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夏生四月

53、为你打天下

　　隔三差五的，徐香香就来找柳红凝的麻烦。今天腰酸腿疼，明天想吃酸梅，后天又想去放风筝，反正一天都不闲着，鸡毛蒜皮的小事一件摞着一件。玲珑不想搭理她，也不想跟她对立听她发怒，于是选择了接受，默默地做事，一声不吭。
　　在玲珑忙碌的时候，朱雀就在房顶上坐着，防着徐香香随时会对玲珑不利。
　　另一边。
　　李琰玉终于放下手里的事情，百忙中抽空来了一趟厘都，原本是期待满满，想给念鱼一个惊喜，结果却扑了个空。
　　他一个人落寞地坐在念鱼的屋子里，看着跟当初一模一样陈设，想象着她在时的场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窗台上的白梅已经枯死了，太久没有人管它了。李琰玉拿起来，更加觉得心如刀绞。
　　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走，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呢？
　　门被推开了，艾傅跟李琰玉四目相对。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去哪里了？”
　　艾傅愣了一下，立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回想起她走时的决绝，怕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行踪，于是不急不缓地走进来坐下，说：“她觉得钱赚够了，就去游历江湖了，想看看大好河山，估计是不会再回来了。”
　　“她亲口说的吗？”
　　“人都不在了，这些重要吗？反正她是不会再回来了，你也死死心，回家去吧！”艾傅说，“不要再傻等了！”
　　“老板，你也在等她吗？这屋子一直留着，莫非还在等她回来？”
　　“跟你有关系吗？”
　　艾傅被戳中了心事，面色有些难看，不想跟他多费口舌，起身离开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了他一人，空空荡荡，飘有一股子灰尘的味儿。李琰玉顿觉伤心，天地茫茫，想找一个融入人海的人谈何容易！
　　他在桌子上趴了好久，仿佛那上面还留有她的一缕气息。直到肚子咕咕直叫，五脏六腑都开始闹意见，才慢慢起身。他活动着筋骨，有点失神地看着那干枯的白梅枝。
　　她喜欢的白梅花，死了。
　　就在这时，门忽然开了，头戴惟帽的玲珑出现在他面前。
　　她的眼睛，他太熟悉了。
　　一瞬间，李琰玉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而玲珑也觉得自己瞎了。
　　怎么回事？她还没来得及想通，就被紧紧地抱住了。这么长时间没见，他又长高了一大截，现在已经不像她的跟班小弟了，得仰头看他。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李琰玉兴奋到声音都变形了，抱着她转了一圈，“不是在做梦！”
　　她任由他抱着，轻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啊！最近事情有点多，我好不容易跑出来的，运气真好！来，过来！”李琰玉拉着玲珑坐在床上，小心地揭开了她的面纱，熟悉的眼睛，熟悉的脸，熟悉的耳朵，乃至熟悉的头发。
　　“你去哪里了？”激动了好久，他终于想起来问她。
　　“我最近有点事，这次是回来取点东西。”
　　“你还要走吗？”李琰玉再次抱住她，有点撒娇意味地说，“你看，我长大了，我比你还高，我能保护你，跟我走吧，回我的国家，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不行。”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我等了你好久了。”他面色有点委屈了，“你又要再走，替我想想好不好？”
　　玲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正色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念鱼。”
　　她缓慢地摇摇头，说：“念鱼是个假名字。我的名字叫玲珑，我姓东方，我的家在燕国最高最美的燕宫里，那里现在是一片废墟，我不能随性而活，我要去报仇。”
　　李琰玉看到她嘴唇发白，在不停地抖着，捂住她的手，说：“念鱼，你想告诉我什么呢？你是燕国的富贵人家？玲珑啊，很好听的名字，东方，东方玲珑……”
　　他骤然睁大了双眼，看着她缓慢地点头，然后说：“是我，我就是传闻中的玲珑公主。”呼吸几乎停止。
　　她以为李琰玉会被她吓跑。
　　李琰玉却并没有如她所料，而是再次温柔地执起她的手，把她的痛和纠结看进心坎里，说：“玲珑，你能走到我的面前，这一路究竟吃了多少苦，我知道，但我不敢去想。你累吗？”
　　他的眼神如此诚挚清澈，蕴含着这世间最纯洁的感情，让她心痛不已。眼泪不受控制地掉落在衣服上，玲珑开口：“你不怨我骗你吗？”
　　“不。我相信如果有选择，你肯定不会想这样做的。”李琰玉微笑着说，眼里有一层掩饰不住的薄薄泪光，“原来前些天那个来求助的公主就是你，为什么不去找我？独自一人承担起了一切，真的太苦了。你为什么不能像其他的女子，哪怕柔弱一点，让人去保护你？”
　　“我的事，不想连累你。”玲珑继续说，“而且，一旦柔弱，就再难铁石心肠起来了，我不能。”
　　“不连累，我很乐意。为自己媳妇儿打天下，是甜的。玲珑，你放心，我一定会坐上东宫太子之位，助你一臂之力。”李琰玉说，“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的？”
　　“我想进宫，做大陈皇帝最宠的妃子，灭了他的国家。”玲珑说。对于他，她没什么可隐瞒的，只是担心他有点接受不了她的牺牲。
　　“太难了！”李琰玉满眼心疼，并未反驳。
　　“那是我的国家，我的子民，他们日日夜夜在我的梦里哭，这是我应该做的。”
　　见她决心已定，他便知道是怎么劝不了她了，只能放她走。
　　他很是诚恳地说：“你去吧，但是你要知道，无论你怎么样，我，大冥七皇子李琰玉，都不会嫌弃你不要你，只会护着你，所以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平安回到我身边。”
　　玲珑笑了，摸摸他的头，看见他的话语间眉宇间都有了大人的感觉，少了几分稚气，有点欣慰，
　　“答应我！”态度有点强硬了。
　　“我答应你便是。”
　　“若那老皇帝强迫于你，不要委曲求全，一刀杀了他，知道吗？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另立新帝，我会助你把他斩于马下！”李琰玉说着，心中充满豪情壮志，“这天下，我来打给你！”
　　“嗯，记住了。”玲珑乖巧应承。
　　李琰玉忍不住再次抱住她，温柔而小心翼翼，生怕伤了她一分一毫，神情百般恋恋不舍。
　　“玲珑公主，我曾经听过你的大名，仰慕已久。那时候我才十四岁，万万想不到有一天我居然会遇到你，上天待我太好了！”李琰玉很开心地说，“传闻中的玲珑公主又漂亮又泼辣又有气势，今日一见，传闻还不够到位。”
　　“哦？”
　　“这女子还特别狠心，不把别人的心当心，也不把自己的人当人。”李琰玉说，“你说，是不是很过分？”
　　玲珑默然。
　　“可是，这样的人招人疼，却又没法疼，她太固执太骄傲，便叫人只能在低处仰视，或是在背后看着，眼睁睁地看着她历劫，万般心疼都是白疼。玲珑，你可知道，我多把你的担子拿下来，这样你便能轻松一些，哪怕哭哪怕笑哪怕撒泼，都是真性情，而不是一副百毒不侵的模样。”李琰玉说。
　　“你在哪学的，这么油嘴滑舌的？”
　　“没学，看到你就会了，信吗？”
　　“我不信。”
　　李琰玉再度抱住她：“还是信了吧！你别推开我，我就想抱抱你。”
　　许久之后。
　　“我要走了，本是回来取一个东西的。”玲珑起身，拿出藏在床腿里的金叶子，掂了掂重量，笑了笑，“要去收买人心了。”也庆幸这么久艾傅都没有收拾她的床铺，不然早被搜走了。
　　“我也要走了，回去做我的事。你要记得跟我说过的话，不许忘，一定一定不许忘！”李琰玉在玲珑手心里留下一吻，看着她离开。
　　“一定记得呀！”
　　他吸了吸鼻子，闭着眼睛又躺回床上，依恋着她方才留下的气息，猛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翻身下床，把白梅枝揣好，下楼骑马。
　　去兑现诺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