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虞美人十八 ...
-
这一出发生得太过突然,几乎人人震住。凤萤最先反应过来,他直接把雪烈掷了出去,呛啷一声将那条抓着锦盒的“手臂”钉死在墙上。那手臂无力地倒下去,锦盒一掉,但紧接着又有新的“手臂”生出来,抓住锦盒。黑影继续贴着地面疾行。
凤萤最先追出去,其他人也跟紧在后面。
姜溯流的视野里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只一心一意盯着那黑影。尽管如此,追了一段路之后,他还是意识到了一些不寻常。
他在凤萤背后喊:“七哥,密道的走向好像已经变了!跟着那东西应该就能出去!”
凤萤点了点头,道:“你小心!”
姜溯流笑道:“有你在前面挡着呢,你小心一点才是!”
白粥的声音在更后面传来:“刚才那是什么东西?是人还是鬼?怎么混进来的?”
长孙霏夜道:“那东西叫无相煞,但并不是真的鬼煞。无相煞以影子为食,在吞噬掉影子之后就会幻化成被它吃掉的影子的模样,偷梁换柱,悄无声息。它无体无形,无气无魄,所以很难察觉到它的存在。看样子在我们进入宅院的时候,它们已经跟着我们了。”
虞兰道:“无相煞通常不会找人影下手,更不会有自主意识地去盗窃东西,一定是被人控制住了。”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是有人想借他们的手找到封印有虞鸣灵魂碎片的法器。而不幸的是,对方已经差不多成功了。
姜溯流道:“七哥!”
凤萤心领神会:“我知道。”
凤萤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速度,既不会太快追上无相煞,又不至于跟丢了,这样,顺利的话,他们既能逃出密道,又能找到那个幕后黑手。
在穿过一间又一间藏宝室后,终于,他们看到了之前进入密道的书房入口。果然,机关已经重新布置,原本关闭的出口再一次打开了。
众人冲出书房,来到外面的庭院。最前面的凤萤忽然停下,姜溯流直接撞到了他背上。好在凤萤站立如松,两个人才没有一起摔倒。
姜溯流抓着凤萤的臂膀稳住身形,手上的触感紧实而有力,他情不自禁“哇”了一声。
凤萤:“你‘哇’什么?”
姜溯流:“我‘哇’了吗?”
凤萤知道再接话一定又是没完没了的插科打诨,眼下局势紧张,他也没精力分神,所以就此止住了话头。
而此时,惨白的月光下,庭院四周高墙上,站满了人。
岚宗的人。
此时,他们又由妖相化成了人身,但是一个个衣冠不整,满身血污,还有断胳膊短腿的,脑袋搁一半在脖子上要掉不掉的。看起来惨烈无比。
正对姜溯流他们的,正是虞丞。绿色的灵流环绕在他脚边,无相煞遭灵流束缚,被他一脚踩住,死命挣脱不能。而虞鸣的锦盒,被他拿捏在手里。
虞丞眼波潋滟,目光逡巡一圈,最后定格在虞兰身上,嘴角擒起一抹近似于残忍的笑来:“我们在外面卖命地抵御绿藻猴,宗主你倒是悠闲得很。”
虞兰淡淡道:“有些人贱命一条,不卖岂不可惜?”
他血色寡淡,身形疲倦,但眼中冰冷傲人的神采却分毫未减,反而因身陷困境而愈发坚定。现在虽然是虞丞站在高处俯视虞兰,但真正居高临下的,反而倒像是虞兰。
虞丞容色一僵,嘴角抽搐,那是在强压怒火。他咬紧牙关道:“虞宗主最擅长的,可不就是逞口舌之快?何必呢。”他笑了笑,“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虞兰眉头紧拧,眼瞳微微颤抖。这副模样,与其说是被激怒和戳中伤疤,倒不如说是轻蔑和厌恶。
他懒得再与虞丞多言,但虞丞却因此以为自己在方才的口角中占了上风,表情明显变得轻松和得意了。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到凤萤身上,道:“和凤萤大人的前几次见面都太匆忙,现在才有时间好好打个招呼。”他兴趣盎然地将凤萤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姜溯流在凤萤身后小声道:“他一定把自己和你各个地方都比较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你各个地方都不如他的结论。”
“……”
果不其然,就听虞丞道:“仔细看看,凤七公子也不过尔尔嘛。”
姜溯流轻叹:“要不我怎么说这家伙是个自恋狂呢。”
凤萤稍微动了动,岚宗众妖立刻紧张地摆出防御和攻击的姿势。凤萤道:“岚九,看样子你在云天之巅,还没吃够苦头。”
虞丞笑笑道:“没想到我这么有名,连凤萤大人都知道。”他将鬓发拨到耳后,“我这副新皮相还不错吧?虽然比起原来的还是差了点。”
长孙霏夜执弓在手,从箭筒里抽出碧翎,道:“木家兄妹的血账,该报了。”
岚九眯眼:“长孙家的人?”他突然恶狠狠道,“老子在云天之巅受尽折磨,多半是拜长孙家所赐!疯一个木薇,死一个木柳,远不解我心头之恨!长孙家的人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锦绣站在他身侧,这时开口笑道:“待会儿云天之巅的人就来了,那么多的人,你杀得完吗?”
又有一妖道:“就是啊,听说现在长孙隆泽在云天之巅只手遮天,云天之巅的人可不就是长孙家的人了?”
“啧啧,云天之巅竟堕落至此,什么凤家,秦家,都变成长孙家的走狗啦。”
他们热火朝天地或挑拨或奚落,似乎从中获得了极大的快感。
岚九“呸”道:“去他妈的云天之巅,算个鸟?”
锦绣笑嘻嘻道:“咿呀,可不就是这只鸟把你抓起来了吗。也不知道是谁躲了十几二十年呢。”
岚九道:“我是在躲云天之巅吗,我他妈是在躲姜澈!”
凤萤道:“你倒是很诚实。”
岚九冷冷道:“我当年就是着了姜澈的道,没什么好避讳隐瞒的。但是现在,没有了姜澈的云天之巅就是废物饭桶,我也没有什么好忌惮的!”他把手伸到后脑勺,从浓密的头发里抽出一条细长的黑鞭,仔细看,那竟然是由无数根头发编织而成。
“既然岚宗的秘密被你们撞破了,那就请你们永远地留在这里吧!”
岚九发鞭一挥,妖气顿时如潮水般涌来,雪烈划出一道符咒,撑开一面伞形结界。发鞭的威力被结界化开,结界也顷刻碎裂,在空中四下散开,犹如飞雪漫天。
紧接着,数十道黑影憧憧穿越这片银色晶莹,携卷着冲天妖气排山倒海而来。
一瞬间,姜溯流眼前一黑,两耳轰鸣,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了。那妖气化成的浓烈黑烟将他灵力低微的身体整个包裹起来,他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惊惧,恍如三年前,沧澜之幽无情吞噬的阴影再次笼罩心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什么,然后,一只手有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温热的掌心覆盖住了他冰凉的手背。
“我在这里。”
凤萤略微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犹如暗夜里闪着幽光的漩涡,带着蛊惑人心的魅力,似乎要把人整个吸进去,再心甘情愿溺死其中。
完蛋了。姜溯流想,我又死了一次。
“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阿珩忽然在他们背后道,“虽然你们二位在一起时眼里就没有其他人了,但还是请稍微分点心思出来打岚宗吧。”
姜溯流:“我有吗?”
阿珩:“你有啊有啊。”
姜溯流:“但七哥肯定没有。”
阿珩:“七哥也有的有的,你们两个简直一个德行。”
姜溯流刚要对他用词不当提出异议,一道灵流弯刀就打着旋儿飞来,他矮身一避,弯刀削掉了他的一缕头发,他赶紧摸了摸头顶。
岚宗的这群妖修,战斗力确实了得,即使已经经过了一场和绿藻猴的艰辛战斗,依然气势汹汹。
姜溯流他们一行七个人,打起来一半都是废柴,全靠凤萤、长孙霏夜和虞兰撑着。
锦绣缠住虞兰,道:“宗主,为什么要帮着外人打自己人?”
虞兰面无表情,皎月弯刀毫不留情地削向锦绣,直接从她的左肋骨贯穿到了右腰。锦绣发出一声惨叫,再一次祭出了妖相。就在她刚将弯刀从身体里拔/出来,还来不及做出防御的间隙,长孙霏夜的碧翎已经连发数箭,直接将她的四肢钉死在了墙上。
虞兰长袖一甩,皎月弯刀向他飞回来,但是没有直接飞到他手里,而是半空调转了方向,出其不意地斩断了一条试图偷袭长孙霏夜的妖尾。
长孙霏夜看了眼掉在地上血淋淋的带着勾刺的尾巴,对虞兰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起打一场了。”
虞兰唇角微勾,懒洋洋道:“是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年纪大了,还真记不清了。”
长孙霏夜笑了笑,两人并肩,合力将逼近的妖修击退。
另一边,岚九似乎一心一意要搞死凤萤,发鞭在手中簌簌狂舞,掀起猎猎罡风。比起十年前姜溯流追捕他的时候,他的妖力又明显又更上几层。加之凤萤还要分神去保护姜溯流,一时间两人打得难分上下。
在躲过岚九一记重鞭之后,姜溯流忽然惊讶道:“岚九宗主,这织发鞭用的头发是你自己的吗?”
岚九颇为自得:“当然。”
姜溯流道:“倒是个好法器,可惜这头发实在太丑,着实影响美观。”
岚九素来对漂亮的头发情有独钟,每次所用的皮相也必然是有一头光泽亮丽的长发,如今听到姜溯流竟然说他的头发生得丑,登时大怒:“你懂个屁!”
姜溯流继续干扰他:“岚九宗主,虽说你这法器用得厉害,但姿势实在是丑,别人用鞭是蛟龙出海,你是……对!你这大概是蚯蚓打洞!”
岚九怒火攻心,差点直接飙出一口血:“闭嘴!”
凤萤趁机找准破绽,一剑刺中岚九的手腕,岚九吃痛后退,姜溯流趁胜追击:“丑就是丑,还不让人说啦?你自己看看嘛,凤萤大人的头发才是真的漂亮,又黑又亮,用剑的姿势无论何时也都优雅至极!哎你看你自己,蚯蚓鞭又出来了!”
岚九一招不慎,节节败退,凤萤知他心神已乱,节奏已散,再也没有招架之力,一剑比一剑更快更狠,鲜血不断喷涌,直把岚九逼退到墙角,挥动雪烈,就要给他致命一击!
——“铛!”
激荡的灵流和妖气爆出一股石破天惊的能量,漫天飞尘里,只听一个声音道:“废物!”
尘埃落定,只见岚九狼狈至极地蜷缩在血泊里,而身边,站着一个背对众人的女子,青丝如瀑,红衣似火。
岚九几乎是匍匐在女子脚下,整个人战战兢兢。女子缓缓转过身,虽然能看得出她有了些年纪,但那张脸依然十分艳丽,甚至还带着点慑人的魅惑。
而一看到这张脸,姜溯流和长孙霏夜则俱是惊愕而骇然。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虞兰,只见他站得笔直而僵硬,而那张他们无比熟悉的侧脸,此刻正与红衣女子的脸产生了重合与交叠。
长孙霏夜喃喃:“苏姨……”
红衣女子闻声望向长孙霏夜,道:“是霏夜吗。好久不见。”这问候听起来充满温情,但实际上,说这话时女子面无表情,口吻甚至十分冰冷。
这时,岚宗的妖修纷纷聚拢到女子身边,岚九咬牙道:“是属下无能。”
女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朝姜溯流他们走来。
姜溯流后退一步,身边却掠过一道身影——虞兰突然纵身跃上,皎月裹挟劲风,已于瞬间来到女子面前。皎月毫不留情地砍下,却被女子硬生生用两掌夹住!
强烈的气旋从二人周身爆出,脚下的青石顷刻间龟裂塌陷,虞兰和女子的衣袍在风中肆意翻飞,如同两只美丽绝伦的灵蝶。
虞兰用尽全力,但皎月却没能再往下压哪怕一分。女子稳稳当当地接住了皎月,随即轻轻一笑,那笑容堪称残忍。她道:“如果你不会杀人,为娘可以再手把手教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