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爵右座[重生]》卫游

46、虞美人二十 不死之身

　　听到“虞珩”这个名字，所有人都一愣，接着恍如被一道闪电劈中，尽皆骇然震愕！

　　他们所熟知的“虞珩”，乃是一千年前初代王爵天南星手下的一名战将。说战将其实也并不十分合适，虞珩和天南星的关系，更像是相互合作，彼此利用。

　　虞珩本是虞氏分家一个家仆的遗孤，在那时候的虞家，宗家人的地位远高于分家人，在分家人中，又有高低之分。而虞珩的出身，就注定了他是这个庞大家族里的最底层，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典型。但不幸之中有万幸，在外人看来，他此生唯一的狗屎运，就是得到了虞家未来继承人虞鸣的青睐。

　　一个是身处云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一个是出身泥浊，卑微低贱的落魄子弟，两个似乎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人，却出乎意料地成了朋友。也许是来自强者对弱者天生倨傲式的怜悯，虞鸣帮扶虞珩，提携虞珩，甚至想方设法治好了他一身的顽疾。由此看来，虞鸣对虞珩恩重如山，亦兄亦友，虞珩应该对虞鸣忠心不二，肝脑涂地才对。

　　但是虞珩偏偏烂泥扶不上墙，在一次猎魔大试里，他与人发生冲突，失手杀死了一个颇有声望的名门公子。这件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虽然虞珩侥幸，没有因此而偿命，但却被关进了大牢，再次得见光明，已是十一年之后。

　　出狱时，正值四位王爵刚刚创建云天之巅不久，人心混乱，诸事纷扰，而机缘巧遇之下，虞珩与天南星结识，从此叛离虞家，心甘情愿为天南星奔走卖命。后来四王之战爆发，天南星战败，虞珩也毙命战场。而早已将他从族谱中除名的虞家人，则各个拍手叫好，仿佛自此撕掉了一块耻辱牌，并且永不再提及。

　　但是，那个史书里的“虞珩”，真的是面前这个毫不起眼的阿珩吗？

　　众人正暗自悱恻，楼苏接下来的一句话，证实了他们的想法。

　　她道：“回到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是不是感慨万千啊？”

　　黑山失声叫道：“怎么可能？虞珩不是早就死了吗？”

　　何止是早就死了，都过了一千年，渣滓都寻不到了。

　　而阿珩站在那里，甚为平静。他将皎月丢给虞兰，淡淡道：“你的刀。”

　　虞兰接下皎月，只一味盯着他：“原来你是想要虞鸣大人的灵魂碎片。”

　　众人把目光移向阿珩手中的锦盒，姜溯流脑中电光火石，终于把一切串联起来。恐怕当初在山鬼，他们的初遇就是阿珩计划好了的，阿珩跟着他们，来到武陵，混入虞家，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无人怀疑。直到今晚，他引来绿藻猴，制造混乱，暴露虞家的隐秘，潜入紫碑场旧宅，找到虞鸣的陵墓，得到装有灵魂碎片的法器。如果不是楼苏的揭露，他也许会被怀疑，但一定有办法洗脱，更有可能，他利用无相煞拿到锦盒后就趁乱一走了之。毕竟，谁也不会把这个可怜又疯癫的无能少年和曾经助纣为虐，霍乱天下的虞珩联系在一起！

　　阿珩直面楼苏道：“人活得太久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你会把很多事，很多人都渐渐忘了，所以没什么感慨不感慨的。”

　　楼苏道：“不死之身可是人人求而不得的。”

　　阿珩从鼻腔哼笑了一声。

　　白粥抓紧凤萤和姜溯流的胳膊，咽了口唾沫道：“他竟然真的活了一千年！”

　　而阿珩的举止和外貌，始终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

　　虞兰扶着长孙霏夜的手臂站起来，阿珩没有回头看他，只是道：“你最好靠在那里休息会儿，你体内还有残余的毒粉，不宜大动。”

　　虞兰置若罔闻，冷冷问道：“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阿珩偏着头，打量楼苏，目光里带着点悲悯和惋惜：“怎么说呢。是我一时心软救下的小丫头，还是我一时兴起栽培的白眼狼？”

　　楼苏哈哈长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白眼狼？虞珩，你也好意思用这个词来形容别人？！当年虞鸣是怎么照拂和提携你的？他视你如亲兄弟，你却转头就背叛他。你后来做的种种，对得起虞鸣，对得起虞家吗？”

　　阿珩嘴角一勾，笑容满是嘲讽：“照拂？提携？也许吧。像他那样众星捧月之人，身边从来不缺追随者，更不缺什么兄弟朋友。他永远高高在上，颐指气使，我于他而言，不过就是闲时逗弄的宠物，任意打骂的家奴，又何谈背叛？”他顿了下，“那么你呢，楼苏。当年我救你性命，助你创建岚宗，送你到虞阳身边。你仇也报了，恨也解了，转头就背叛我，又是因为什么？”

　　楼苏冷冷道：“别说的你对我有多好似的，你所做的一切，不过就是想利用我潜入虞家，为你探听虞家的情报。这么多年，虞家的消息我可都是一五一十传给了你，如果不是我，你能对虞家旧宅的机关暗道了如指掌？你是帮了我很多，但该还的我也差不多都还了，我讨厌被人命令，也讨厌有人在我背后指手画脚，指使我做这做那！”

　　沉默片刻，虞珩自嘲般道：“果然养的鸟儿翅膀硬了，笼子就关不住了。”

　　听到这，无需再问，姜溯流、虞兰等也明白了这两人的关系。因为利益相通，所以彼此利用，后来又彼此背叛。虞珩救过楼苏，并且得知了楼苏想向虞家复仇的心愿，那个时候，也许楼苏的力量还很弱小，所以只能在虞珩的帮助下一步步成长，然后接近虞阳、进入虞家。两人的计划还算成功，虽然推迟了十几年，但最终，楼苏总算是成为了虞家的女主人。

　　在这许多年里，虞珩辅助楼苏暗中创立了岚宗，而表面上看来，岚宗的宗主则是岚九。后来，便有了那一晚翻天覆地、腥风血雨的剧变，楼苏成功复仇，岚宗的妖修也取代了虞氏族人。借着虞家的财力和人脉，岚宗更快地发展壮大，开始光明正大地在武陵翻云覆雨。这时，已经足够强大的楼苏决定脱离虞珩的掌控，与虞珩断绝往来。虞珩只能亲自出马，假扮阿珩进入虞家，今晚，绿藻猴在虞家的一场大闹，一方面让岚宗的真面目暴露在长孙霏夜、凤萤等人面前，也算是虞珩对楼苏的报复，另一方面，虞珩也可以趁乱进入虞家老宅，找到虞鸣的法器。

　　虞家是实力强盛的玄门望族，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攻破，虞珩和楼苏，用了近二十年的时间来部署和完成一切，几乎没有破绽可寻。若非最后他们自己窝里反，也许，虞家的秘密将永远只是秘密而已。

　　楼苏上前一步，看起来轻松又释然：“虞珩，本来念在我们相交多年，我不想和你动手，但是你既然都把我逼到这个份儿上了，就不要怪我不念旧情了。”她无视虞兰，目光依次掠过虞珩、长孙霏夜，又到姜溯流和凤萤，“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还在看着姜溯流，但下一个瞬间，她就突然飞旋而起，出其不意地攻击虞珩。

　　这一下的进攻实在过/于/迅捷，楼苏犹如水鱼摆尾，在周身激起一层强烈的气浪！但虞珩的反应速度更快，他甩手扔出一道符篆，在空中轰然一炸！

　　楼苏被炸得一个踉跄，这时，一只握住短剑的手猝然逼近在眼前，白皙的脖颈出现了一道血痕！楼苏撕声长啸，周身爆出一股强大的妖气，足以掀翻青砖，摧毁石柱！这一刻濒死之际凝聚的妖气堪称撼天动地，整座山似乎都要被震裂，连岚宗的那些妖修也被击退数丈，惨叫连连！

　　而在洪水般的妖气袭来之前，姜溯流却被凤萤一把抱住，他的头被凤萤按在肩窝处，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闻到他身上沁人心脾的清冷气息。

　　即使整个人被护住，也依旧在地上摔了几滚，最后终于停下来了，也是凤萤垫在地上。姜溯流一睁眼，就看见凤萤略显痛苦的表情。他原本纤尘不染的玄衣一大片都成了灰白色，脸颊上也有细微的擦痕。

　　“七哥，你怎么样了？”姜溯流替凤萤抹掉脸上的血渍，又去摸他的手臂，还好，也只是擦伤而已。可凤萤躺倒在地，微微向后仰着头，看起来仍是很难受的样子。

　　姜溯流见他这样，只觉自己的脑壳也一抽一抽疼得厉害，他慌不迭地在凤萤身上摸来摸去，又想赶紧找出他伤在哪里，又害怕真的摸到什么严重的伤口。

　　“七哥，你跟我说说话！你到底伤哪儿了？”

　　半晌，凤萤终于憋出一句：“你别乱动……”

　　姜溯流：“我看看你伤着哪儿了没有。”

　　凤萤用手抵住他胸口，手背上青筋突起。

　　“我没事……你……你先起来……”

　　原来姜溯流一直压在凤萤身上，他赶紧挪开自己的腿，这才发现，自己压的地方实在有点不太对。

　　“……”

　　压住了要害，难怪凤萤会觉得不舒服……

　　姜溯流讪讪歪坐到旁边地上，凤萤才得以顺利爬坐了起来。两人挨在一起，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气氛诡异得有些燥热。

　　“那个……”

　　“那个……”

　　“你先说！”

　　“你先说。”

　　“不好意思。”

　　“谢谢。”

　　听到“谢谢”的姜溯流微微瞪大眼：“干嘛跟我说谢谢？”

　　凤萤：“……”他僵硬地动了动嘴唇，“我说了……谢谢吗？”

　　姜溯流噗地一笑，结果一笑就收不住，越笑越放肆，眼见着凤萤的脸颊微微泛红，白皙的耳垂也变得又红又柔软。一瞬间，姜溯流竟有种想去摸摸他耳垂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