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关雪燕

25、工作

　　他的疑问不会比自己少。
　　他不知道金世宇和安骏之间是什么关系，但安骏绝对知道对方的存在。
　　他一次也没有问过金世宇，一个不知道这些过往的男人在福婶今天说出这些事时，却没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安骏，是知道金世宇的。
　　苏棋更想不通，当年的金世宇去了哪里，就算送出国怎么会十几年一直没有回来过，为什么连罗锋也打听不出一点消息，金家易主金文静的影子被抹得一干二净他也不在乎吗？
　　金世宇，你到底在哪？

　　第二天，他们去了福婶口中的XX疗养院。
　　那里的一位严护士接待了他们。
　　陈峰的确是他们这里的患者，不过五年前已经去世了。
　　陈峰被监护人接走，没过几天便通知他们，陈峰已经过世了。
　　严护士给了他们一个地址，那是F市有名的一家墓园。
　　苏棋一脸狐疑地看着这个神通广大的严护士。
　　从疗养院出来，苏棋说出了心里的疑虑。
　　“之前被隐藏得这么深，转了几家疗养院，怎么会轻易把墓地告诉一个护士。而且这个护士未免太好说话了……”好像特意等着他们来似的。
　　安骏没有回答，兴许是那人去世的消息太过震撼，他一时难以接受。苏棋也不再指责，把疑惑藏在心底。
　　陈峰的墓碑上简洁地交代了他的名字以及生殁年月日，没有照片没有职务也没有立墓人的信息。
　　一个孤独的人，一生孑然，留下的只有清冷。
　　陈峰没有亲人，五年来，从来没有人来祭拜过他。
　　苏棋不知道该在这块冰冷的石碑前说些什么，他们寻找了一路，找到的不过一把骨灰。
　　安骏一言不发地凝望着墓碑，看不出表情的脸却让人看着心疼。
　　不管这个答案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苏棋都知道，这一刻，他只能离开。
　　“我去外面抽根烟。”
　　他把时间留给安骏，他们都需要静静思考的时间。
　　谁能想到，昔日赫赫有名的林语晖，生后只余无人问津的冷寂。
　　那个慷慨激昂喊着“前进”口号的男人，永远地留在了银幕里。
　　这应该是一个最糟糕的结局，为他们这趟追寻之旅划下了不完美的句号。
　　两个小时后，苏棋带着鲜花和祭拜用的水果点心回到墓园。
　　他把花递到安骏手里，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这是一场最安静的祭拜，从始至终，他们没有说一句话。
　　从墓园出来，苏棋靠在车上闭目养神。
　　“要在这里多停留两天吗？”
　　安骏摇下车窗，默默看着窗外，良久后，“不用了。”
　　苏棋睁开眼，望着F市灰蒙蒙的天，“安骏，以后每年我都陪你来一次，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安骏的眼神茫然无焦，声音低沉、清冷“他可能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个我。”
　　苏棋牵起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稍嫌冰冷的手指，“那就告诉他，一点一点告诉他。让他知道，世上还有一个，比他还要伟大的影帝，一个独一无二的，安骏。”
　　掌心传来最温暖的触感，让安骏疲惫的身心卸下防备，他放松靠在座椅上，慢慢闭上眼。
　　这是一趟最糟糕的旅程，却也，让他得到了追寻十八年的答案。
　　这就，够了。

　　从F市回来，休息了太久的安骏正式投入工作。
　　《追击暗》的拍摄比他以往的工作量都要大，早知道安骏的身体底子那么差，苏棋就不会费尽心机抢来这个角色了。
　　如今骑虎难下，他们硬着头皮也要把戏拍完。
　　苏棋放下手里的工作，每当导演一喊CUT，他便立刻冲上前，紧张地问东问西。
　　怎么样……还撑得住吗……休息会吧，导演那儿我来说……你要是不舒服了敢瞒着我……
　　安骏快被他的碎碎念搞得神经质了，一个下午演技都不在状态。
　　在导演爆走之前，安宁及时把苏棋拉出了片场。
　　“你放心，苏哥，我会照顾好他……保证不少他一根毫毛……你在那儿只会影响他发挥，你也不想他刚复出就被人说演技掉线吧……苏哥，他没事的，有我在。”
　　安宁安抚好苏棋那颗不安的心后，快速跑回片场。
　　苏棋坐在车里长出口气，即使再担心也克制着自己不再去捣乱。
　　正心烦意乱时手机响了，苏棋看了一眼便挂断了。
　　这两天林楚洋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苏棋一概不理。
　　林楚洋被翟世伟分给了老朱，老朱手下小红艺人不少，哪顾得上他。给他分了几个小活，便把人晾在那儿了。
　　这小子一瞬间从被人捧在手里指导呵护跌到无人问津的泥堆，心里自然不会平衡。
　　苏棋不禁想笑，谁给这小子的勇气和自信，跑到他面前找平衡。
　　好容易熬到这场戏结束，安骏刚一走出片场，苏棋便从车里跳了下来，还没开口，安宁便抢了他的话头。
　　“没受伤，没晕倒，没累着，安骏好好的，四肢健全，头脑清醒，苏哥，我说过会还你一个好好的大活人，现在信了吗？”
　　苏棋瞪了她一眼，“你是嫌工资太多了是吧！”
　　安宁撇撇嘴，“你威胁人的方式连第二句都找不出来。”
　　安骏：“我很好，你放心。”
　　苏棋不敢确定，摸摸他的额头，再摸摸他的手。额头不烫，手有点凉，还是得尽快上车暖和暖和。
　　车里备着祛寒的姜茶，安骏捧在手里，边喝边偷眼瞧着开车的苏棋，嘴角的笑真能酸死人。
　　安宁突然觉得自己当了个大灯泡，一肚子不满。
　　这两人之间的窗户纸看来已经捅破，以后，就没她什么事了。
　　唉！
　　下场戏入夜才能拍，苏棋把车开到了附近有名的粥店。
　　下个月要转战英国拍摄，苏棋打算趁这段时间把安骏的身体调养好，最起码要多长些肉抵抗力也能强些。
　　一顿饭吃下来，安宁连辞职的打算都有了。
　　这两人的狗粮撒个没完了，不虐死单身狗不罢休是吧！
　　她真有种冲动，拍个照片发个微博，把你们的罪行昭告天下，看你们还敢不敢在老娘面前嘚瑟！
　　“安宁，走了。”
　　“好嘞！”
　　小助理安宁一把拍死心里的小恶魔，屁颠屁颠地跟上二人的步伐。
　　他们到达片场没过一会，陆啸也来了。
　　今天是二人的对手戏，可男主陆啸似乎一直不在状态。
　　两个小时前刚从国外飞回来，再是影帝身体也很难适应这种高强度的工作。
　　导演频频喊“cut”经纪人却在旁一言不发，助理早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领，杵在一旁不敢多言。
　　几次下来，陆啸有些烦躁，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隔绝了视线，扰人的声音便像放大了数倍般传进耳里。
　　周围尽是些窃窃私语，像这种背地里的声音，他从不在乎。
　　他的身份不允许他被这些低劣没有意义的评价影响，他知道自己是怎样走上来的，付出的辛劳和汗水是这些只会茶余饭后聊八卦的人无法想像也并不在乎的，所以，他不接受这些人的反驳。
　　“安骏。”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很快便淹没在嘈杂的环境中。
　　陆啸听得出来那是导演的声音，他睁开眼，稍稍偏过头，朝导演那边望去。
　　安骏像个乖宝宝一样站在导演身前，弯着腰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
　　两人在谈论什么他听不清，却能从他们的表情中猜出个大概。
　　导演不时点头不时大笑，看样子对这个前一阵还抱怨颇多的人很是满意。
　　安骏不像奇陌，不会讨好卖乖，却总是用真实的演技来讨得所有人的喜欢。
　　演技。
　　那是一个所有人都有，却很难抓准的东西。
　　陆啸从出道就被评价最有天份的演员，可即使这样，他仍一刻不敢松懈。
　　他不断琢磨人物的心理，在家在公司一遍遍反复演练，力求做到百分之百。
　　上天不负有心人，他拿到了影帝的奖杯。
　　可----
　　在一次慈善晚会中，一个公子哥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声称自小便是他的粉丝，他所有的电影电视一部不落的看过。
　　旁边有人开玩笑，陆哥，岁月不饶人啊，你的二代粉丝都长大了。
　　虽然不过一个玩笑，虽然很快有人笑称他是不老男神，可陆啸还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今年四十五岁的他，戏路在一点点变窄。
　　也许他还可以再演几年铁血硬汉的英雄、刚正不阿的清官，却到底……敌不过岁月。
　　导演和安骏还在愉快地聊着，却突然同时朝这里望了一眼。
　　这一眼，像根针一样深深扎在陆啸心里。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无所畏惧地回视那目光。
　　休息时间一过，陆啸挺直身躯，站在最高的地方，用实力碾压一切无视的目光。
　　他改变不了岁月，却能用行动证明，他经历过岁月敲打的演技不容任何人置喙。
　　他会守着顶端的位置，迎接最残酷的考验。

　　下场戏苏棋一直在片场里待着，直到翟世伟的电话打过来，他才跑了出来。
　　老翟先是问了安骏的情况，后来才提到林楚洋。
　　“林楚洋？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