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小地主》易蓝音

7、新生

　　那一年冬黎美玉穿上了新的暖和的棉花袄，当她把洁白的棉花捧到姚氏面前时，姚氏愣了好一会儿，最终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把棉花接了过去收起来。那棉花还是黎美玉找遍全村，最终在队长家的柴禾垛里翻出来的枯枝，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的，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还是给长了棵棉花树。

　　黎美玉打定主意要是姚氏问她，她就说捡的，反正原主喜欢偷偷攒点东西，走在路上连个好看的石头都要捡起来放兜里。黎美玉不知道的是，当姚氏看见那一大堆棉花，心里有多震惊，她害怕的无以复加，棉花这东西产量低，每家每户分不了多少，自留地里更没有。这一看就是新花，美玉这孩子从哪偷的啊？

　　有心想狠狠训她一顿，又怕闹得全村皆知，姚氏一直提心吊胆怕别人找上门来，最终却是什么事也没有。当黎美玉每天偷着塞一捧棉花给她，看着她细嫩的手上那些横七竖八的伤口，姚氏忍不住背着她哭了。

　　她苦命的儿啊，这不是她的孩子啊。

　　黎美玉开始认真考虑她要不要种一只鸡，关键是怎么种呢，用鸡蛋还是用鸡？鸡是埋土里呢还是放在田上就可以，鸡蛋好说从家里偷偷拿一个就是，这鸡总共就两只，这可怎么办才好。

　　黎美玉愁的小脸都皱巴了，也没想出破解的法子，最后只好偷偷摸进姚氏屋里拿了个鸡蛋放在空间的田上，万一埋土里坏掉了还不上就麻烦了，等到第二天一看，鸡蛋还是那个鸡蛋，黎美玉惆怅了，看来这块地就只能种地。

　　黎美玉把鸡蛋放回去又开始琢磨别的法子，天天吃水果她也吃够了，关键是天还这么冷，有粮她不敢拿出来怕被人怀疑，山上都搜罗遍了，水里，对了她怎么没想到水里呢。黎美玉兴致勃勃地去找黎保木，让他给自己弄个渔网，冬天不能下水，她给黎保木画了个简易的渔网图，让黎保木照着做出来。

　　黎保木抓耳挠腮了很久，最后在黎美玉的指导下用麻绳和树枝编了个篮球大小的网，绑在一根竹竿上面。黎保木扛着竹竿跟着黎美玉，“姐，河里没什么东西，夏天我们都逮完了。”

　　黎美玉心说你们逮了我又没捉，何况隔了这么久鱼苗也该长起来了，黎保木把渔网放进水里沿着河岸走了圈，“姐，没有鱼。”

　　“我来”黎美玉接过渔网，往河边水草茂盛的地方戳了几下，突然渔网一沉她明显感觉有什么东西撞了进去，“快来帮忙，有鱼。”

　　黎保木一听赶紧跑过去帮忙扬起竹竿往地上一扔，一条一尺来长的鲤鱼掉了出来，两个人跑过去一看鲤鱼还在地上活蹦乱跳，黎保木一下子扑了过去逮住她，兴奋地仰起头对黎美玉说：“姐，你真厉害。”说着还抬起袖子擦了擦鼻涕，本来就黑灰的袖口变得亮亮的，黎美玉直接不想理他。

　　黎美玉又用渔网打捞了番，却是什么也没捉到，这渔网不结实用几次网都散了。黎保木用草绳穿着鲤鱼往家跑，“妈，你快看我姐抓的鱼。”

　　黎家老太爷听到动静，从屋子里走出来，“哟，这么大条鱼。”

　　姚氏也慢吞吞地从里屋挪了出来，一眼看见黎美玉从院外拿了个长竹竿进来，小脸冻得通红，过了一会儿黎保刚也回来了，看见他弟手中提着的大鱼，也是一脸雀跃，“妈，我们晚上有鱼吃了。”天天吃咸菜嘴里都快长毛了。

　　姚氏目光在周围人身上一一掠过，连他丈夫一向严肃的脸色都缓和了几分，他用拿粗糙的大手揉了揉黎美玉的脑袋，“玉儿，真厉害。”

　　她转身从屋里舀出一瓢豆子，“美芝，你去队长家换点豆腐，保木去地里拔棵白菜，保刚你去劈柴。”各人领了任务一脸喜色，黎美玉默不作声地进了屋子，围着土坑烤火，她在想要不要在空间里也挖个小池塘养点鱼，这个冬天可真难熬。

　　晚餐是大杂烩，阵阵香味从厨房中传出来，隔得老远都能闻见，黎美兰也端了个碗凑了过来，赶也赶不走，她围在火坑边跟黎美玉搭话，“妹啊，你在哪抓的，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

　　这黎美兰也是的，平时见了她连个正眼都不给，见黎美玉做了新袄，也让她妈给她做了两件，还时不时在黎美玉面前显摆。黎保木使劲挤到两人中间，“不行，我姐只带我去。”

　　黎美兰翻了个白眼，“你个小孩子凑什么热闹，一边去。”黎美兰其实挺不待见黎美玉的，你看她家就她一个女孩，平时还要下地帮忙干活做饭，黎美玉她凭什么啥都不干，整天就知道到处晃悠。你看她长得细皮嫩肉的，真把自己当城里人了。

　　“我能帮我姐干活，对吧姐。”黎保木一脸崇拜地看着黎美玉，他姐可真能干，上山能找到吃的，水里能捞出鱼来。

　　“开饭喽”黎保刚在外面一敲碗沿，几个人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姚氏先给老太爷和老太太盛了碗，又给黎美玉分了些，“美芝，给你叔端一碗剩下的你们分了。”

　　黎保刚迫不及待地把碗放了上去，“先给我，我快饿死了。”

　　黎美芝把勺子在锅边敲得邦邦响，“急什么，饿死鬼投胎啊。”

　　黎美兰也凑了上去，“二婶，你做的饭真好吃，给我也盛碗吧。”

　　碗里有豆腐片、有鱼肉有白菜豆角，还有其它一些野菜，黎美玉坐在桌子旁细嚼慢咽，煤油灯的灯火很暗，火坑里的木头不时炸出个火花，在这个宁静的乡村夜晚，吃着难得的好饭，黎美玉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她好像就是这里的人，这就是她的家。

　　黎美玉家的老六在冬天的一个早晨毫无征兆地降临了，其他人不在家，黎美玉正在往木板缝里塞树枝，突然听到姚氏哀嚎了声，赶紧跑过去一看，姚氏滑倒在地身下还一滩水，黎美玉跑进屋找了床被子把姚氏盖起来，又飞快地过了河，“老婶子，我妈要生了。”

　　老婶子正在喂鸡一听忙往她家走去，“玉啊，你快去叫接生婆。”

　　黎美玉又赶紧往王婆子家跑，看见人就说，“我妈要生了，快去帮忙。” 等她把王婆子领回去，他叔跟她姐也回来了，黎美芝一脸焦灼地拉住她，“玉啊，妈怎么摔倒了？”

　　“我不知道”，黎美玉跑的额上的汗都冒出来了，“生了吗，生的啥？”也别怪她好奇，她确实没见过别人生孩子，再说了这山沟沟里也没个什么新奇事。

　　屋子里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哀嚎，黎美玉眨了眨眼，生孩子太痛苦了，她以后绝对不要生孩子。一盆接一盆的热水被送了进去，她叔急的在院子里转圈，黎美芝想冲进去看，被六奶奶家的小媳妇给拉住了，“你一个姑娘家，别进去了。”

　　黎美芝满脸忧色，“我妈没事吧，咋这么久还不生，当年生保木可快了。”

　　小媳妇安慰她，“没事的，你妈这又不是头胎。”

　　正说着屋里有人惊叫了声，“出来了，快出来了，春荷你再用力啊。”不多时就听见一声微弱的哭声，跟猫叫似的。紧跟着王婆子也出来了，乐呵呵地道：“是个闺女，正新你媳妇这生的好啊，一儿一女、一儿一女。”

　　黎正新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是个闺女，好啊。”说着大步跨进屋里去看她媳妇去了。

　　黎美芝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她有条不紊地封好红包把王婆子送走，又去给姚氏煮红糖鸡蛋，黎美玉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从屋子端了个搪瓷碗往姚氏屋子里走去。

　　姚氏住在偏屋，屋子很小有些暗，她头上包了块布躺在那里，旁边躺了个小小的婴孩儿，小婴儿的脸黑红黑红，还有些皱皱巴巴看起来可真丑，“给你，松糖”黎美玉把碗放在床头，里面是大半碗松糖，她攒了很久才攒了这么多。

　　姚氏面色复杂地看了黎美玉一眼，这段时间她有意躲着她，想着这不是她儿，可她表现的又没什么不一样。若说是吧，她总跟自己不亲近。姚氏拉过她的手，那双小手上布满了伤痕，听说她天天不是上山就是下河，努力往家里带些吃的，这么小的孩子，也难为她有这份心了，“玉啊，过来看看你妹。”今天多亏了她及时找人来，要不然她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再睁开眼。

　　黎美玉凑过去看了眼，被褥里的婴孩黑红黑红的，小脸蛋皱巴巴，头发也很少，这么丑长大可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