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如影随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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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撕心裂肺的笑声，回响在耳畔，仿佛要将人从沉默之中唤醒，谢未言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眼前发黑，即便是现在，他也不知道支引在哪里，双手胡乱摸了两下，却没办法挪动半分，谢未言努力想睁开眼睛。
可眼皮就好像黏在一起似得，好不容易把眼睛睁开点缝隙，却发现还是黑乎乎的一片。
谢未言被这笑声搞得脑壳疼，想要动一动，可浑身上下都十分沉重而僵硬，在水中的溺亡痛感还没办法回过神来，他涣散着眼神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场景，他想起方奇的日记，才猜测到，这笑声可能是源自他自己的嘴里。
谢未言后背一冷终于恢复力气，猛的从床上坐起来，一下子捂住了还发出笑声的嘴，这感觉好可怕，满满的黑暗之中，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尖利狂笑，可他分明也没有意识，在无知无觉地做出让人毛骨悚然的事。
“这是哪？”这一说话，谢未言发现不对劲。
这声音清清凉凉，只应当是孩童和少女独有的，哪里会是成年男人发出来的？
而且他上一刻分明是从水里溺着，现在的情况却明显不像是受了伤，除了些许沉重，谢未言左右摸了摸，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这身体柔韧软滑，肤质细腻，触感良好，但一摸裆部，好像是少了点它该有的东西。”
这分明是一具女人的身体！
谢未言连滚带爬的下了床，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他还没站稳，就听到门外有人走动，在寂静之中实在太过清晰，不过片刻，传来敲门声。
“方奇，起床了吗？咱们该走了。”
方奇？
是在叫他吗？
谢未言左右看看这屋子里好像也没有别人了，而外头那人又确实敲得这扇门，只可能是在呼唤他，加上方才一系列的确认，女人的身体，夜半的笑声……
谢未言稍一联想，片刻后紧紧捂住了嘴，才不至于发出惊呼。
他居然穿到了方奇的身体里！
他到底是昏睡太久灵魂出窍，还是已经死了？
“方奇？”
“起来了！”
虽然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谢未言也只能先勉强答应着，祈祷不要漏出什么破绽，毕竟他此时灵魂还在方奇身体中，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就不仅是没命了，方家有那么多符咒法器，搞不好他要魂飞魄散。
于是屋外那人推门而入。
大红的外袍，肥胖的身体，走起路来有些坡脚，是方奇的父亲。
“方…”脱口而出的伯父又被咽了回去，谢未言勉强憋出来一句
“爹。”
“嗯。”方父在屋里打量了两下，并没有看出方奇有什么异样。
“你快点收拾一下，和你妹妹道个别，咱们就要走了。”
谢未言沉默了一下，方家父亲说的妹妹，应该就是方梦雨没有错了，只是不知道他说要走了，是个怎么样的情况，要去哪里？
方奇不是已经死了吗？自己就算是重生了，也不应当会活到她的身体里呀？
眼看着“方奇”没有出声，谢父以为她还在闹别扭，叹了口气。
“你们姐妹俩，不要总是因为些无关紧要的事，闹什么不愉快，很多话现在不说出口，以后早晚会成为遗憾的。”
谢未言“……”
方父这话真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谢未言此时惊魂未定，看什么都疑心重重，他想起之前湖里变成尸体的方奇说的，“受至亲所害”，心里微微有些发怵。
自己这莫不会是赶上了什么奇妙的临界点穿到方奇的身体里过来的？
他在谢家时就有听大哥说过，有那些死不瞑目的冤鬼残魂，喜欢在道修虚弱或者没有戒备时，给他们拖个梦，希望能有活人替他们申冤。
可眼下这情况，自己既不是什么道修，事情也好像不仅仅是托梦那么简单的，他更像是灵魂跑错了地方，被人拖进了方奇还活着时候的身体里。
那他是不是可以见识到凶案现场了？
等谢未言结束了漫长的思考，回过神来，就看见谢父叹了口气，也许是因为他长久的沉默，又也许是因为有人来了，他从方奇房间里走了出去。
而他那个妹妹，方梦雨站在自己面前。
“姐。”
方梦雨还是谢未言记忆中的那副模样，不论面对什么都是一副冷淡提不起性质的样子，她盯着方奇的眼睛，有些扭捏，好像有话要说，又说不出来，憋的脸都红了，红完了又发青，谢未言真怕她一口气上不来厥过去，连连摆手
“你别紧张，有话慢慢说。”
“对不起！”方梦雨小声叫到，随后就抱住了谢未言的腿。
谢未言“……”
“姐，我想跟着你们一起去，咱们不要吵架了，你带上我好不好。”
谢未言还被搞得一懵，他到现在连此行目的地都还不知道，他以为方梦雨提出这种请求，必定是知道的，于是脱口问道:“去哪里？”
对方明显也蒙了一下，但她反应很快，眼神坦诚道
“就去你和爹要去的地方，带上我一个吧。我想和你一起去。”
谢未言想想，现在是什么情况都还搞不清楚，为了不影响事情的发展，还是不要随便答应比较好，于是道:“那你去和爹爹商量一下吧。”
方梦雨闻言起身，飞快走出去了，谢未言也没放在心上，直到和方父一起走出去，出了大门，都没有再看见方梦雨。
他和方父走到路上，黑乎乎的树影一片一片，时间越久，能看到的建筑越来越少，周围传来些夜间出没动物的叫声。
沿途的风景有些熟悉，只有他和方父两个人，谢未言感觉浑身都凉嗖嗖的，有点害怕。他倒是一直没从泡在水中的恐惧中挣脱出来，他好像一直被捏在手心一样喘不上气。
一阵阴风吹的那林木响了响，谢未言打了个哆嗦，就听那男人开口。
“方奇，你还记不记得，你十八岁那年，父亲第一次带你来这里，你说过什么？”
谢未言“……”
不清楚这男人为什么突然问起这种话，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谢未言又没有出声。
方父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一般的“你指着母亲的画像，说要屠尽天下魔物，为她报仇。”
母亲的画像？谢未言左右看了看，这荒郊野岭的，一共就他们两个人，哪里有什么画像？
听那男人继续开口。
“这么多年了，为父在你身上看到了不逊于男儿的情怀和魄力，也一直相信你可以成就一番大事业，从未因为女儿身看轻过你的能力，而你从来都没有让父亲失望过。”
“方奇。”
方父看他的眼神奇怪，又些悲悯又有别的情绪，谢未言神经都绷紧了，这场景实在是有些不对头，他往后退了两步，甚至有点想跑。
就听方父继续道:“上面的人已经盯上你了，不要再去做那些危险的事。”
方父这样子有点吓人，谢未言后退了两步，点点头。
“我去方便一下。”实在是受不了这氛围，谢未言想借着屎逃一逃，方父没有出声，眼神里却十分伤感
“别走太远，咱们就快到了。”
“嗯……”
简直就要被吓出尿来，谢未言走出不远，回头看了看，那人没有跟上来。
他走到林子边上，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只能先解决一下问题，他拉开裤子，脱到脚踝，站在原地想要小解，手伸出来往下一握，就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就维持着那个“握空”的姿势，与蹲在草丛里的方梦雨面面相觑。
…………
“你，你在这干嘛呢！大半夜的！”
谢未言的脸在那一瞬间几乎爆红起来，结结巴巴，用大吼来掩饰尴尬，本来已经够尴尬的，还被熟人看见，简直没脸了，再看另一边方梦雨就平静很多，冷漠着脸。
“我出来方便一下，实在憋不住了，倒是姐姐你，女人家的，怎么还想站着解决吗？”
谢未言四处张望又生气又慌张:“这里离方家多远？大半夜的你来这里方便？！”
谢未言崩溃的看着眼前这女人，说是小解，方梦雨就这样大大方方迈着大步来到谢未言旁边，脱下裤子，站的笔直，伸手一握。
她也握空了。
谢未言:“……”
方梦雨反应奇快，在未言意识到不对劲之前，一把厄住了他的喉咙，捂住嘴，在他耳边开口。
“别说废话，不然我让你提前死在这里！”
谢未言没想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场景，被吓得不轻，都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和身份了，开始胡言乱语。
“别杀我，别杀我！你想要什么，去京城谢府找谢佐，只要提起我的名字，我大哥他什么都会给你的，只要别杀我什么都给你！大侠饶命！”
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大堆，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身份，他现在又不是谢未言，用这副身体和方梦雨说些有的没的，对方说不定要把他当成神经病，谢未言发愣的同时，就看见方梦雨明显也愣住了。
就这样沉默了很久，方梦雨开口道:
“只要我有一匹马……”
谢未言:“？？？”
他面无表情又犹犹豫豫接道:“就有你一口马尿喝……”
“支引！”
完全没有想到两人会以这样的方式相认，这“方梦雨”就维持着那个没穿裤子的姿势，被谢未言抱了个满怀，支引与谢未言一同溺在水中，再次相见，一个灵魂附体在方奇身上，一个在方梦雨身上，谢未言哭道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呜呜呜真的快要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支引被谢未言抱着，单手伸到地上把裤子提了提，另一只手给谢未言顺了顺后背。
“没事了，我答应过你不会有事的嘛。”
谢未言往支引身上蹭蹭鼻涕，原本还有些害怕的情绪在看到眼前这人以后一扫而空，他也稍微冷静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咱们不是应该在那老宅里的水下？怎么一觉醒过来会变成两个女人？”
支引就在方梦雨的身体里，对谢未言解释道:“方奇会重生，这件事本来就不简单，在之前的宴会上我就注意过，方奇似乎是有很强大的精神力，又因为长期浸泡在地底下充满法咒和魔族的地方，含冤而死以后出现了一些异变也不奇怪。”
“她死后变成了活死人。”
“咱们两个会同时被召唤到她的记忆中，应该也是她搞出来的，如果没有猜错，这应当是她临死前的那个晚上。”
谢未言听的一愣一愣的，半晌才犹豫道“她把咱们弄过来，想让咱们给她申冤？”
支引沉默了一下
“也许吧。”
谢未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确认了一遍，确实是女儿身，他道:“如果说这是她死前一个晚上，如今我在她身体里，会重新经历一次她的死亡吗？”
支引没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
“我会保护你的。”
方父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出声音，
“方奇？！你去哪了！”
在这安静的环境里突然传出的叫喊，谢未言被吓了一跳。
“怎么办支引，我一想到这个方伯父是个杀人犯，就头皮发麻，是不是我跟着他走就能找到凶手？”
不只是方父，在得知了即将要经历的死亡以后，谢未言此刻看什么都像快要了自己的命，看谁都像杀人凶手，颇有些神经兮兮的。
支引用力抱了谢未言一下，虽然他们此时用两具女人的身体拥抱，触感奇妙而有些尴尬，谢未言还是冷静了很多。
他听见方父走过来的声音，以及支引说的。
“没关系，我就一直在附近，不会出事的！”
谢未言愣了愣，看着又一次藏起来的支引，攥了攥手。
“我相信你。”他自言自语。
“方奇！你怎么这么久还不回去！”方父走到他面前，似乎情绪很激动，一把扯住谢未言。
“你这不声不响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谢未言想到自己即将要去送死，又被这老男人责怪，也不知道应该接句什么话，犹豫了半天眼看方父都快气炸了，他终于还是自暴自弃似得开口道。
“走吧，送我上路吧……”
方父“……”
谢未言一句话仿佛戳到了方父的痛点，他怒道:“你胡说什么呢！”
谢未言又不出声了，不知道这样沉默的走出了多久，谢未言在那以后就没有说过几句话。
不出意外的，最后的目的地，又是那方家的祖宅。与支引推测的完全一致，方奇死前一个晚上就是来了方家这座祖宅，十有八九是死在了地底下。
只不过这一次与上次不同，他们来到了不同的一间屋子，那里面确实有一张巨大的画像，是一个很秀气的女人，怀里抱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小小年纪的一脸严肃，颇有些大人的味道。
谢未言一眼就能认出来，女人怀中抱着的孩子就是方奇，眉眼之间都太熟悉。
方父见谢未言一直盯着那幅画，伸手摸了摸谢未言的脑袋，本来就和善的面容笑的一脸慈爱。
“不管怎么样，即使你说出了违背初心的话，父亲也知道，你和我一样，每日每夜都挣扎着痛苦着，你也一直在思念她，对吗？”
“对。”
谢未言看了眼方父，又看了看那画像，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方奇…。”谢父满意的笑了笑，他轻轻推了下那画卷，于是墙体被轻而易举的推开了。
“大家都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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