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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不得休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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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驴车若是两个人坐,宽度刚刚好,再多出一个老道士,就塞不下了,支引把鞭子丢给宋远,带着谢未言坐在外侧。
老道士一个人坐在车里面。
这老干尸之前给人的印象就不太好,谢未言面对他时还有些惊慌,但看着支引与宋远好像挺熟悉的,支引似乎对这两人还算放心,他也没再多问什么,只是上上下下将宋远打量了一番。
瞎子赶车,居然走的还算平稳。
谢未言从心里怀疑,宋远到底是不是真的盲眼,那蒙在眼睛上的白布就像摆设,完全不影响他视线似得。
此刻天已经有些亮,清清凉凉的,老干尸再也不是老干尸的样子,他有了一副正常人的皮囊,肌肤光滑,充满水分,他看起来就和宋远的年纪差不多大,一身宽袖蓝底长袍,绣着淡淡的纹路,长相还算周正。
重点是,不干。
老干尸,或者现在应该叫小道长了,他坐在那车上笑嘻嘻的。
“你们要去哪呀,两位小兄弟。”
谢未言回头看看支引,支引没说话,也没有面对着他们,似乎是在看风景,于是他也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老道士完全没有被人无视的自觉,笑嘻嘻又道:“不知道去哪吗?不如就跟着我们进去前面那镇子,吃点东西再继续赶路?”
谢未言想了想,确实有点饿了,于是点点头,片刻后又摇摇头,有点怀疑的盯着这人,他道
“你们之前说调查这镇子,难道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有是有的。”道士眯了眯眼睛,又笑了两下,将谢未言和支引从头到脚看了看,眼神中暧昧,他指了指支引:“你跟他在一起,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谢未言也看看支引,支引便回头对谢未言笑,笑的谢未言面部发热,两人眼波流转。老道士头枕着手,直撇嘴,他想要伸伸腿,不小心踹到了谢未言,谢未言一个没注意差点从马车上仰下去,他把老道士挥开,也不看支引了,老道成功打断他们,于是乐了,继续道
“这镇子,地段比较特殊,虽是京城附近,阴气却很重,我们怀疑它地下有魔族传送阵的据点,虽然埋得比较深不至于让它们跑到地面上来,却还是会时常影响到地面上的风水。”
“山南水北,有些地方阳气足,有些地方阴气重,这本来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怎么说呢,若是你到小镇上仔细体会,就会发现总有些细小的地方不对劲,确实挺奇怪的。”
老道士收起那副笑嘻嘻的样子严肃了脸,解释道
“前些日子因为某些原因,我和宋远在这里留宿过一晚,发生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老道士见没人给点反应,凑近了谢未言一点,谢未言神情紧张,他每一次听老道士讲故事,就好像是在听什么灵异志怪故事,一边觉得恐怖,一边又觉得神秘有趣
老道士道:“从早晨到镇子上一直到入睡,都还算正常,小镇的人们虽然冷漠了一点,但其他方面都很舒适。然后,大约是在后半夜吧,我已经睡得很死了,宋远应该还在打坐。”
老道士想了想,大概是几更天他也记不清了:“空气中骤然出现很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魔族固有的那种怪味一起,就突然一下子暴涨,非常浓郁,浓到,把我们都吓醒了。”
道士的面色有些发白,谢未言有点害怕,往支引那边使尽靠了靠,感觉背后的人似乎因为这靠近而僵硬了一下,就听老道士继续道:
“我和宋远当时觉得很奇怪,这地方虽然阴气重,可毕竟是在京城附近,不是偏远地区,管理还算严格,怎么也不会出现这么大面积魔物,而且若是真的有什么死伤,这动静不可能不惊动城里。”
“我们从房间里出来,周围很安静,家家户户都已经熄了灯火,整个镇子都仿佛沉静了下来,也没有什么魔族的痕迹,一切都是如往常一般,我们俩走出了很远,首先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是客栈的看门狗。”
“它不知道是被什么野兽掏了肚子,就瘫在那地方,肠胃散了一地,还有一阵阵腥味,我没敢过去,宋远去看了看。”
宋远也没回头:“被撕咬的部分,伤口很细碎,不像是大型野兽。”
不远处可以看见那小镇的轮廓,迎在晨光之下,一派祥和,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小马车嘎吱嘎吱的,装了四个人,似乎有点承重无能了。
“是的,我俩跑出去很远,都没有发现什么别的异常,但也有不对劲的,就是越是靠近大山那边,那种味道就越重……”
听了这话,谢未言才抬起头看了看,不远处耸立云端,那郁郁青青的,镇子背后确实靠着山。
“我们终于到达了山脚下。”
“天还没亮起来,为了防止山上的野兽伤人,这镇子每日都会安排些壮丁在那山路上站岗,可那天清晨,守林人也不知去向,小屋那里也没有人了,我们便绕过守林人的小木屋。屋后便是山,石头堆得很高,石堆后面十分宽广,有高大的林木遮挡视野,却还是挤挤攘攘的,几乎半个镇子的人,都在那里汇集着,目光呆滞,瞪着眼睛死盯着我和宋远,似乎是在躲避什么又似乎,只是在等待我们。”
“我们一转脸就猛然间出现了那么多的人,从半百老徐娘,到几个月大还被抱在怀里的孩子,都似乎有组织和纪律一般站在那一处,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声音,就那样沉默着,我们对视了很久,吓得我和宋远都没敢出声。”
大黑天的一群人围在那一个地方,个个都顶着一张白脸,目光呆滞,光想想那画面,谢未言吓得几乎不想再留下吃这一顿饭。
可到达了目的地,支引还是把他领了下去,老道士下了车,还在那里手舞足蹈的对着谢未言说。
“后来天稍微亮了,他们逐渐变得活动起来,一个个神情木讷的回到自己家里,妈呀那场面,简直魔障了,你怎么喊他们,也没人停下,真的就是像赶尸一样……后来太阳升起来了,镇子才稍微有了一点人气,大家还是像平常一样的生活,好像会半夜跑出去,一脸死人相的不是他们似得。”
临近这条路的,有一家客栈,乍一看有些简陋,来来往往人流也不算密集,两三个架子撑起棚子,摆了几张桌子招呼客人吃喝。
不干净也不卫生。
这地方给人的感觉,倒确实是像道士说的,有些死气沉沉的宁静,谢未言回忆起,似乎到了这附近就没怎么听过鸟叫虫鸣,客栈里很少有人说话,交流都是细声慢语的。
连店小二都比别家的稳重。
宋远把马车领到后院的马棚里,谢未言找了张桌子坐下,桌面上有厚厚的油渍,手碰到桌面都发粘,谢未言也没嫌弃,和支引并排坐着,老道士坐在两人对面,也不继续说方才的话了,只压低了声音道
“这里的村民,应当是中了什么邪祟,太大的状况倒是没有,但确实挺不对劲的,你仔细体会一下,他们太奇怪了。后来我和宋远又呆了半天,直到下午发现了这里面魔族的那股子气味居然会移动,就一直跟踪着,恰巧就跟到了方家。”
“到了方家,就被那群红衣给抓住关了起来,直到后来遇到了你们。”
老道士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大碗,倒了口茶水,一仰脑袋灌了下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以后,十分随意的抹了把嘴,随即吆喝道,
“小二,来点小菜。”
这一声喊的用力,在原本安安静静的环境里实在是突兀,似乎把在场所有人都从梦里惊醒了一般,大家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谢未言他们一桌人。
谢未言:“……”
谢未言也不是没有被人围观过,却很少有像现在这种局促感,强烈的不适,他甚至有点坐立不安的,人们投来的视线很奇怪,并不是不怀好意,只是让人觉得,冰冰冷冷的充满戒备。
老道士却仿佛在意料之中,偷偷对着他们两人咧嘴笑了笑,很小声道:
“感觉到了吧,那种违和感。”
谢未言愣了一下,很怀疑老道是故意的,可这里到底还是如同老道士所说的一样,即便是他在这里头,也感觉到了老道士所说的奇妙的违和感。
棚子里的人们,看似都有自己的事情可以做,吃饭交谈都温声细语,除了太过安静以外,一切都轻松融洽。
可是,不光是老道士的那一声吆喝,就在这席间哪怕是有一个人,筷子撞击盘碗的声音大了些,或者有谁去了次茅房,一旦有一点点风吹草动,人们紧绷的神经都会立刻投来视线,他们眼中有打量也有千万种情绪。
谢未言能够感觉到,他们在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