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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山鬼谣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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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霏夜道:“竟然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来去自如,此人修为深不可测。”
姜溯流随口道:“也许不是人呢。”
白粥猛一哆嗦,叫道:“你别吓唬人了!”
姜溯流哈哈笑了笑,托腮道:“这坟没有立碑呢,完全不知道是何许人也。”
凤萤道:“那么感兴趣的话,不如问问站岗的人。”
“对哦!”姜溯流右手握拳垂了下左手掌心,“聪明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进来的人都必须要登记在册,看看在我们之前有谁来过,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知道这墓里葬的是谁了。”
白粥道:“你管葬的谁呢。”
姜溯流:“唔,就是突然好奇嘛。”
几人下了山,姜溯流还想着要不要真去问问哨岗的人,突然,有一人狂奔而至,也不看路似的直冲人堆,与白粥撞了个满怀。
“哎哟!”
“啊呀!”
两人同时朝相反方向一屁股坐倒在地,白粥被撞得晕晕乎乎,眼冒金星。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人穿着很朴素的栗色布衣,脸上,手上竟缠满了厚厚的绷带,除了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被严严实实绑住。他摔倒后在地上摸了把,捡起方才掉出来的钱袋,然后迅速爬起来继续跑。
“臭小子给我站住!”
伴随着气急败坏的喝骂声,六七个人也从灌木林里冲出来,追着那绷带男而去。
黑山道:“看样子是被仇家追杀了。”
“啊!”白粥忽然大声嚷起来,“我的钱袋!不是这个!一定是刚才那人拿错了!”他攥着刚才从地上捡起的钱袋,也开始去追那群人。
姜溯流等人不得已,只好跟过去。
没出太远,就把人给追上了。
那绷带男被仇家踹翻在地,在一连串的拳打脚踢之下哀嚎不已。
那群人一边打嘴里还不干不净地一边骂骂咧咧,言语之粗鄙恶毒让姜溯流大开眼界。
本来那男子全身缠满绷带,定是受了重伤,如今又被这一顿毒打,不由让人心生恻隐。
长孙霏夜制止道:“够了,你们再打,这人就要被你们打死了。”
原本打得最凶的男子面颊上有个刀疤,他停下手道:“你又是什么人?”也许是见对方衣着气度皆非凡品,一时不敢太过冒犯。
长孙霏夜道:“既然今天大家能在此巧遇,那就是有缘人。虽然尚不清楚阁下与这位兄弟有何深仇大恨,但我想,总不至置他于死地吧。”
刀疤男道:“他欠债不还,拿不出钱,是不是该打?!”
绷带男蜷缩在地上,竟呜呜哭起来,边哭边道:“都说了明天还你们了,偏偏还要今天追着我。”他翻身坐起来,两条腿一伸,“你们打吧,打死我我就不用还钱了!打吧!”
刀疤男:“嘿,你这狗崽子还……”
“哎哎,有话好好说!”姜溯流抬手阻止刀疤男的拳头,“别动手动脚,多伤和气。”
刀疤男便把拳头挥向姜溯流:“谁他娘的跟你这小白脸有和气!我看你也找打是吧?啊哟——”他突然直喊疼,原来是凤萤截住了他的拳头,看似没用什么力气,却痛得刀疤男面部扭曲。
凤萤冷冷地松开手,刀疤男敢怒不敢言,却又不甘心就这么走掉,于是找了个好欺负的,继续对那绷带男大呼小叫:“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老子今天非得把自己的钱要回来!不要回来誓不罢休!”
长孙霏夜继续打圆场,对那绷带男道:“你方才不是说要明天还钱吗,如果有钱可还,何不现在就还?”
姜溯流道:“是啊,今天都过去一大半了,难不成剩下的几个时辰,你还能变出钱来不成?”
绷带男道:“怎么不能了?只要今天没过去,我就还有机会去赌场把输掉的钱通通赢回来!”
姜溯流:“……”
这个理由怎么想都没法让人信服好吗?!
果然,那刀疤男一听绷带男的这番说辞,当即就怒了:“你这个猪窝笼子生出来的小王八羔子,老子就知道你根本没打算还!”
他又准备开打,白粥却拿着那只本属于绷带男的钱袋道:“可是,你这里面明明有不少钱呢。”
一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他手里的钱袋。
绷带男这才发现自己匆忙之中捡错了钱袋,他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到白粥跟前,将钱袋夺回去紧紧抱住:“这个不行!这是我今天晚上回武陵的船费!”
“…………”
“啊……”绷带男挠挠头,“一不小心说了实话呢。”
刀疤男二话不说,一个虎扑冲上来直接动手抢。他的速度非常之快,没想到却被绷带男轻轻巧巧躲了开。刀疤男不死心,号召自己的同伙一起抢。
“啊呀呀,你们又以多欺少!”这回绷带男左看右看避无可避,抱头蹲下大叫,“杀人啦!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啦!救命啊!”
长孙霏夜当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他再次斡旋其中,同时提出了一个看起来非常完美的解决方案:“这位兄弟,我带你回武陵,你把钱还给他们吧。”
绷带男从双臂间把头抬起:“你可以带我回去?”语气似不相信。
姜溯流道:“霏夜大人承诺过的一定会做到,如果做不到,他也不会开口。”
绷带男大喜过望,把钱袋往刀疤男怀里一扔,动作随意的似乎不是在扔钱袋,而是在扔一张废纸。
刀疤男:“……”
他捧着突然轻松到手的钱袋,像一块石头一样茫然杵在那儿。
凤萤冷声道:“你还有事?”
“没……没事了……”刀疤男示意全员撤退,走的时候貌似有点顺拐。
“太感谢了!”绷带男双手合十道,“几位真是我命中注定的贵人!”
长孙霏夜虽然出手救了绷带男,但对于他这种行径,其实并不赞同:“也许我没资格这么说,但是,嗜赌确非益事,与其赌输了还不起被四处追杀,不如洗心革面,戒了赌瘾,干一些正当生意。”
绷带男:“大人教训的是,但是我……我……”他鼻子一抽,忽然哭起来,“我不好命啊大人!我自小体弱多病,三岁死了爹,五岁死了娘,九岁得了疟寒,十岁患了麻风,十三岁寄人篱下,日日被人辱骂欺凌,十五岁替人顶罪锒铛入狱,好不容易被放出来,唯一的弟弟却惨遭杀害……呜呜呜,后来有人拉我入伙来北方做生意,原来却是骗子要将我卖到奴市,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为了赚回家的费用,才跑去赌,结果运气不好,只输不赢,钱就越欠越多……原本向别人借的本钱也还不了……”他越哭越厉害,说到最后几乎成了嚎啕大哭。
“……”
“太惨了!”黑山和白粥甚是动容,就差没抱在一起痛哭了。
姜溯流:“喂,你们两个怎么也……”他拍拍绷带男道,“好啦好啦,小兄弟别哭了,霏夜大人不是答应带你一程了嘛,你可以回家了。”
“嗯。”绷带男用袖子拼命擦眼,“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很快又破涕为笑,手舞足蹈起来,长孙霏夜叹道:“真是个疯子。”
回武陵的路途十分遥远,虽然是刚刚才认识,但一路上绷带男却与其他人聊得异常火热。
“……那你呢?你叫什么。”
听到白粥的问话,绷带男竟抓耳挠腮想了半天。
白粥匪夷所思:“难道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了?”
绷带男道:“不是,我爹娘死得早,我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在我印象里,他们好像叫我‘二狗’,又好像叫我‘阿旺’。后来我四处流浪,其他人又各种乱七八糟地喊我,我跟别人介绍时,也是随便给自己取的名字呢。”
姜溯流阴恻恻道:“你该不会……是为了躲避各种仇家才经常改名字吧?!”
“啊!”绷带男五指蜷缩虚放在嘴边,一副惊恐状,“被你发现了!”
姜溯流:“……那么你这次叫什么?”
绷带男理了理衣襟,一本正经:“长孙玉珩。”
白粥道:“霏夜大人,他跟你学。”
长孙霏夜无奈扶额:“我的名字又不是自己乱取的。”
姜溯流道:“长孙玉珩……四个字有点长嘛。”
绷带男失望道:“是吗?我想了好久呢。”
姜溯流:“你要是不介意,以后我们就直接叫你阿珩吧。”
“好啊好啊。对了,你们几位并不是武陵人吧?听口音不像啊。你们去武陵,是去拜访朋友吗?”
长孙霏夜也并不隐瞒:“是啊,舍妹不日便要远嫁武陵。”
阿珩惊道:“难道,令妹是要嫁到武陵虞家?”
长孙霏夜颇感意外:“你也知道?”
阿珩道:“我住的破落院子有几个刚从武陵来的杂耍艺人,我听他们说的。我虽然对其他地方的人物不了解,但作为武陵人,要是连最声名煊赫的虞家都不了解,那就太说不去了。虞家的人我可是如数家珍呢。不过说起来,虞丞少爷还真是不死心啊。”
姜溯流一听便来了好奇心:“什么意思?”
阿珩:“这个,那个……”他两只手指绞来绞去,小心翼翼地瞟向长孙霏夜。
“这么看我做什么?”长孙霏夜失笑,“你说你的。”
“那我说了啊。”
听到这,连一直沉默不语的凤萤都不自觉把头转向阿珩。他侧耳聆听,手却仿佛无意识地拨弄着剑柄上的饰物。姜溯流发现,那是之前凤萤系在箫上的那只青玉玻璃珠,不由暗暗诧异。当初在蛇宫初见时,他以为凤萤是看重那支箫,现在看来,他看重的,其实是那箫上的玻璃珠。比起箫来,就更加普通了。
所以说,姜溯流略感郁闷地想,那珠子到底什么来历?
另一边,阿珩咳了咳道:“前些年虞丞少爷花名在外,娶的几个夫人也不知怎么搞的,成亲之后,过不了多久,要不就是患了失心疯神志失常,要不就是得了怪病不治身亡……”他把声音压得沉沉的,“他们都说啊,虞丞少爷桃花女相,命中带煞,他的那几个老婆,都是被他克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