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生关系》禾淮

5、Chapter5

　　待那一干人等稀稀拉拉的离开之后，季言的头疼并没有减少多少。
　　他将手放到桌子上，强撑着站起来。迷迷糊糊的将身上的外套脱掉后就直接进了卧室。
　　季言进了卧室之后便直挺挺的往床上摔了去，突然，他眼角余光瞄到了什么。
　　他的卧室装修很简单，黑白调的风格，床的对面是雪白雪白的墙，墙的中上方挂着一个液晶电视。旁边是黑色的储物格，季言不是很喜欢一些乱七八糟的装饰品，所以储物格上仅仅放了一个黑色的笔筒。紧接着黑色储物格的，便是一个小型阳台。因为此刻小型阳台的等没有开，以至于整个阳台都是暗暗的。
　　然而此时，在季言床的正上方那个吊灯洋洋洒洒的将光洒向四周，灯光是暖暖的暗黄色。季言本来就是不经意的一眼，却发现那里似乎有个人影在动。
　　当然了，以季教授没戴眼镜时的视力，就算那人站在床边他也看不清。
　　季言眯起了眼睛，似乎对这个不速之客不太满意：“来都来了还杵在那干什么。”
　　林易心里一“咯噔”一声，心道这人眼神怎么又好了，这就要被他认出来了？
　　林易干脆心里一横，慢吞吞的走了过去。
　　季言当然没有认出来，往好了想就是某个倒霉孩子在捉弄他，往坏了想大不了就是入室抢劫呗，反正他手里现金也没多少，都放在卡里存着呢。不过季言倒觉得后者可能性基本为零，若是在这个地段都能发生入室抢劫的话，那么这个地区的房地产商就等着破产吧。
　　不过季言倒是很想看看究竟是哪个倒霉孩子。
　　待林易走近了一点，季言才发现那人穿的竟是条裙子，内心忍不住惊讶：这是哪家的大小姐跑过来跟他玩潜伏呢？？
　　季言忍下心中的诧异，揉着眉心，语重心长道：“小姑娘，你家长没告诉你女孩子大晚上不要出门吗？更不要随便来一个男人的家里，就算他是你的老师，但这并不代表没有发生危险的可能。幸好你老师我是个正人君子，不然你肠子都改悔青了！”
　　果然，还是没认出来。
　　林易黑着脸，走到他的床边坐下，一双黑眸直勾勾的盯着他。
　　季言被他这样看着有点尴尬，其实他也并不是第一次被女孩子看，只是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没见过哪个女孩子这么明目张胆：“呃……同学你……”
　　林易确定，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他不开口说话，就是这么坐一夜季言也未必能认得出他。
　　于是林易活了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有了想捉弄人的念头。
　　林易双手撑在床上，身体微微向季言所在的方向倾斜过去，因为之前被某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喷了点香水，此刻他的鼻息间全都是那种女性的香水味。
　　季言本来是躺在床上的，但看到林易这个动作的瞬间便立刻坐了起来：“同学，不早了，回家吧。”
　　林易不答，反而变本加厉的靠向季言，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季言的肩膀。
　　下一刻，林易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个更大的手掌抓住，抬头便对上了季言那双幽深不见底的眸子，只是此刻那眸子还带了点寒气。
　　“同学，开玩笑也要有个头。”
　　季言冷冷道：“玩够了就回家。”
　　霎时间，林易楞了一下。这种语气，他跟在季言身边四年，也仅仅只听过两次。第一次还是在他上大一的时候，然而第二次却是时隔三年。在林易的印象里，季言总是吊儿郎当没个正行，好似从来不会生气，遇到事情也总是插科打诨，仿佛这个人和没有脾气一般。
　　突然，林易笑了。那张美丽的脸色映出的笑容是那么动人，但也只是仅仅一瞬间。
　　可季言的脸色丝毫没有缓和，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林易不慌不忙道：“季教授，生日快乐。”
　　林易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上一秒脸色还阴沉的季教授瞬间石化的那一刹那。
　　“没办法，何辰出的主意。”林易淡淡的语气中似乎还有点无奈委屈。
　　季教授到底是季教授，只是看了他半晌，然后开口道：“你还真是……男女通吃。”
　　林易扯了扯嘴角：“他威胁我。”
　　季言强忍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表面依旧很平淡：“威胁？谁还有那能耐能威胁你？快说说到底是拿什么威胁的，就当为师刚刚三观尽毁的精神损失费了。”
　　林易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他半晌，最终季教授也忍不住了：“你还是先把脸洗一洗吧，顺便把衣服也换了，看着难受。”
　　林易朝他点了点头，出了卧室门转向了浴室。
　　季言重新躺在床上，努力的重建在知道那人是林易的那一刻土崩瓦解的三观。

　　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季言揉着额头不禁又想到了那次他拽着林易去喝酒，然后第二天早上惨不忍睹的情形。不知不觉间他似乎又想起那天林易说的话来——
　　“昨晚你可把我折腾惨了。”
　　“昨晚你吐了一身，我帮你脱了衣服，收拾到天亮。”
　　林易说这话的时候，还是赤裸着上身，身上的水珠若隐若现，异常撩人。想到这里，季言的脸有些发红，可他自己并没有注意到，只是抽了抽嘴角。
　　这都什么事……季言扶额。
　　卧室的门再度被推开，季言一下子就坐了起来，首先便是大量林易有没有穿衣服。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经过那次的事情之后，他好像就对这个特别敏感。然而这次林易很是规规矩矩将浴袍系的好好的。
　　季言心底不禁有一点失落，可是他自己并没有察觉到。
　　季言只是看着他道：“已经这么晚了学习早门禁了，今晚就住我这里吧。”
　　林易挑了挑眉：“其实我现在回去也可以。”毕竟好学生到哪里都很吃香，而且他跟保安大爷熟啊。
　　季言不耐烦的挥挥手：“叫你住你就住，哪来那么多话。怎么，连你导师的话都不听了？”
　　说完季言才隐隐感觉到有点不对，这怎么这么向强抢良家民女？呃……如果对面是林易的话，季教授悄悄地改成了民男。
　　不过林易倒是很识趣的道：“好。”
　　季言似乎对他的顺从很满意：“那个卧室归你了。不早了，睡觉吧。”
　　不过林易似乎没打算走，淡淡道：“教授。”
　　季言抬眼：“嗯？”
　　过了一会，林易才道：“你的眼睛……”
　　季言一听这个就抬手示意他打住：“好端端的怎么又提这个？”
　　林易声音这才有了一点起伏：“没什么，只是刚才离得那样近，还是看不到么？”
　　季言闷声笑了笑：“行了，你小子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都没那么在意你着急个什么劲。再说了，都三年了，早习惯了。”
　　“可那是因为我才……”
　　林易还没说完，季言就打断了他：“可你知道，不管当时还是现在，我都没有后悔过当初的决定。”
　　见林易脸色不太好，季言又笑了笑：“得了，我都没怨呢，你倒先怨起你自己来了。小兔崽子要是真的过意不去，就好好服侍为师听见没有。”
　　半晌，林易定定的看着他，道：“记下了。”
　　季言躺下，长叹一口气，又兀自笑笑：“哎，你说，当年见到你的时候你明明对人那么冷淡，像个不可一世的小魔王一样，哪个导师敢要你啊。我当时眼光怎么就那么独特，上岗第一年就偏偏带了你。不过幸好，你这小子不仅不差，反而远甩其他人好几条街，这更加证明了我当时候的眼光有多么独到。”
　　季言似乎想起了什么，闭着眼睛笑出了声。
　　林易看着他，似乎心情也好了起来：“还说我？当时你不也是个混世魔王。仗着自己的家世才貌在学校里呼风唤雨的。”
　　季言朝他摆了摆手：“错！大错特错！我之所以能在川大呼风唤雨那全都是凭借着我这一脑袋的才情好不好！”
　　季言突然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不过幸好，大魔王和小魔王，终究是遇上了。”
　　林易身体突然一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那大魔王当时也是个祸头子，拽着小魔王到处惹事。”
　　“后来小魔王惹了事，都是大祸头子给平了。”
　　“直到有一次，大祸头子给小魔王挡下了一块飞来的玻璃。”
　　“大祸头子伤了眼睛，可他却真真正正的看到听到小魔王在他的病床边哭了。”
　　“所幸上天眷顾，祸头子没瞎还看得见，他告诉小魔王别担心，一切安好。”
　　“小魔王尽管声音很小，可祸头子知道，小魔王在哭。”
　　“祸头子揉着小魔王的脑袋，安慰他说没事，简直就像是在哄孩子。”
　　“不过还好，经过那次之后，小魔王终究是懂事了。”
　　林易就直直的站在那，听着季言一字一句的讲完这个祸头子和小魔王的故事。
　　一时间，林易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情况，他林易从来都是八风不动坐怀不乱。
　　“季言……”
　　季大教授似乎很不满的看他一眼：“没大没小的叫谁呢！”
　　林易看着他，不说话。
　　季言也看着他，笑笑：“行了，大半夜的，睡觉去。”
　　林易转身便走，开门的时候顿了一下，转过头对着季言，勾唇一笑道：“你。”
　　你，便是刚刚那个威胁的答案。
　　往后的日子里，历经种种，始终放不下的，唯你一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