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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斯，一个人口不过百的小镇，地处群岛王国离尼斯关口周边，每天途径的旅人络绎不绝。酒馆是这儿最受欢迎的地方，不论是谁都乐意过来坐坐。
今天酒馆里来了位吟游诗人，他相貌英俊身材匀称，一头阳光亲泽过的金发绑成马尾垂在肩上，他倚靠在吧台旁优雅地拨弄六弦琴，一张嘴就虏获住人心。
「巨龙的双翼从城镇上掠过，投下死亡的阴影」
「哭泣和呐喊不绝于耳，救世的勇士，你可听到这些无助的声音」
「神明啊请您仁慈，赐予我们启示」
「神明啊请您怜悯，解除我们的恐惧」
……
歌声暂歇，琴声依旧缓缓如水流淌，坐在酒馆里的镇民聊起歌中家喻户晓的故事。
“这是屠龙远征的叙事诗吧？”
“是啊，黑龙被打败以后是个吟游诗人都会即兴唱上几段，但唱得好的可不多。”
“他唱得这么动听，该不会是哪位贵族派来笼络人心的吧？”有些好大喜功的贵族喜欢培养吟游诗人歌颂自己的功绩。
“嗤，哪个贵族会这么无耻，把这种功劳揽到自己身上？”龙又不是他们干掉的。
“谁说没有，离尼斯不就有个崛起的新贵，听说是远征队的幸存者，龙颅就是他带回来的！”
“砰——”突兀的开门声破坏了演奏，吟游诗人拨弦的手一停，抬头看见一名镇民匆匆走到闲聊的团体中：“你们快出去瞧瞧，有个怪人在摆摊！”
他的话惹得四周嗤笑，在慕斯，南来北往的人数不胜数，怪异的家伙比比皆是，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那镇民不服气，拍着桌子打包票：“你们可别后悔！那个家伙有头坐骑，特别像缩小版的黑龙！”
“黑龙？！”
面露不屑的人变了脸色，一边战栗的搓着手臂，一边克制不住好奇跑了出去。听到这声嚷嚷，暂坐逗留的路人也按捺不住窃窃私语——龙，真的是黑龙吗？
事实上，没有多少人亲眼目睹过黑龙，被黑龙肆虐过的土地无人幸免，哪怕侥幸活下来的，定格在心底的印象也是黑色的梦魇、恶魔诸如此类虚幻的词句。
就在他们故作矜持的时候，那位吟游诗人从容地放下六弦琴，快步走出酒馆。
慕斯镇不大，离酒馆不远的地方就是供来往商旅摆摊的岔路，这里的货品稀奇古怪，全看商人兜里的货色，今天这条道上迎来有史以来最靓的崽。
那是个弱不禁风的青年，裹着肥厚宽大的灰色斗篷，凸显着四肢更加纤细。他低着头，黑色发梢盖住眼帘，皮肤奶白透亮，好像水晶瓶一样脆弱易碎。他的摊位上陈列着各种初级药剂，俨然是个拮据的炼金学徒，路过的人对这些低廉的药剂漠不关心，注意力全投在他身后。
黑发青年身后卧着一条龙。
不是不大聪明的双头飞龙，也不是伪龙的陆生巨蜥，而是一头冷峻酷炫的黑龙。这头黑龙体型不大，全身连尾不超过三米，合拢的双翼垂在一侧，它静静趴在青年身后，给人一种温顺的错觉。
一传十，十传百，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把青年的摊位堵得水泄不通。他们明目张胆地张望，自来熟的还和青年套起了近乎：“嘿，兄弟，你从哪里来？”
青年不知应付了几波同样的提问，声音沙哑不堪：“巴林德。”
“这是你的坐骑？”
“是的。”
“你卖吗？”
“不卖。”青年摇头，同样的问题他已经回答了不知道多少遍。
问话的人偃旗息鼓，却迟迟不肯离开。青年看着面前乌央乌央的人，无奈地提高声音：“不买药剂的请让开，不要妨碍我生意，谢谢！”
他的吆喝效果甚微，比起随处可见的药剂，迷你版黑龙可是独一无二，谁走谁傻逼。
黑龙对身边热闹纷呈的景象充耳不闻，自顾自闭目养神。
这时，人群外围传来粗鲁的呵斥声，不断有人被推搡掀走，不一会儿功夫，水泄不通的人群分出一条“细流”，几个膀大腰圆的雇佣者隔出空间，护送一位法师走到摊位前。
法师看起来身份显赫，魔法长袍用金线缝上了价值不菲的防护铭文，十指戴着五个高级储物戒，看人的目光只有傲慢。
青年不认识他，不过好在法师是慕斯的常客，很快有人给出了答案。
“天，快瞧，是高等法师迦勒！”
“他又受邀去群岛做客了吗？”
“毕竟他是有个有钱有闲还有能耐的人呐！”
对于别人的羡慕嫉妒恨，法师迦勒甘之如饴，他的目光越过青年落到休憩的黑龙身上，露出势在必得的微笑。
青年预感大事不妙，眼前的法师和之前插科打诨的人截然不同，他看起来真的出得起让人动摇的高价！他慌忙收摊，兜起东西转身就跑，黑龙却不配合，不动如山地趴在地上打鼾。
青年不知所措，走到黑龙身边催促它起身，黑龙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掀开瞬膜露出稀有的金瞳。在场所有人瞬时感到可怕的威压，连午后的阳光都失去了温度，鸟语花香不复存在。
须臾，那寒冷的温度像肥皂泡泡“啵”的一下消失，围观群众齐齐后退，唯恐被黑龙抓住撕碎，迦勒稳稳钉在原地，他的呼吸急促，看向黑龙的目光愈发狂热，他抬头逼视惊慌失措的青年，高傲地说：“这只黑龙，你开个价吧。”
青年像受惊的土拨鼠，抱紧怀里的东西瑟瑟发抖：“不、不卖的。”
迦勒轻蔑地看着他：“这头龙跟着你只会埋没它，而你也控制它，不是吗。”“你很幸运，遇到我这样愿意跟你开价的人，不如把它卖给我。”否则，你迟早会因为这条黑龙横死荒野……怀璧其罪，懂不懂。
青年似乎记起了什么糟糕的经历，紧抿的唇变得苍白，就在他痛苦挣扎的时候，迦勒直接扬手报价：“一万金币。”
“老天爷我没听错吧，一万！”
“有这钱能买下整个镇子了吧？”
“嘘，小心被镇长听见。”
“怕什么，镇长来了也是给迦勒大人跪下。”
谄媚的声音此起彼伏，青年被迦勒的大手笔吓住了，他抖了抖，缓慢摇了摇头：“不行，我……”
“两万。”迦勒不耐烦地加价,“这头龙我要定了。”
……
人群终于散去，看完戏的人无不津津有味。最后青年还是屈服于钞能力，以两万八千金币的高价卖掉了黑龙。他收起装满金币的储物戒，将黑龙的缰绳交给迦勒之后立刻消失了踪迹，好像担心黑龙报复一样。
得到黑龙的迦勒意气奋发，入住酒馆大手一挥包下了所有人的酒钱，酒馆的气氛推高到顶点，热闹到爆炸。吟游诗人姗姗来迟，默默抱起六弦琴继续未完的歌唱，他的歌声激昂，加入了人声鼎沸的洪流。
某个行商灌下一大杯麦酒，一个趔趄差点撞到拨弦的吟游诗人，他浑然不觉，打着饱嗝问：“嘿，你们说，那个炼金学徒是从哪儿弄来的龙？”
酒保机灵地说：“他说自己是从巴林德来的，我看一定是骗人的！那个破地方怎么会有炼金术师！”
“是啊，多半是从山的那边来的，那里专出怪人！”
吟游诗人拨弦的手势慢了下来，饶有兴致地听着他们八卦，又一个冒险者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嘿嘿，我有一条独家消息，我猜那头龙八成是那个学徒偷出来的！”
“怎么说？！”话语一出，顿时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
冒险者让酒保给自己满上麦酒，眉飞色舞地说：“还记得当初带回来的黑龙头颅吗？剩下的骨头都有几百公斤重！那几位临时达成联盟的种族首领各自要走了一部分骨头拿回去研究了！”
“研究什么？”
“当然是研究怎么造龙了！你想想，龙那么强大，要是能为人所用不就天下无敌了！”
“你的意思，那个小学徒带出来的龙是用制造出来的二代？！”
“极有可能。”冒险者夸夸其谈，“他可能想留着自己逞威风，结果没能抵住金钱的诱/惑……把它卖了！”
“那你倒说说，有哪个炼金术师能搞出这么一头迷你龙？”
“这我怎么知道，我要有这能耐，也在二楼开包间了！”冒险者大口灌下新鲜的麦酒，晃晃悠悠地凑到另一桌边继续散播谣言：“我有个独家消息想不想听……”
过了今晚，整个酒馆的人都能倒背如流这个独家！
吟游诗人对这唬人的消息不置可否，中间漏洞百出，如果这迷你龙真的是被偷出来的，那偷它的人不可能是这么孱弱的青年，他连叫龙起床的勇气都没有，与其说偷龙，不如说是他被龙“绑架”更合理。不过管他呢，迷你龙已经易主，青年也不知所踪，他还是继续歌唱吧。吟游诗人润了润喉，稍稍放大了声量：
「身负重担的勇士开始远征，带着神明的祝福」
「他们穿越高山河流，艰难险阻磨砺着毅力和决心」
「最后的战役即将打响，龙终将会倒下，龙终将倒下」
酒馆二楼，伽勒舒适地坐在豪华包间里，虚掩的门过滤掉下方乱七八糟的声音，只有吟游诗人的歌声若有似无地飘进来。他情绪高涨，情不自禁跟着节奏挥舞手臂。
一楼四处横飞的小道消息并非空穴来风，迦勒就见过确凿证据：几枚黑龙的牙齿，那是联盟“分赃”会议上施舍给法师协会的部分，年迈的会长提出过强烈抗议，作为一个声量庞大的中立协会不应当只拿到这些边角料，然而反对无效，要么收下，要么没有。
法师协会含泪收下几枚珍贵的牙齿，马不停蹄展开研究，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复刻出一头龙，而是测试龙齿作为魔法道具的优劣。
可分到龙骨的不止他们，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人做些疯狂研究……
迦勒噙着笑，得意洋洋地晃着酒杯，那些背地里遮遮掩掩的事与他无关了，他有更好的替代品！不管那个青年是怎么搞到龙的，现在都属于他了！
“去，把龙弄上来。”他朝雇佣者抬了抬下巴，随性地吩咐。
雇佣者脸色变得难看，搓着手露出谄谀的假笑：“大人，那头龙太不听话了，只有您的气度才能震慑住它……”
迦勒哼了声，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确实，刚才接过缰绳的时候他就发现龙非常得“趋炎附势”，无论是雇佣者还是原来的“主人”都控制不住它，若是动粗还会被撕咬，他手下就有一人不幸遭中，只有他出手那头龙才克制住本性，顺从地低下头。
迦勒的内心得到极大满足，他膨胀了。
“真是指望不上你们这些家伙，”迦勒起身抖了抖魔法长袍，“走吧，去瞧瞧。”
雇佣者连忙为他打开大门，一行人大大咧咧地走下楼，朝酒馆后方的空地走去，那里临时搭建了一座魔法帐篷禁锢那头罕见的迷你龙，毕竟谁也承担不了龙逃跑的后果。
看到迦勒现身，还算清醒的人打了鸡血一样精神起来，彼此怂恿道：“瞧啊，法师大人下楼了，说不定是去看龙的。”
“走走走，跟上去，说不定能瞄到几眼。”
不一会儿，迦勒身后就多出一条长长的尾巴。他撇唇低笑，昂首挺胸地走到魔法帐篷旁念起咒语，过了几秒，无事发生。迦勒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又念了一遍召唤咒，依然没看到黑龙主动迎接他这位主人。
挤在他身后的人开始幸灾乐祸：“嘿，那头小龙不会闹脾气了吧？”
“闹脾气也是别人的龙，难不成会对你屈尊就卑？”
迦勒的嘴角挂了下来，晚风吹得他头疼欲裂，他舔了舔牙龈压住不快，抬手直接收起了帐篷，他倒要看看这头胆大包天的龙在干……等等，龙呢？
魔法帐篷原地消失，本该禁锢在里头的黑龙不见了踪影，迦勒僵在原地足足半分钟，绷紧腮帮憋出一个字：“找……”他骤然失态，声嘶力竭地尖叫，“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天，龙不见了！”
“这才过去多久……”
“两万八千金都打水漂了啊……”
吃瓜群众不嫌事大，你一言我一语的不停插刀，靠在窗边听完这场闹剧的吟游诗人扬起嘴角，弹奏起轻快的小调。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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