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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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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花连日来的好心情就这么被破坏了。
她不去找别人麻烦,麻烦反倒找上了她。
年级主任找她去“喝茶”,没想到连她爸也给请来了。
迟花踏进办公室的瞬间,心里不由一紧。以前的事是以前的她做的,然而终究无法辩驳。她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此刻需要承担的后果都是她应得的。
不过还是觉得惋惜,跟迟爸爸的关系才刚有回暖的迹象,现实却等不及把她打入深渊。
“高二年级、包括高三年级近三十名学生都在上面签了字,”一头地中海的年级主任指着桌面上的举报信,义正言辞,“目前这件事已经上报到校长办公室,情节十分恶劣,学校希望迟花同学能做出合理的解释。”
迟爸爸看向一旁的迟花,脸色不佳,但眼里仍然带了一丝希冀。
他没立即指责自己,迟花已经足够欣慰,可她从来不擅长逃避。
“他们说得没错。”她站出来果断承认,迟爸爸一下沉了脸。
“我的确有恐吓他们甚至是动过手,但是并非无缘无故。他们当中有的故意挑事,有的辱骂过我,甚至是我的朋友和亲人,我只是做出了相应的反抗,虽然处理的方式确实有些过激......”迟花就事论事,脸上没有丝毫歉意。
坏学生仗着人多欺负弱者,以此为乐,但迟花他们不屑与此,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不被打扰的地盘,一旦外来者侵入,他们也绝不手软。当然,逆反心理是绝对有的。
规则就是如此,只是有些人总喜欢往枪口上撞,偶尔反咬一口,倒像是上了瘾。
她很坦然,但其余两位却不以为合理。
主任还没发话,迟梁毅首先教育起来,“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他声音低沉,中气十足。
迟花闻言愣了愣。
迟梁毅继续道:“有什么理由一定要以这种方式解决问题?从小到大,你没有受过欺负,那是因为幸运,但是我的女儿竟然习惯用拳头去教训别人?你知不知道这会带给别人不幸?”
“难道让我什么都不做?”她突然有些恼,顶嘴完全不经大脑。
他失望至极:“我以为你已经在变好了,没想到还是改不了你这脾气。”
迟花深受打击。
“行了。”年级主任起身,将两人的争执打断。
“刚才迟花同学已经承认了这封信的内容,考虑到你说的情况,老师也会下来核实,但是不管怎么样,这种暴力的行为在我们七中绝对不能容忍,你先回家反省几天,下周交一份5000字的检讨,家长在家也要多多教育。”
迟爸爸致歉又致谢,“谢谢老师,实在不好意思。”
一旁的迟花不做表率。
父女俩从办公室出来,表情如出一辙:冷着脸,谁也不理谁。
到了走廊尽头,迟梁毅反身道:“你去收拾书包,我在校门口等你。”
她淡淡地哦了声。
两人转身,分道扬镳。
回到教室,并不清静。迟花被喊进办公室的时候,很多人看见了,一番八卦以后也都知晓了背后的缘由。
此刻的高二(一)班正陷入热议,幸灾乐祸的人不在少数。
“她平时不是很拽么?这次连家长都请来了,看她怎么收场!”女生的声音里嘲讽味十足。
“这下好了!谁让她到处欺负人?!”另有人附和道。
“成绩那么差,还只知道拖班级后腿。”
“这种人......啧啧......”
迟到到了教室门口,刚才热火朝天的景象瞬间消失了,众人悻悻地止住话头,以异样的眼光看她。
迟花原本就心烦意乱,她心情不佳,冷漠的表情多了份不屑与傲慢,腮帮微紧,目光如炬,几乎没人敢直视。
宋安柯是个例外,他的眼神里没有嘲笑,只是淡淡的疏离,迟花瞥了一眼,冷笑着收回视线,接着回到座位上。
她拉开桌椅的幅度很大,整个教室吱吱作响。
胡乱抽出几本书,塞进包里,再大力地抖动,权当发泄。
她心头有一团怒火在燃烧,因为父亲,也因为众人的眼光。正七上八下地捣鼓,耳边却倏然传来一道口哨声。
“迟姐。”清亮的喊声从门外传来。
迟花回过头,忽然有一些呆。
从她的方向看去,那四个人并排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脸上挂笑。
教室里渐渐嘈杂。
班上的人也觉得诧异,这几张熟悉的面孔确定是她的“同伙”,不过现在出现在这儿是什么情况?一起挨处分了?还这么开心?
座位上,迟花大概猜出了几人的来意,唇边不禁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她拿起包,走到门外。
“你们怎么来了?不上课了?”
“我们什么时候上过课了?”王一鸣无所谓道。
“兄弟几个没那么没良心,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从犯,不让你一个人掉面子。”周沫解释。
迟花莫名觉得感动,不过依旧存了袒护之心。
“这件事跟你们无关,反正就休几天学,没那么严重。”
“话不能这么说!”姚远反驳,“打人的事我们参与的也不少,反正迟姐你的检讨书就包在我身上了,顺手就能帮你凑够一万字。”
迟花低笑。
林现安慰说:“你放心,休学这种惩罚对我们来说反倒是奖励,大伙巴不得早点回家。”
迟花歪了歪头,“既然你们这么够意思,我也不好推脱了。”
说实话,很多以前相处的回忆在她印象中都已经模糊了,只是他们今天的举动确实令她意外,心里也感到一丝小小的慰藉,原来那段深刻的情谊从来没有改变。
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走!哥几个带你浪去。”周沫冲她眨眼。
迟花叹气,“还是算了,我爸还在校门口等我。”
王一鸣:“奇了怪了,以前不也没见你这么听你爸的话吗?”
迟花:“以前是以前。”
几人散去,迟花最终也跟着父亲回家。
上车,行驶,下车,一路无话。
两个人到了家中,开门进屋,始终没有交流。沈俪桐略感诧异,直到迟爸爸道出事情经过,才明白过来。
卧室里,迟梁毅止不住叹气。
“你说这孩子......”
“也不能全怪她。”沈俪桐沉默一阵,无奈道,“迟花心眼不坏,只是容易冲动,脾气有点不好。”
她说着就要掀开被子,“要不我去找她谈谈?”
“去干什么?”
沈俪桐无奈看他:“你这个当爸的什么也不说,孩子该膈应了,这种事情越拖越麻烦,早点沟通就能早点解决。”
迟梁毅态度强硬:“她心里清楚我的态度,现在说什么也听不下去,不如先让她冷静几天。”
她心里不赞同,只拿眼昵他。
父女俩都是一个脾气,她又有什么办法?
一场冷战就此揭开序幕。
白日里两位大人去上班,迟花一个人待着也还好,到了晚上,她提前吃了饭,也不出房门,生生将对话的通道给阻断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连他也对自己有这么深的偏见?一点也不考虑她的感受?
以前也是一样,不顾她的反对就娶了继母,只为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幸福着想。
果然人都是自私的!
一件不愉快的事往往能够触发许多的厌倦情绪。
比如迟花想起迟妈妈过世时,他在葬礼上不温不火的表情;比如她去继母的舞蹈教室捣乱,他扇她耳光时狰狞的面孔,那是他第一次打她......
还有很多不愿回忆的画面,总在脑海里不断跳跃,提醒着她,不要心软。
其实她也知道这种想法很可笑,好像自己真的是一个跟父亲闹别扭的青春期少女一样。
无论过去多久,对待亲人的生疏感依旧存在,这和年龄无关,就像此刻的她,依然觉得自己幼稚得像个孩子。
说到底,不过是放不下自尊心罢了。
然而冷战几天,终于爆发。
迟花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和家人一起共进晚餐。可是饭桌上,迟爸爸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先前的那件事。
“下周一去上学,想好怎么跟学校交代了吗?”
她如鲠在喉,低头扒了口饭,口吻冷淡。
“检讨书已经写好了。”
迟爸爸放下碗筷,沉声道:“我跟你们年级主任沟通过了,他说你在学校的情况很不好,放学就约着几个混混一起进网吧,有时候连晚自习也逃。”
混混?她在意他难听的字眼,没来得及争辩,又听他继续说教,“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迟花郁闷:“他们是我朋友,虽然成绩不好,但也没你说得这么不堪。”
“让你学会了抽烟喝酒,这就叫好?”
他很心痛,原本不想提及,但又忍不住怒意。第一次目睹女儿抽烟的场景,作为父亲,他很震惊,拼了命地责怪自己,但又不忍心说她半点不好。
这种无力感深深地将他围绕。
“你觉得是他们教坏了你女儿?”迟花冷笑,“为什么你不知道反省反省自己?”
迟梁毅起身的动作被沈俪桐安抚住。
话很伤人,她看不下去这场僵局,笑着圆场,“行了,都少说一句。”
她望向迟花,“你也先冷静一下。”
迟花默了片刻,胸腔里愧疚和恼怒交织,心情格外复杂。
迟花啊迟花,你都多大的人了?说句服软的话有那么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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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花心情很不好,想到迟爸爸教训的那几句话,实在意难平。
看着房间里已经算是成品的那幅画,简直火冒三丈。
她在家也呆了好几天了,索性拿起手机联络朋友,在微信群里把每个人都@了一遍:心情烦躁,周末有人陪我出去玩吗?
手机震动一下,很快有人回复。
我我我!周沫发了一个十分骚包的表情包。
王一鸣:去网吧?
迟花:换一个。
周沫:滑滑板吧,明天天气很好。
姚远:复议。
迟花:地址?
王一鸣:江边,滨江路那一片。
几个人迅速达成共识。
当天只有林现没有发言,然而到了现场,却只有他一个人在等她。
“他们人呢?”迟花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林现耸肩:“一鸣家里有事,小黑临时感冒了,周沫之前来了一趟,说只有我们三个没意思,就跑去附近的网吧了。”
“呵~”她翻了个白眼,“这一个个还挺默契。”
林现将手里的滑板递给她,“试一下?”
她只是想散心,倒并不是多想玩,“我很久没玩过了。”
这是真话,她肢体虽然协调,不过很久没碰过这玩意儿了。
林现浅笑,“没关系,我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