与被害人发生打斗，他失手将人推倒，后脑撞到了石头上。
　　翟世伟担惊受怕了好几天，收到这天大的好消息，他恨不得高声欢呼。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松了口气，互相击掌庆贺事件圆满结束。
　　虽然对死者不敬，不过说句实话，谁会为一个威胁过他们的令人憎恶的狗仔觉得惋惜，现实就是现实，圣母只活在电视中。
　　苏棋走出会议室，沉重的心情却没有丝毫缓解。
　　事件事蹊跷的地方太多，疑点根本没有解开，警方一句结案并不能让他释怀。
　　朱强为什么会失踪？这么多天他去了哪？他为什么会出现在XX山？那张消失的照片意味着什么？朱强用来威胁他的证据全都存在手机和电脑里，没有别的备份，这可能吗？！安骏那晚是不是和朱强见面了？安骏为什么没有告诉他林飞的事？安骏，有没有，看到那张照片？
　　这两天安骏打来的电话他都没接，和小周聊了聊他试镜的事后，苏棋偶尔会用微信给他发几条不痛不痒的消息。
　　早上，顶着熬红的双眼走出公司，他给助理打去电话询问安骏的情况。
　　试镜很成功，导演对他无可挑剔的表演很满意，尤其安骏的中国功夫，更是让他惊喜连连，当场敲定了安骏出演双男主之一。
　　助理小星告诉他安骏这几天情绪很低落，试镜虽然没有受到影响，但一回到酒店，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从没出过门。送进去的餐他吃得很少，小周和他住一个屋，每天见他都抱着手机发呆，和他说话也不回。
　　苏棋听了心里很不好受，挂了电话，他的手指停在快捷键1上，想了想却还是放弃了。
　　接下来便是签约，苏棋躲不过，翟世伟的忍耐也已经到了极限，甚至亲自安排秘书帮他买了晚上的飞机票。
　　他在家补了一天眠，收拾好东西后还有时间，饥饿的感觉上来，他没心情做饭，穿了家居服、拖鞋打算到小区对面的美食街吃点东西。
　　刚下了楼，身后喇叭声响起，苏棋回过头，看到了一个熟人。
　　“方总？”
　　方天奇打开驾驶座的门走出来，“你穿成这样，我差点没认出来。”
　　苏棋低头看了看自己屌丝男的打扮，轻笑出声，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他总是会以最糟糕的形象出现在方天奇面前。
　　车子停在他家楼下，苏棋总不能再以一句“好巧”来做开场白。
　　“您，找我有事吗？”
　　方天奇：“吃饭了吗？一起吧！我在这等了三个小时，肚子都叫了半天了。”
　　苏棋：“……”
　　苏棋从没想过会和方天奇坐在油腻腻的大排档桌子前，一盘盘满是调味料的菜端上来，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方天奇居然能像对待山珍海味般大快朵颐。
　　继不可思议的火锅后，美味的大排档彻底颠覆了他对方天奇的印象。
　　他突然想到粉丝送给安骏的一个新词：可盐可甜。拿来套用在方天奇身上，倒也不违和。
　　“抱歉，我太饿了。”半盘炒面下肚，方天奇终于有力气和他聊天了。
　　苏棋笑了笑，方天奇抬起头，看到他毫无防备的笑容，熟悉的心动又涌了上来。
　　挺糟糕的，不是吗？
　　“方总，您来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是看看你。”
　　“看看我？”苏棋一头雾水，“看我什么？”
　　方天奇抬起头，瞳孔里映着苏棋那张明显憔悴了许多的脸庞，“看看你好点没有。”
　　苏棋轻笑一声，“我怎么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苏棋，”方天奇放下筷子，“我以前说过我们很适合，是因为，我们是一类人。”
　　苏棋没有回应，方天奇便继续说下去，“浑身长满了刺，不管对谁，都隐藏着防备。会条件反射地耍心机，没办法，这是天性。就算是爱人，说着全心全意信任的同时，仍会留有一丝防备，那是底线，让自己不会受伤的底线。”
　　苏棋看着桌上喷香油腻的食物，扯出个很难看的笑，方天奇把他看得太透了，没错，他们太像了。
　　防备是他们这一类人的共同点，不可能做到百分之一百的信任。
　　“怀疑、憎恶，负面的情绪堆积得太多，就像个汽球一样，早晚会爆的。所以，趁你还完好无损，试着打开这个心结吧！”
　　苏棋：“方总……”
　　方天奇耸耸肩，“我没安什么好心，等你们摊牌以后，我说不定能捡个漏。”
　　方天奇说的是个笑话，可苏棋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方天奇：“没错，我还没死心。说实话，我并不看好你们。你说过适合就是穿上一双舒服的鞋，可你没有考虑过这鞋的质量。也许当时很适合，时间久了，变形、脱线、泛黄所有缺点都暴露出来了，早晚有一天，你会发现，他并不是真的适合你。”他凝视着苏棋的目光里充满了期待，“苏棋，如果有一天，你们分手了，请给我一次机会。”
　　方天奇加重了“请”这个字，是他对这段感情的重视，对苏棋的重视。
　　苏棋久久注视着对面一脸真诚的男人，无法言语。
　　他一直以为他和方天奇走在一起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他们太像了，在他眼里的适合在自己眼里就成了针尖对麦芒，真在一起了每一天都该是勾心斗角、水深火热的。
　　是他蒙蔽了双眼，没有看清这个人的真心吗？
　　苏棋：“方总，两年了，您还没有找到您的适合吗？”
　　方天奇：“我尽力了，一边等你一边物色新的目标。可惜，两年了，比你更适合的人还没出现。”
　　方天奇把话说得太直接，他不会虚伪的说一直在等你，反倒这样，苏棋准备好的台词都没法再说下去。
　　“方总，您真的在楼下等了三小时吗？”
　　方天奇笑，“你猜。”
　　用完晚餐，方天奇陪他走到楼下，道了别后，苏棋回家换好衣服，拎着行李便下了楼。
　　谁知方天奇并没走，坚持把他送到了机场。
　　过安检前，苏棋缓缓开口，“方总，我和安骏的感情，比你想像得要深、要久。名利、事业，他是个能为我抛下一切的人。而我，也一样。我说过退圈的话不是一时冲动。我也许不能做到全心全意信任着他，但今天的我却全心全意不掺一丝杂质地去爱着他。如果有一天，我和他----”苏棋的鼻头泛酸，他顿了下，尝试了几次都很难把分手两个字说出来，“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十五年前，他爱上了金世宇，也许真心打了折，结局才会那样惨烈。
　　十五年后，他爱上了安骏，他想守护着这份感情，哪怕它支离破碎、腐朽不堪，他也不想再松开那双手。
　　他爱着安骏，无关乎适合，他把整颗心都给了安骏，没办法收回。
　　他拉着行李箱，走向安检通道。手机短信声响起，他看了一眼。
　　“苏棋，我等你。”
　　他回过头，方天奇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他的感情不比谁廉价，他也在用心爱着一个人。
　　虽然，也许等不到结局。

　　签约的事很顺利，国内这边第一时间放出消息，安骏的身价暴涨。
　　跻身国际舞台的一线影帝，终于摆脱流量小生的安骏，成了最炙手可热的红星。
　　回国的消息不知怎么走漏的，粉丝把整个出口围得水泄不通，安骏戴着墨镜刚一走出来，尖叫声便响彻整个机场。
　　好容易突出重围坐上车，苏棋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安骏摘下墨镜，从头到尾，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苏棋身上。
　　他们没有争吵，也没有再提朱强的事，好像这一页轻易翻过去了。
　　可安骏感觉得到，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们先回了趟公司，翟世伟拍着比他高了一个头的安骏肩膀，满口夸赞，兴奋得找不着北了。
　　大师算得太准了，安骏是他生命中的贵人，比黄金、钻石还要贵的贵人。
　　我的好安骏，你还缺点啥不，跟叔叔说，叔叔给你置备得妥妥当当。
　　翟世伟给安骏放了两天假，工作什么的先放一放，打了个胜仗回来就该好好休息。
　　助理把安骏送回了家，下车时苏棋让小陈先别走，在这等着。
　　安骏满是疑惑，进了电梯问道，“你要出去吗？”
　　苏棋：“不是我，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