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转角处》水色鸢尾

9、推心置腹

　　晚饭过后，在滕子俊的提议下，又绕着海边绕了两绕，海风扑面而来，湿漉漉的，却也是冷冷的，不刺骨，风吹过，竟然还有些痒。

　　骆萱套着个薄薄的外套，不由得吸了吸鼻子，嘴仍旧是麻麻的，一时难以调整。依旧是他的衣服稳稳得落在她的肩头，她回以嫣然的笑，小着声音说：“谢谢子俊哥哥。”

　　他扶上她的双肩，耐心的启发着，“萱萱，从你十岁的时候，你就管我叫子俊哥哥，到现在都十五年了，你能不能换个称呼？”

　　她略微偏了偏头，眼睛忽闪，睫毛轻眨，姗然的笑，“子俊哥哥，我习惯了，改不掉了，而且……”
　　她欲言又止，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很伤他，但是跟一个从小在一起长大，熟悉到只能当作哥哥的人谈恋爱，她觉得很别扭，虽然他很好，他也很疼她，可她就是无法将两个人的关系转变成恋人，同时她的脑海又浮现出另一个人，张扬的脸孔，似笑非笑的双目，她淡淡的笑，原来不是因为从小在一起长大，只不过他不是他而已，而她又找不见他，即使找到的话，她又能说什么呢？她说：“其实那天我去了，只不过半路……”，黑暗袭来，压得人喘不过气，窒息难当。

　　读大学的时候，滕子俊每周都来学校看她，虽然两个人的学校隔了一个省，但是却无法阻挡他的脚步，以至于后来整个寝室的人都逼她承认他们之间的恋情，她只能死也不肯承认，因为根本就没有恋情，她对他终究是吝啬的，她也曾说服自己，自我催眠：子俊哥哥多好啊，家世好，性格好，模样好，好到秀外慧中了，可是她就是来不得半点心动，而且她的心里有黑暗的一角，没有驱散那块黑暗之前，她想她是爱不上任何人了吧。多翻尝试无效，她只能在他温情流露的时候，拒绝他，就如今晚一样，其实她挺后悔下午的时候那样靠在他身上，当时是鬼使神差吧，或者是被某种情绪所击中，就是那句“孤独的人是可耻的”，现在的她恨死这句话了，害人害己啊，如果有可能的话，她想凿开地面，然后彻头彻脸的钻进去，下午的倚靠也就可以变成无人对质了，也就断了这条他对她爱恋的路。

　　滕子俊询问的眼神投了过来。

　　她婉然的笑，眼睛略微闪了一下，“而且，我喜欢叫你子俊哥哥，这声称呼，一下子就把我们拽回到童年时代，每天都是蹦蹦跳跳的，多好啊。”

　　“可是我们现在都长大了。”他平和的说，声音虽然没有波澜，但也是急于纠正她的说法，或者说是想传达另一个意思。

　　“长大了，你也是我哥哥阿，十岁的时候，你是我哥哥，二十五岁的时候，你仍旧是我哥哥，三十五岁，四十五岁，乃至老到哪里也去不了了，你都会是我哥哥的。”她只能如此这般隐讳的说，但是她坚信她的表意已经明确到了极点。

　　“可是我不想做你哥哥，难道这么多年，我的心思，你一点都不明白吗？你真的可以这么无动于衷吗？”

　　她别无办法，只能紧抿着嘴，把眼睛顺下来，她需要细细的思考，她觉得自己有些贪心，即想拦腰截断他的爱恋之树，又想让他做回哥哥，这是她给他的角色，她也只希望他做到这个角色。

　　看着默不作声的她，滕子俊只是叹气，“萱萱，我守了你这么多年，却始终换不来你的心思，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的确挺失败的。”

　　“子俊哥哥，你把我扔了吧，现在的我只想清清朗朗的生活，守着我爸妈，这就足够了，何况你还有黎恩呢，她不是也整整等了你十年吗？”

　　滕子俊顿时明朗，不由得瞪大眼睛，“你是因为她，所以才只把我当哥哥吗？”

　　越描越黑，她埋怨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黎恩呢？她还记得那个时候她上高一，没黑没白的学，只为了补齐落下的课程，没有人可以倚靠，一切的一切只能靠她自己努力争取，而且黑色的记忆，只能用无休止的投入才能排遣，对于一个学生的她来说，麻醉最好的方法就是学习。而当时，滕子俊已经高考外省的一所大学，他仍旧时不时地回来，每每见到她，总是拉她去吃饭，跟她讲大学里的事情，他的描述中总是绿荫一片，壮志飞扬，纷繁缭绕，让她深深的向往，她默默地想：一定要远离这里，摆脱所有不好的回忆，一切从头开始。

　　后来，她美梦成真的踏入大学的校门，仍旧是兢兢业业的好学生，每天低头是课本，抬头便是到处找兼职，时间被她捏碎，一寸一分的用，决不浪费，再后来，她便见到了那个美如花蕊的女子，黎恩。

　　黎恩找她的时候，她很吃惊，在学校边上的咖啡厅，她曾在那里打过工，而且做得很认真，后来她找到了另外的兼职，给一家翻译公司作材料翻译，以及一家私立学校作周六周日的日语老师，这才辞掉了这份工。所以当她进去的时候，其他的服务生还记得她，热情的打着招呼，老板娘也探过头，见到是她，便走上前来，亲和地说：“萱萱，好久不见了，最近忙些什么呢？”

　　她婉然的笑，“最近忙考试，而且还有两个兼职在做。”

　　老板娘叹气，“何苦把自己搞得这么累？上次我给你介绍的那个人考虑一下吧。”

　　骆萱只略微的皱眉，“谢谢您的好意，那个人真的不合适，而且他有老婆。”

　　老板娘抿嘴笑，“有老婆算什么啊，这个社会就是这个风气，你们系里的好几个人都是这样，我是看你条件挺不错的，又这么辛苦，所以才想帮你的。”

　　骆萱哭笑：原来她完全靠自己，辛辛苦苦的赚钱养活自己，在别人的眼里那是一种可怜啊，她现在已经是别人怜悯的对象了。

　　待她落座后，黎恩便用异色的眼光打量着她，“你是骆萱吗？”

　　她点头，然后泯了一口冰水，“我好像不认识你吧。”

　　黎恩漂亮的眼睛在她身上细细的打量，然后一锤定音地说：“我是滕子俊的女朋友。”

　　骆萱微翘着嘴，没有任何波动，轻轻地说：“哦。”

　　“你的表情怎么一点都不吃惊呢？”

　　“我为什么要吃惊？”骆萱不紧不慢的转着杯子，只是平静。

　　“你是为了钱才跟滕子俊在一起的吗？”

　　骆萱感到很好笑，眼前的女人长得漂亮非凡，怎么说话却是前言不搭后语呢？“你不是他女朋友吗？怎么会说他跟我在一起呢？你这里是不是不清醒？”说完，骆萱用手在太阳穴处简单的绕着圈，看向她。

　　黎恩轻笑，犹如小桃花开，人间四月天降临，“说吧，你要多少钱才能离开他？”

　　骆萱抿嘴笑，她想保证最起码的修养，“我想你误会了吧？滕子俊，我十岁的时候就认识，我一直管他叫子俊哥哥，我跟他的关系仅限于此，请不要用那么肮脏的字眼形容我跟他的关系。”

　　“真的？”黎恩大大的眼睛透过深深的不可信。

　　骆萱想笑，只能反问：“你为什么不去问他？”

　　黎恩突然萎靡，人一下子松了下来，抓起大杯的橙汁猛灌下去，意识到失态后，只能淑女非常地擦了擦嘴巴，“来找你，我也是没有办法，从大一的时候，我就对他好，可是他根本就不理我，我追得越紧，他逃的就越远，从小到大就没有人敢这样对我，所以我不服气，我偏要追到他，渐渐的，我发现自己不是意气用事，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喜欢的话，那你就追呗，他人真得很好。”骆萱淡淡地说，她说的是实话，却又不想说跟媒婆一样，而且刚才黎恩的眼神，也是一个完全陷落在爱情中，苦苦不能自拔的人才会流露出那样伤楚的痛色。

　　“可是，他就愣是不把我放到他的眼里，每次看我，眼睛都是空空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骆萱也叹气，“我帮不了你。”

　　黎恩突然握住她的手，“你可以的，只要你放开他，他就能喜欢我了。”

　　“我根本就没拉过他，哪来的放手？而且从小到大我只把他当哥哥，所以你完全可以走进他的心。”这种安慰，已经是骆萱的极限，她一直都是淡淡的，不愿意牵扯到别人的感情，但是眼前的黎恩看起来又过于纠结，所以她只能史无前例的说出这些话。

　　“你不喜欢他，对吧？”黎恩再次求证，大大的眼睛也异常的专注。

　　骆萱只能点头，她现在连话都不想说。

　　喜色爬满黎恩漂亮的面孔，“太好了！”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我还得去上课呢。”骆萱还有两节专业课，专业课之后又要去赶材料的翻译，如果晚上做不完的话，就得影响第二天去私立学校的课程，她不想被时间撵着跑，只想跑在时间的前面。

　　骆萱招手结帐，黎恩立刻抢先拍出钱，骆萱只轻摇着头，“你来这里，我怎么都要尽地主之仪，等下次去你们学校，到时候就需要你和子俊哥哥请我吃大餐了，而不是光喝橙汁这么简单了。”

　　黎恩仍旧推辞，“你还要自己赚钱要活自己呢，这顿还是我来吧。”

　　骆萱婉然的笑，“我自食其力，不依靠任何人，所以我不低微，更不需要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