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的旋律》我颓了

4、憧憬

　　晚上，林烨把枕头放在被子上，卷起来抱在怀里，轻轻地推开房门，脸贴在对面郁骏的房门上听了听，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寻思着应该睡着了吧，慢慢地旋转把手，推开门，垫着脚尖走进去，屋子里虽然没有开灯，但是月光斜斜地从没有挂窗帘的大落地窗倾泻进来，借着这月光，林烨可以清楚地看到床上的人，郁骏消瘦的身体在被子下面均匀地起伏着，看来今天没有出什么问题，睡的好像很实，林烨舒了口气。蹑手蹑脚地移动到床边，用两只手指头捏起郁骏搭在床上富裕的被子往旁边放了放，一条腿刚刚挨到床垫上，旁边的人突然出了声音，“你做什么？”
　　“啊！”林烨叫了一声，同时因为失去平衡一屁股歪到床上，“你这耳朵是不是练过啊，我练芭蕾的脚步很轻的啊。”
　　郁骏坐起来，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说：“没说这个，你跑我房间来做什么？”
　　“那个……据我观察，你还需要一个陪护。”
　　“不用，你出去吧。”郁骏的眼睛闪过一丝冷淡。
　　“你犯病的话得有个照应啊，睡觉吧。”林烨把还在床下的另一条腿也抬了上来。
　　“我不习惯跟男的一起睡。”郁骏看着林烨的动作皱了皱眉。
　　“跟女的就传染了。”
　　“……”郁骏看着林烨一脸认真的固执表情，没说话，扭过去躺下，但是把身子往床边挪了挪。
　　林烨看郁骏无声地妥协了，笑呵呵地把自己的枕头挨在郁骏的枕头旁边，伸了个腰也躺了下去，伸手把自己的被子拉到身上。
　　“为什么不问我怎么得的这个病？”
　　“就算是小学生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好啦，快睡吧，回明天起不来了，晚安。”林烨说着闭上眼睛。
　　听着身后人均匀的呼吸声，郁骏扭过头来看到一张安详的睡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脸上洒满月光的缘故，郁骏觉得那张脸很温柔。

　　林烨像往常一样起得很早，利落地准备好了两人份的早饭，本来想去厨房煮咖啡的郁骏看到餐桌上热腾腾的小米粥，就直接坐在桌子边的椅子上，已经有段时间了，郁骏早晨都没有再煮咖啡。
　　“你就不应该喝那么多咖啡，又不是天天装忧郁的小资，烟最好也少抽，你变烟囱我还得跟着吸二手烟，残害花朵哪。”说着林烨夹了一个蛋夹馍，“我今天出去晨跑了，夏天清晨的空气真好啊，啊……”正说着一个不小心，滑溜溜的蛋夹馍挣脱了筷子的束缚，瞬间滑落到盛满小米粥的碗里，激起一阵粥花，不偏不斜全都溅到了林烨雪白的衬衣上，“坏了。”林烨提起身上的衬衣赶紧站起身，跑进厨房抽了张面巾纸，“我怎么上学去啊。”
　　郁骏扭头看着拿面巾纸使劲蹭着衬衣的林烨说，“你该不会就这一件衬衣吧？”
　　“就这件能穿得出去啊，惨了，都是大黄印儿。”
　　郁骏没说话，站起身上了楼，不一会儿拿着一个纸盒子下来，“穿这个。”林烨接过来打开盒子，是一件白色的衬衣，提起来在手里抖楞开，正反两面都看了看，“你这衬衣太高级了，演出用差不多了，我上学穿这个太糟蹋了……算了，我去洗一下吧。”说完放下那件新衬衣，跑到洗手间，脱了衬衣，拿起肥皂好歹搓了搓溅到的地方，涮干净，两手提起来抖了几抖，就湿着穿上了。
　　“你这样行么？会感冒的。”郁骏看着衬衣都贴在身上的林烨问。
　　“没事儿，这大热天儿再加上本人体温，一会就干，走吧，再不走迟到了。”
　　郁骏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车钥匙和林烨一起出了门。

　　晚上收拾完厨房，林烨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电视，郁骏从楼上下来把一个白色的信封放在茶几上，“什么啊？情书？”
　　“……很冷啊笑话。”郁骏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
　　林烨从沙发上探起身子，抓起信封打开看，里面是一沓红色的钞票。
　　“按现行的工资标准，厨师、管家、门卫、陪护，佣人，都加一起的。”
　　“你管吃管住管接管送就已经很好了，我不要工资。”林烨把信封递回给郁骏。
　　郁骏没接，说：“王子也得有几件行头吧，去买几件衣服吧。”
　　“你可以给我工作服啊，反正我不要钱。”说着拉过郁骏冰冷但是修长的手，扳过来手心朝上，展开长长的手指，把信封拍在上面。“好漂亮的大凉手啊，夏天摸着还真舒服。”郁骏侧过脸看着托着自己手的林烨，眼睛里有些迷茫，过了一会儿才尴尬地把手纂紧信封抽了回来。

　　周六的早上，郁骏穿着一件墨绿色的T恤，一条黑裤子下了楼，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是感觉精神还不错，冲厨房说，“吃了早饭咱们出去。”
　　“噶嘛去？”林烨从厨房探出头问。
　　“买工作服去。”
　　“好好。”
　　“说起来我已经好几年没去商业街了。”郁骏语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还一次没去过哪。”
　　俩人吃了早饭就开车到了南京路，存好车，林烨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唏嘘不已，自己家乡那个小地方，人特别少，就是中心区也难见到这样人头攒动的景象。郁骏带着林烨直接进了津汇，钻进了一个衬衣品牌专卖店，拿了一件给林烨看，林烨使劲摇头，“说你是吸血鬼你还真是当之无愧，这是阿汤哥《夜访吸血鬼》的戏服吧，怎么也有卖的啊，太华贵了。”林烨拿起领子上的价格牌，缩了缩脖子。
　　郁骏无奈地笑了笑没说话，把衣服挂回衣架，继续看前面架子上的衣服，林烨从后面跟上来，“全棉的穿着舒服就行，我要求不高哪。”
　　“你都大学生了也得穿点儿有档次的衣服。”
　　“不用，有气质穿嘛衣服都有档次。”
　　“你这人……”
　　“恩？”
　　“脸特别大。”
　　“呃……”
　　路过电器部的时候，林烨一眼看到卖录音机的柜台，两步就跑过去，趴在柜台上面看。郁骏跟着走过来，看见林烨盯着柜台里面目不转睛，问：“看什么了？”
　　“看到这个我就难过，那可是我妈给我的录音机啊，居然让一肥母夜叉给扔坏了。”
　　“哪个？”郁骏随口问。
　　“那个，”林烨指着里面的一款黑色单卡录音机说：“一模一样哪，居然还有的卖，我还以为绝版了哪。”顶着一副要流口水的模样又看了一会儿，注意到售货员不太友好的催促目光，林烨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最后俩人在折扣店挑了4件衬衣，付了帐郁骏全部都塞给了林烨。
　　“在外面吃吧。”从店里出来，郁骏说。
　　“冰箱还好多东西了，外面贵。”
　　“你可真会过日子。”
　　“当然了，节俭是王子的美德啊。”
　　“……脸……”
　　“哈哈！脸大也是美德啊。”

　　吃了午饭，郁骏跟平时一样上楼了，林烨在厨房里收拾碗筷，一会听见楼梯上好像有动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跑出来看。郁骏正站在2楼的拐角处，扶着楼梯扶手不断地喘着气还间断地伴随着咳嗽，脚底下放着一个不大的纸箱子。
　　“你噶嘛了？”林烨担心地跑上去，看见郁骏满头大汗，脸色也有点发青。
　　“没事……”缓了口气，郁骏指着地上的纸箱子说：“这里面都是我以前出版的带子和盘，你用得上的话就拿去吧……咳……反正也是要扔的东西。”郁骏喘匀了一口气，笑了一下，“对了，里面还有个单卡录音机，我以前用的，你不嫌旧的话也拿去用吧。”
　　林烨看着面色苍白勉强微笑的郁骏，摇头叹了口气，“我说你这人话非说得这么别扭啊。”
　　“恩？”
　　“想送别人东西哪有说反正是我要扔的东西你拿去吧，把人当垃圾箱啊。”
　　“我没那个意思……”
　　“我当然知道，不过你应该说这些都是我最珍惜的东西，现在送给你。”
　　“……我说不出。”郁骏别过脸喘气。
　　“你在害羞么。”
　　“没有……”
　　林烨心想30几岁的男人了，怎么还那么容易害羞啊，在心里偷偷乐了一下。
　　“我发现害羞是钢琴王子的美德。”
　　“……你自己搬吧。”扔下一句话，郁骏扭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林烨打开箱子拎出录音机，又看了看里面密密麻麻的带子和盘，“我很喜欢，谢谢！”直起身子咧着大嘴冲着紧闭的房门喊了声，林烨就高高兴兴地搬起箱子回到自己房间。先把录音机拿出来放在旁边，又把带子和盘一样样拿出来看，封面上几乎都是郁骏弹琴时的样子，那时候的郁骏脸色很红润很鲜亮，整个人散发着王者的气息，即使只看封面不听音乐也能从他的表情和姿态里看出来，他完全融入音乐之中，享受着钢琴带给他的极大的满足感。林烨想不透能露出这样表情的人怎么可能会厌恶弹钢琴呢。

　　转天，少有的天高气爽，林烨在那个有钢琴的房间里放着郁骏给他的带子，反复练习着这一周在学校学到的舞蹈动作，一阵铃声打断了优美的音乐，林烨停下动作，凑到落地窗前向下张望，大铁门那里隐约站了人正在按门铃。冲到楼梯口看到郁骏正在客厅里看报纸，“我去开门，”林烨向大门跑去，按下了大门开关。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身边领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看样子也就4，5岁的样子，胖嘟嘟的十分可爱，隔着门向院子里张望，看到跑来开门的林烨，可能是怕生，把身子往母亲后面藏了藏。
　　“您……找谁？”
　　“您好，请问郁骏老师在么？”女人礼貌地问。
　　老师？厄……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叫他，这女人是谁啊，还有这个小孩，难道是他儿子？- -！不过这个女人不是照片上那个啊。“请问郁骏老师在么？”听到女人再次询问，林烨才回过神，“哦！请进。”带着女人进了大厅，“他在客厅，我去倒茶。”林烨指了指客厅的方向，然后跑进厨房。
　　郁骏放下手里的报纸，抬头看着女人走近，“你好，找我有事么？”
　　女人坐下，说：“您好，我今天来拜访是想请您教我儿子弹钢琴。”
　　郁骏笑笑，“我早就不再弹琴了。”
　　“钱不是问题，多少钱我都出。”女人见郁骏没有什么反应，又说：“您开吧，一小时您要多少，我要儿子成为您那样的钢琴家，花多少钱我都不在乎。”
　　林烨端着茶盘子从厨房走过来，正听到这句，眼睛瞪得老大，哇塞，多少钱随便开啊，赶紧望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郁骏，一个劲的眨眼睛把嘴唇往天上撅，意思是往高里开啊，机会难得。
　　郁骏抬眼看了看林烨挤着眼努着嘴的模样，不明所以地皱了下眉头，冲扭捏地倚在女人沙发扶手上的小男孩招招手，女人似乎觉得自己的话管用了，面露得意的推了推小男孩。小男孩抬头看看那女人，又抬头看看他，慢吞吞地走过去。郁骏舒展开眉头柔声说：“让我看看你的手。”
　　小男孩把两只手先在后屁股的裤子上反正面擦了擦，然后递给郁骏，郁骏认真看了看孩子小手的正面，然后反过去看了看反面，轻轻地揉了揉孩子的手指，然后问：“你喜欢钢琴么？”
　　小男孩把眼睛往天花板上转了转，又在女人脸上转了转，最后转到郁骏脸上，吸了一口大气，说：
　　“比起钢琴我更喜欢足球，可妈妈说不能喜欢足球。”小男孩说后半句的时候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说什么哪？”女人扯了扯小男孩，陪笑着跟郁骏说：“郁老师，您可别听小孩子的话，他懂什么啊，就知道玩，我这孩子是很有钢琴天赋的。”
　　郁骏轻轻放下小孩的手，抬头很认真地望着女人，“您应该给您儿子买双好的足球鞋，而不是买架钢琴，”虽然语气很淡，但是却充满了不容动摇的坚定，“我拒绝教您儿子钢琴，请回吧。”说完拿起报纸，做出送客的态度。
　　“老师，拜托您啊，老师。”郁骏不再应声，眼睛只盯着报纸。
　　这是林烨头一次看到郁骏处理有关钢琴的事情，虽然只是看了看男孩的手，但是那个瞬间，他整个人都撒发出一种气质，使空气中顿时充满清新的艺术气息，在这种气息的包围下，林烨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一身铜臭味的样子是多么的滑稽和丑陋。作为艺体类学生的他知道，那是真正的艺术家才能散发出来的气息，林烨在头脑里拼命搜索词汇来形容那种感觉，不知道可不可以用出污泥而不染来形容。
　　女人还想再次哀求，林烨上前两步跟女人说：“不好意思啊，老师已经拒绝了，您请回吧。”
　　女人见事情已成定局，似乎很沮丧，扯了扯小男孩的手，“在家怎么教你的，到这儿胡说八道。”
　　小男孩委屈地咧着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看着走出铁门还在不断数落着孩子的女人，林烨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自己喜欢芭蕾，现在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学习芭蕾，以后也能在自己人生的舞台上跳芭蕾。转而林烨又想起刚刚的郁骏，想到刚刚那种让自己自惭形秽几近窒息的诱人气息。林烨突然很想看到郁骏再次坐在舞台白炽灯下弹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