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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沈俪桐的家属是吧?”

      办公室里,中年医生正坐在电脑前,在他面前站着一对父女。

      迟花就在迟良毅旁边,手脚发凉,不自觉轻颤。

      得到男子的点头,医生拿出一份胃镜检查报告单。尽管这种状况不算少见,但出于医责,他仍然表情遗憾。

      安静的空间里,迟花听清了他的一声轻叹,还没开口,父女的神情已经凝重起来。

      “现在跟你们交代一下病人的状况,沈女士诊断出来为胃癌中期,目前癌细胞已经有扩散的迹象,所以我这边是建议尽快进行手术。”

      医生的冷静判断对他们来说却是毁灭性的灾难。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迟良毅吃惊不小,一向冷静自持的人如今却难掩慌张。

      “怎么会?确诊了吗?她之前胃是有点小毛病,不过身体一直很好……”

      迟花第一次见他这种状态,她也心痛,不忍心偏头看他失落的表情。

      “爸。”她碰了下他的胳膊,试图安慰。

      医生的声音近乎冷酷,“很多家属都会这么想,病人以为只是小病小痛就自动忽略,等真正忍不了才来医院,这种情况大多数已经没办法治愈了。”

      “我们现在只提治疗方案,一切以病人为主,也希望家属能够信任医院,信任医生。”

      迟良毅沉下心来,“医生,那手术的成功率……”

      “风险是一定存在的,只是按照以往的临床经验,成功概率很高。但我这里的成功并不是指彻底治愈。”

      “手术治疗只能切除我们肉眼能看到的肿块,还会有部分的癌细胞残留在体内,容易使癌细胞扩散,让患者出现复发的情况。是否复发,这一点我们并不能保证,所以,手术后会辅助化疗或放疗的手段,以此减轻患者的痛苦,保证生活质量。”

      其实也就是延长生命的一种方式而已,抗癌是一个长期过程,太多状况无法预料,而真正折磨人的正是那些“恶劣”的意外。

      医生解释得足够清楚,可作为病人家属,迟花和迟爸爸两人仍然无法接受。

      关上房门,二人失魂落魄地从办公室出来。

      方才被压抑住的情绪好似这才显现出来,那种悲痛而无措的慌张感,那种无能为力的苍凉落寞,那种早知当初何必今日的愧疚与悔意,在复杂的心绪里不断沉沦。

      回病房的路仿佛格外地远,走廊上空荡荡的,两人一前一后垂着头走,没有交谈,到了病房外才忽然间反应过来。

      迟良毅抬手抹了把脸,回过来看了眼迟花,欲言又止。

      “爸。”她唤了他一声。

      他微微怔住,叹口气才道:“你先别进去,这件事我跟俪桐说。”

      她心头一滞,眼神也呆了。

      说什么,其实不言而喻,然而真相残忍,对于当事人来说,又会有多大的伤害,迟花只是想想都觉得痛心。

      她给她的印象是温柔而果敢的,可再坚强的人面对疾病也无法泰然自若。残酷的浪潮拍打过来,除了晕眩,只有切身的痛的冲击,身与心皆疲。

      迟花点头,眼见着迟爸爸拧开病房门。

      开门的响声很大,几乎刺痛她的耳膜,接着又归于宁静。

      靠着雪白的墙,迟花渐渐支撑不住,滑落在地。

      事情再次演变到这一步,她陷入痛苦挣扎中。

      时间变了,过程变了,可是结果并没有改变。

      她以为重来一次,是尤其幸运的事,然而事实证明,一切只是她的妄想,轨迹还是如此:沈俪桐会在迟花念大学时病情复发,在那之后的三个月里离世。

      她自责又恐惧。迟妈妈也是那样离开她的,最后一刻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她守在边上不停地哭不停地喊,可是没有人听。

      她触摸过她的身体,由温热渐渐变凉,因为血液停止流动,生命没了气息。

      就像那时那样,此刻的她依旧觉得无助,送走亲人的滋味很不好受,可她已经不止经历一次。

      绝望堆积,几乎要将人淹没。

      她忍不住小声啜泣,眼角渐渐湿润,却不得不抑制哭声。

      迟花不知道迟爸爸怎么开的口,但是后来再见沈俪桐,只觉得她跟以往差不大多,仿佛没有病人该有的脆弱。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好事,病人的心态在治疗过程中尤其重要,沈俪桐的状态算得上不错,除了偶尔的失神与感伤,情绪变化并不大。

      可是迟花想哭的次数却越来越多。

      一家人比想象中平静,默契地没有提起那个字眼,心里却透彻如明镜。

      切除手术之前,迟花请了一周的假,特意留在医院陪她。

      病房里一下热闹起来,医生护士频繁出入,出于关怀或者治疗,但在家人心里却觉得恐慌。陌生的场景,突发的状况以及未知的结局,这一切让不安感弥漫。

      一场大病也让看似健康的人整个憔悴下来。

      手术前一天,迟良毅担心她紧张,特意开导了好一阵。

      沈俪桐对迟花笑,“你看你爸,到底是谁紧张呢?”

      迟良毅:“我去给你拿午餐,你们俩聊。”临走时时抚了抚女儿的肩膀。

      迟花看懂他的示意,微点了下头。

      房里只剩下两人,迟花走到边上拉开了窗,阳光撒入,帘边被微风带动,嗒嗒细响。

      “今天天气不错,可惜我也下不了床。”床上的人感叹。

      迟花回过头,轻声建议说:“要我推你出去转转吗?那边有轮椅。”

      沈俪桐脸上恹恹的,“还是算了,不麻烦你。”

      床边的人正欲反驳,又听她道:“脚上的伤还没好,现在又要动手术了。”

      这话更像喃喃,夹杂着沉重的失落与伤感,沈俪桐表情黯然,迟花一时无言。

      虽然算不上“罪魁祸首”,但她的悲剧确实和自己有关。她给她带去过许多伤害,但她总能轻易谅解,并且不计前嫌。在迟花往后的人生中,几乎再也没遇见像她那样的人,这一刻,她仿佛懂了原因。

      面前的人对她那么包容的理由不过是因为一直拿她当做家人而已。

      家人之间哪有那么多可计较的呢?

      “沈阿姨,”她愧疚地唤,“以前我做了很多错事……”

      沈俪桐弯了弯嘴角,“和你无关。”

      迟花坚持说完,“我之前真的很讨厌你……”

      沈俪桐双目微闪。

      “你替代了我妈的位置,连我爸对我的关爱也夺走了,所以我没有办法拿你当家人,只能排斥你防备你,用那些幼稚的举动来证明我讨厌你,”迟花语气一顿,继而吸了口气,“其实我明白,那些只是伪装的假象,从你当我老师那一天,我就很喜欢你,因为知道你是怎样的人,所以心里反而更加抵抗。”

      她将自己的偏执托盘而出,情绪不稳,连眼眶也泛红。

      沈俪桐似乎很意外,怔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谢谢你肯跟阿姨讲真心话!”她朝她会心一笑,“在我眼里,迟花一直是很乖的孩子,你知道我以前结过婚吧,第一个孩子流产以后,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拥有自己的孩子,但是之后却遇见了良毅,遇见了你……”

      她的看重与珍惜让这个家庭恢复了生机。

      “该说感谢的人是我。”迟花抹了抹眼角的泪,坐到床边,触碰她的手。

      受到触动,沈俪桐也伤感起来。在这一刻,内心深处的脆弱终究无处可藏。

      “阿姨运气不好,以后变成废人,只能麻烦你和你爸了。”

      “别这么说!我们以后还有一起走很远很远的路,我跟爸都会陪着你的。”

      “我有点害怕,不过在你面前哭,又觉得丢脸。”

      迟花表情苦涩,“没关系,我之前也偷偷哭过,爸也是,上回我还见他偷偷抹眼泪了,生病的人是你,怎么会没有权利难过?”

      沈俪桐觉得孩子长大了,自己却越活越回去了。

      眼眶湿润,泪水不自觉往下流。她抱紧迟花,长久以来的恐惧和挣扎终于得以宣泄。迟花听了她悲恸的哭声,自己也忍不住泪流。

      两个人哭作一团,哽咽地说不出话。

      这一天下来,实在太过疲惫,而新的一天到来,又是否有新的景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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