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锁龙井(六)   白清淮 ...

  •   白清淮刚醒来时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只本能的朝身旁摸索。有人在他意识昏沉时抓住了他乱摸的手塞进他温暖的怀中,并与自己十指相扣。

      温和而低沉的男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了?”

      “唔……”

      白清淮下意识向声音出挪了挪,闭着眼软软的叫了一声:“纪铄流……”

      “我在呢。”

      纪铄流见他没有要清醒的迹象,把他搂进怀里从头顶轻轻顺到后背安抚。

      白清淮还沉浸在刚刚的梦中,但梦境的内容还是随着他的清醒迅速消退,只留下淡淡的悲伤与怅然回荡在胸腔。待他睁眼看到纪铄流的脸时,不知为何愣了好一会儿。

      纪铄流还以为他睡懵了,轻轻叫了他几声。

      白清淮没吭声,给出的反应是抽出相扣的手抱住了眼前的人。

      “怎么了?”

      纪铄流疑惑的问。

      “没事。”白清淮也说不上来,梦里的记忆消退后,只剩下些许情绪促使着他想要拥抱眼前的人:“就是想抱抱你。”

      纪铄流失笑,任由他抱着自己无意识地撒娇。

      过了好一会儿白清淮才彻底清醒过来,然后对自己半梦半醒时非要抱着人睡的行为万分不解。

      纪铄流倒是没有半分疑惑,他之前陪着纪铄流休息的时候只是简单脱了个外套,因此起身后只是简单打理一下自己就变得精神了起来。

      “几点了?”

      白清淮揉着眼睛询问纪铄流,纪铄流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对白清淮说:“下午五点了,起来吃饭吧,再睡下去你晚上就睡不着了。”

      白清淮揉眼睛的手一顿,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只疑惑的重复了一遍时间:下午五点?”

      “嗯。”

      纪铄流神态自若地将白清淮的手机递给他,白清淮接过手机按开,上面显示的果然是他回来这天的晚上五点整,连一分钟都不带多的。

      白清淮茫然的放下手机,他下意识觉得不应该是这样,但该是怎样又说不上来,纪铄流又在一边不停的催促。

      他在催促下换好了衣服,一拉开卧室门,浓郁的食物味道仿佛突破汹涌而入的洪水包围了白清淮。

      白清淮一愣,脚步无法控制地小跑到厨房。

      而此时的厨房里,煤气灶、电磁炉和微波炉同时亮着,炖的炒的炸的香气样样都有。白丽娟脸色红润的在其中忙碌,嘴角的笑容是那么自然与温暖。

      不知道为何,看到这一幕的白清淮的脚步却停在了厨房门口踟蹰着不敢迈入厨房,仿佛他只要一个动作,面前的场景就会破碎消失。

      就在他踟蹰不前的时候,纪铄流温暖的手搭在了他的背后,声音带着鼓励与不易察觉的宠溺:“去吧。”

      说罢他手上用力,将白清淮推入了厨房。

      白清淮一个踉跄进了厨房,分明是纪铄流将他推了进来,此时的他的反应却仿佛从来没有纪铄流这个人的存在,兴致勃勃地独自参与到和白丽娟一起做饭的行动中来了。

      而厨房之外的灯光忽地闪动,就连窗外的天色也如墨滴入水般晕开无数疯狂的色彩,无数的呢喃声涌动,在各种颜色的遮掩下,暗藏在其中的各种目光不动声色的汇聚到一个中心。

      不安与危险在空气中酝酿,但在并不大的厨房中一切却仿佛都被隔离了。

      公寓的窗户玻璃上看似空无一物,凑近了却能看到一层淡淡的红色薄雾水般流淌。而白清淮与母亲两人的目光偶尔扫过窗外,但看神情却像是一切如常,就好像外面是正常的风景,房间内也一直只有他们两人一般。

      这场暗地里的较量持续到了母子两个的晚餐结束。

      在白丽娟提出明天要回村子里看望亲戚的提议,而白清淮答应的毫无心理障碍之后,纪铄流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白清淮的身后。

      “你回来啦。”

      正忙着刷碗的白清淮没有转身,嘴里却下意识说了这么一句,但很快他便遗忘了自己刚刚说过的那一句话,甚至连纪铄流站在他身后这一件事都忘了。

      纪铄流的目光从刚开始出现时的涣散很快收拢,他站在白清淮身后,很想上前拥抱住他的……

      但他最后还是收敛住了,只是面带微笑地上前帮白清淮一起洗碗。

      这个晚上的时间很普通也很平淡的过去了。

      晚上照例是白清淮和纪铄流一起睡。

      白清淮上午睡了那么久,本身是没什么睡意的。但是他与纪铄流一左一右躺在床铺的两侧,听着对方平缓的呼吸声,他不知不觉间又陷入了梦乡。

      这次白清淮一夜无梦,第二天早起后,他帮母亲打包了几箱子饮料果品,三人一起出门坐上了公交车。

      上午的车上人不怎么多,白清淮与纪铄流坐一排,白丽娟坐在他们前面,身边还放着几个箱子。

      白清淮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车辆晃动间,他从车窗的反光中看到纪铄流单手按压着眉心,平日里总是带着笑的面上在无人注意到的时候悄悄泄露出了几分难言的疲惫。

      白清淮愣住,他下意识回过头的时候,纪铄流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反问他道:“怎么了?”

      “……没什么。”

      白清淮微微垂眸,他注意到两人中间不知何时相扣的双手,而自己没有丝毫相关的印象。

      仿佛这个行为他已与纪铄流做了千百遍,所以身体早已习惯了似得,可在他的印象里里,他才与纪铄流心意相通而已。

      纪铄流还想问,但公交车外的云层中雾气翻滚,似有暗流涌动,他的注意力瞬间便被吸引了过去。

      那变化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变消弭于无形之中,令人捉摸不透。

      而在公交车内,白清淮并没有立刻将自己与纪铄流交握的手抽回,且此时的他眼前又开始出现旖旎地颜色。

      眼前看到的随着行驶不断摇晃的公交车内部场景逐渐扭曲变化……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红。

      他看到自己手中是一片柔滑的红绸,另一只手执银针,上穿着金线在绸缎上飞舞。

      那双手柔软细腻,十指灵巧地宛若在红云间翩飞地蝴蝶。渐渐的,一条昂首挺胸充满神气地蛟龙在那双手下飞快成型。

      而他的手,在那条蛟龙上来回轻抚,显然爱惜到了极点。

      那条蛟龙……

      突兀的,卧室中红色大花被子的模样在脑海中一闪而逝,白清淮愣在原地,他想起那条被子的角落里确实有一条一模一样的蛟龙花纹。

      可卧室里那条被子上的花纹分明是极明显的现代印花,并非手绣的作品,与刚刚在幻境中看到的红绸并不一样。

      这究竟是……什么?幻觉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淡淡的白雾包围了行驶的公交车。公交车上的乘客,包括司机俱是目光呆滞,神游体外的丢魂模样,而纪铄流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原本的座位上。

      白清淮惊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看向身侧,纪铄流消失不见,白丽娟与其他乘客固定在一个姿势一言不发,车外白雾浓稠地仿若牛奶般流淌。

      他仿佛误入了奇怪的时间罅隙,被神秘的洪流裹挟着不知会涌入何方。

      白清淮下意识想要呼唤纪铄流的名字,因为只有他是这辆公交车内部唯一的变化。

      然而他的声音还没从口中发出,余光就注意到他身侧的窗外渐渐的有极为高挑人形的黑影凑近。

      白清淮一开始还以为是纪铄流,但随着身影的靠近,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僵硬……

      因为那道身影并非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人,而是一道身高有两米多的人形怪物……不,与其说那是人,不如说那是由骨肉皮三种物质粗糙堆砌组成的某种物体。

      那东西虽然有人形,它的手脚却病态地细长,躯干部分的肋骨突起,像是只有一层薄皮包裹。除此之外它的面上无眼无口一片光滑,全身上下没有毛发和,却能看到细腻的肌肤纹理。

      当它缓缓破雾而出,细长如竹节一般的畸形手指搭上车窗的那一刻,白清淮的目光便如着魔一般被那张凑近地光滑面部死死吸引。

      周围逐渐响起了无数辨不清男女的呢喃念诵声,白清淮的头脑剧痛,那感觉就像有人拿着长棍捅进了他的头顶,然后大力搅拌起来。

      他的思维因为剧痛而变得混沌,身体剧烈颤抖着从座位上滑下。

      视线被车座阻挡,白清淮的意识清醒了一瞬。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的手中缓缓滑入了一道冰凉的棍状物。

      【杀了他】

      那东西的声音空灵又诡异,反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

      白清淮的目光恢复暗淡,手上攥紧了手里的东西。

      那是突兀出现在他手心的一支银簪,银簪上刻有简单的凤凰纹路,边缘处是细长的花纹。

      唢呐声又从远方响了起来。

      白清淮抬起头,此处早已不是行驶中的破旧公交。

      红绸红灯与金红纸钱,无数破旧的纸人迎面而来,又如流水一般从他身边划过。纸钱与红绸于半空中凭空点燃化作黑灰,火光却不带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寒凉。

      他踏在生满青苔杂草、只剩下破碎石砖的潮湿小路上,逆着人群,缓步向前。

      纸人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他们走动间发出的窸窸窣窣声逐渐压过了声音渐低的唢呐,远处隐隐传来含混不清的念经声,让人听之心血翻涌,心生恶念。

      这条路很长,白清淮走了不知道多久,身上与发间都落满了呛人的黑灰。越走,纸人的数量就越是稀少,直到后来这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一人缓缓前行,亦或是只有他一个,在逐渐前往无间地狱……

      路都有尽头,白清淮在尽头处看到了一座观,观门早已破败不堪,墙壁倒塌了一半,剩余的一半看起来也是摇摇欲坠。

      观门内阴森晦暗,门前阴风阵阵,站着一名穿着金红嫁衣的女子垂头等候。她的盖头松松垮垮地挂在发上,阴风环绕间露出上面层叠的金色绣纹,一只被抓破的蛟龙若隐若现。

      女子始终沉默也不动作,却在白清淮的身影与她错身而过的瞬间化作黑雾,蛛丝一般缠绕垂挂在他的身侧。

      白清淮走进了道观,背后唯一的出口在他进入之后轰然倒塌,连退路也消失了。

      门内破败的早已分不清建筑的轮廓,殿内破碎的神像在无处不在的红色灯笼内不断摇曳地烛火映照下分外狰狞。

      身旁的黑雾翻涌,引导着白清淮的动作向某个位置坚定不移地前行。

      越是往前,地面上就越是多了许多层层叠叠的黑红色的痕迹,阴风卷过,带来浓郁到让人无法忍受的腥臭。

      白清淮最终停留在了一个边缘碎裂成块的大坑面前。

      这大坑的绵延百米,坑内是数不清的无法分辨年龄种族的尸状和占据了坑内一半容量的浓稠血水。

      血水并不平静,因为坑内有一伤痕累累的红鳞真龙在不断痛苦翻滚搏斗。

      浓郁似墨地黑雾快要覆盖整片天穹,它们被真龙口中喷涌的火焰灼烧着的同时,贪婪的从各个方向试图撕咬真龙的伤口。

      【杀了他】

      那呢喃念诵的声音再次出现,不断在耳边、在脑海中催促着白清淮行动。

      白清淮抬脚踏入血池,污秽的血浆浸湿了他的衣物,将他的衣服染成赤红,面色却愈来愈苍白,苍白到几乎与之前遇到的纸人同色。

      真龙在恶战中一个旋身,用龙尾将白清淮卷到唯一一块没有伤痕的完好的背部鳞片上。

      白清淮手中攥着银簪,另一只手轻抚真龙的红鳞。

      【纪铄流——】

      白清淮没有张嘴,声音却清晰的传遍了一整片空间。

      纪铄流没有回头,他只是奋力地战斗,动作间不见犹豫,只是多了几分决绝。

      【你要死了吗?】

      脑海中的剧痛重新来袭,随着时间不断增强,像是无声的催促。白清淮的眼眶中涌出血泪,他的瞳孔不知何时消失,只剩下一片白色。

      脑海中的剧痛更甚,白清淮四肢颤抖,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此时的外表带着森森鬼气,气质早已不似常人。但龙尾卷着他的动作始终温和柔软,能划破敌人骨肉的鳞片贴着他的身体,只剩下融融暖意。

      轻轻俯下身,白清淮轻轻将脸贴在真龙背后的鳞片上,不知何时生长出尖利指甲的手指轻拢,即使以他的能力再修行千百年也不可能损伤真龙鳞片半分,他的指尖却连剐蹭到真龙的龙鳞的情况都不曾出现。

      一只索命的厉鬼。

      在对他放下一切防备的真龙背后,收拢了自己身上所有恶毒的刺,虔诚的给了他的龙一个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锁龙井(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