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夏生四月

57、将心向明月

　　因为这个“如妃”，他亲眼见到父皇对母妃的挚爱的尽数崩塌。在这之前，尽管父皇身边女人越来越多，他心里总是残存着一丝幻想，认为南苑之所以能留下来是因为里面有母妃的痕迹，父皇舍不得。而今才发现，只是时候未到而已。所谓帝王的深情，就是这世间最大的笑话。
　　承诺了爱她护她一生，却选择了帝位，逼她去死，名号被人取代，宫殿被人侵占，随便塞给他一个和亲的公主，这就是来自父亲的爱！
　　好伟大的爱！
　　哈，哈哈，哈哈……
　　他皇甫千照生来冷酷无情，活该爹不疼，活该心爱之人不要自己，活该得不到人的真心，真是活该啊！
　　一弯残月，夜风凄凄。
　　皇甫千照灌下一壶无心酿，在南苑坐到夜深，回到了自己的王府，带着凉风，猛地推开了阿莱的房门。
　　这个时刻，阿莱早就已经睡下了。她从梦中惊醒，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顿时觉得害怕，不由得悄悄地缩成了一团，藏在床脚。但那人始终站在门口，就像一堵墙。她等了一刻钟，见他还是久久不动，便壮着胆子下了床点燃蜡烛，看到门口的人是皇甫千照。
　　她有点不理解：“三皇子，怎么了？”忽然看见他迎风而站，便拉住他的手，想把他拉过来：“你不要站在那边，怪冷的！”
　　手上传来了软软的、温热的触感，这让皇甫千照已经冰冻的心有了一丝软化，不由得把阿莱拥进怀里抱住，开口问：“你为什么愿意跟着我？”
　　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阿莱想着，笑了，说：“嗯，因为你长的好看，人也好。”
　　“我人好吗？”
　　阿莱倚在他的怀里，慢慢地说：“当然好啊！你是嘴硬心软，你有没有发现？我为什么住在这里？是因为你肯收留我啊！你的性子，倘若你不愿意，就算我去求来了圣旨都没有用的，我敢打赌！”
　　原来他也是有人爱的。
　　皇甫千照忽然笑了。
　　听到他的笑声，阿莱觉得万般幸福，伸手抱住他，说：“其实，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哪有那么多理由呢？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你了！”他们两个马上就要成亲了，美好的生活在后头，长着呢！
　　也许，这样也不错。
　　皇甫千照拥着她，说：“谢谢你，阿莱。”
　　阿莱微微瞪大了眼睛，觉得鼻子有点发酸。认识这么久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是不是说明她终于打开了他的心，他开始承认她了？以前都是她追着他跑，以后大概要反过来了吧！
　　有点期待了。
　　“我在。”她说。
　　“赶快睡吧，我走了。”他放开她，拍拍她的头，像在哄一个小孩子。但是因为第一次对她这样做，所以动作和表情都有些僵硬。阿莱忍不住了，觉得他简直可爱至极，不禁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
　　皇甫千照愣住了。
　　她实在是不好意思，抬手把他推出门外，拱回自己的被子里蒙着头红着脸，乐的嘴都合不上了。太大胆了，不过太好了！这一夜她睡的特别好，甚至梦到了以后的生活：她和皇甫千照婚后非常幸福，夫妻和睦，生了两个孩子，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
　　玲珑虽然封了妃，但是并没有侍寝。她住在皇甫风寝殿的隔壁，有小花和朱雀陪着。皇甫风似乎是更想让她接受各种荣宠，并没有问她要什么。也许是因为尚未祭天这个理由，皇甫风才没有动她吧！
　　正式昭告天下的祭天典礼放在了下月的初六，将会比三皇子的婚期早一个月。
　　奉华殿内殿。
　　玲珑看着一屋子的珠宝财帛，目光落到了中间那两捆燕锦上。凭借自己的眼睛，她一眼看出它绝对不是新产出的，但是色泽却丝毫未褪，依旧非常鲜亮，红的如血，白的如雪。
　　“这是十年前燕国送来的，一直没舍得用，没想到竟是为了给你。”皇甫风说，“料子厚实不适合做夏装，干脆让制衣坊给你做几件披风，冬天穿。”
　　“好。”玲珑躬身，“谢圣上抬爱。”
　　“如妃，你可会怪孤的这种处理方式？让你受委屈了。”他拉她起身坐在自己腿上，揽住她的肩膀，“在孤的心里，你值得这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所以孤便想把最好的都给你，也许有时候顾虑不周。”
　　玲珑主动地靠在他胸前：“不会，臣妾懂。”
　　皇甫风继续说：“摘月楼的选址完成，已经开始动工了！不久之后，你就要有自己的行宫了，开心吗？”
　　“嗯。”她柔声道，“圣上为什么不要臣妾伺候呢？若觉得臣妾哪里不好，臣妾一定改，一定会全力去做，臣妾发誓！”话语间隐隐有些委屈透露出来。
　　“不，你很好！只是现在还未到时候。”皇甫风说，面对她的疑惑，点了一下她的鼻子，轻笑道，“孤想要的，是你的心。”
　　玲珑敛目：“圣上何以知道臣妾没有付出真心？”
　　“孤不知道，只是在等。”他抱住她，缓缓说道，“活了半辈子了，孤有很多的女人，她们为着各种目的来到孤的身边，当然也有真心的人，孤却没能守住。如今见到你，并有幸留下你在身边，孤觉得很幸运。”
　　“您是九五至尊，为何如此谦卑？”玲珑斟酌了半天，选了一个词，“臣妾所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的，包括心啊！”听了他这番话，她说不清心里的感觉，好像有感动，好像很想放下自己所有的戒备去拥抱他，又好像觉得抱着她的他很遥远，觉得这些话穿越了很远的距离才到达她的耳边。
　　她倚在他身边，陪着他：“圣上，臣妾想去南苑看看，可以吗？”
　　皇甫风同意了。
　　玲珑不喜欢太过华丽复杂的头饰，所以让小花把头发挽起来，在左边簪了一只九步钗，右边簪了一只梅花簪，带着几个丫鬟来到了南苑。
　　南苑似乎很久很久没来过人了。
　　站在门外就感觉到了凄怆和苍凉，门上的大锁生着厚厚的铜锈，朱红色的门也失了颜色，很是黯淡。里面的树倒是长得异常高大，合欢的枝条越过墙头看着来人，不期然的掉下一朵洁白的花。
　　玲珑弯腰捡起，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挺有分量。
　　“这里曾经住的是谁？”
　　小花回答道：“回如妃娘娘，这里住的也是一位如妃娘娘，曾和您一样美貌，一样宠冠六宫，而且，而且是…… ”
　　“说。”
　　“而且她是三皇子的生母，据说是陛下的挚爱。哎呦！”小花一声惨叫，怒瞪小燕。
　　玲珑心里不禁一惊。
　　小燕掐了小花一下后，急忙说道：“娘娘不可当真，这都是宫人们胡乱传的！”
　　玲珑微笑：“无事，本宫自然不会当真。还有什么传闻，不妨说来，本宫觉得有些无聊，想听听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