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小地主》易蓝音

18、审问

　　鸭子沟有两个麦场，一个在黎美玉家门前的河边上，一个在队长家门前，基本上以黎美玉家为界把鸭子沟三队分成了沟里和沟口。沟口的麦子熟的早也最先收割，黎美玉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旁边铺了个大芭蕉叶，六六正坐在上面啃桃子。

　　麦场上一片热火朝天，一车一车的麦子运了过来，老人妇女们帮着把麦子从车上卸下来摊在麦场上翻晒，有老汉牵着牛拉着石磙一圈圈碾过去，麦子就从麦秆上脱落，挑起麦秆收了麦粒继续碾压，直到上面的麦粒脱落的干干净净。有仔细的老太太还会在麦秆中翻捡，争取把所有的粮食都收起来，一粒也不浪费。

　　有人抬着木桶从她家门口经过，“黎美玉，你家烧热水了没？”

　　“没有”

　　“你这丫头咋啥活也不干呢？”

　　“我看孩子呢”

　　再往沟里走，还有妇女顶着湿手帕弯腰，一手搂着麦秆一手握着镰刀，飞快地往前推动，打捆装车运往麦场，一趟又一趟。

　　晒干的麦秆最后都摞了起来，堆成了一个个麦垛，远远望去就像蘑菇屋一样。黎美玉还看见黎保木在后面帮着推车，大大小小的孩子一长串跟着疯跑。收完麦子就等着分粮食，这可是每家每户的大事。

　　黎美玉看的正无聊，一群人朝她家走了过来，为首的是生产队队长王向勇，后面还跟着副队长、会计和记分员，这可都是队里的领导，再后面还有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家伙，都是王家本家人。

　　一看他们胳膊上带的红袖章，黎美玉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把黎小六抱在怀里，那群人直接进了她家院子，副队长王义和环视了一圈她家的院子，痛心疾首地说：“黎美玉，你看看你家，弄的这是啥东西。”村子里大部分人家的院子都又破又旧，哪像她家还栽着花，简直是腐败。

　　队长王向勇阴沉着脸吩咐她，“去搬几个凳子去。”

　　黎美玉从堂屋里拖出一个缺了腿的板凳往王向勇面前一丢，“七叔，我家没板凳了。”王向勇在王家这一辈中排行第七，老一辈的见了他就叫他老七，年轻一辈的都尊他声七叔，当然他更愿意别人叫他王队长。

　　王向勇勉强在三条腿的板凳上坐稳，两腿分开把手搭在膝盖上，坐的是端端正正，“黎美玉，你知不知道你犯了错。”

　　哟这是搞批斗会呢，黎美玉抱着黎小六站在众人中间，“七叔，我犯了什么错。”做人呢，首先气势上不能输。

　　有个老头子拄了根拐杖，大概是王家几爷爷她也忘了，老家伙把拐杖往地上使劲戳了几下，一戳一个坑，“女孩子家家，顶什么嘴。”

　　黎美玉也火了，“你们问我话又不让我说话，七叔是队长还是你是队长，这么忙的天你们不响应号召去抢收麦子，偏偏跑到我家来，你们好意思记工分吗，没干活你们不羞耻吗？”

　　众人被她呛了一顿个个憋红了脸不说话，最后还是王队长一拍大腿，“黎美玉我告诉你，你这事可严重多了。”

　　黎美玉不服气了，“我干啥事了，我揭你家瓦了还是刨你家祖坟了，你们王家人全都来指责我。”

　　“黎美玉你不像话”王队长用手一指黎美玉，“你说，你是不是偷偷去城里卖东西。”

　　黎美玉梗着脖子吼道：“我卖什么了，我啥时候去城里了，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进城了。”黎小六被吓到了，连桃子也丢了钻到黎美玉怀里哇哇大哭，黎美玉哄着她走了几圈，心想这谁给传出去的。

　　副队长王义和在中间当和事佬，“黎美玉，你好好说话别大呼小叫的，前段时间你妈不是到处找你，你是不是进城了。”

　　“没有，我进山了”黎美玉一口给否了，只要拿不出证据她坚决不会承认。

　　老家伙两眼一瞪，拿棍子敲她腿，“死丫头谎话连篇，你说不说实话。”

　　黎美玉往后退了几步，“你凭什么打人，你是恶霸还是地主，我又不是你家长工你说打就打，你说我说谎你拿出证据啊，你跟我进山了还是天天扒着我家窗户偷窥了。”

　　这话一出老家伙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他站起身来就要打黎美玉被众人给拦住了，“他二叔，别气，小孩子家不会说话，恁别跟她计较。”

　　二大爷气的一蹦老高，“你还说谎，小红都说你家要买自行车了，你哪来的钱买自行车。”整个生产队穷的锅都揭不开了，凭什么她家买得起自行车。

　　正说着姚氏从屋外冲了进来，一头撞了过去把王义和扑倒在地，揪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一边打一边骂，“叫你们欺负我家美玉，你们几个大老爷们恁咋好意思，我家美玉才多大，恁要不要脸。”黎美玉从没见过姚氏这么凶的样子，直接呆住了。

　　王义和脸上都被抓伤了，记分员赶忙过去拉住姚氏，“大姐，快别打了，没人欺负美玉我们就找她问几句话。”

　　姚氏把黎美玉往身后一挡，“问什么话我家可是三代贫农，祖祖辈辈都没干过坏事，你们一群人跑到我家，美玉还是黄花大姑娘呢，你们要不要脸让我们美玉咋活呢，你是想逼死我们啊。”说着把衣领上的盘扣一扯，坐在地上开始嚎，“有本事你们冲我来，你们这群恶霸是想逼死人呢，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逼死人喽。”

　　几个男的忙不迭转过身去，王向勇狠狠跺了下脚，“姚家大姐，你这是干啥呢，哎走了走了”说着领着一群人灰溜溜地离开了黎家。

　　等到那群人走后，姚氏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拉着黎美玉转了个圈，“美玉你受伤没有，他们有没有打你。”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沾着灰，衣服扣子也掉了一个，整个人看起来苍老又狼狈，可就这样一个人奋不顾身地护着她，竭尽所能地护着她，甚至她拉着她的胳膊都在抖，黎美玉感觉鼻子酸酸的，“妈，我没事他们没打我。”

　　姚氏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背，“没事别怕，有妈在呢，他们要是再找你我就把你送你外婆那，让他们找也找不着。”

　　黎美玉把前因后果跟姚氏说了遍，姚氏急的团团转，“这咋办呢，这谁说出去的，王小红她咋知道。”

　　王小红怎么知道，肯定是黎保刚告诉她的，黎美玉看着姚氏头顶的白发没忍心说出口，“你别怕，我有办法。”晚上收了工，黎保木迫不及待地跑回来问她出啥事了，他一看到人往他家跑就赶紧去找姚氏，姚氏最疼她姐，有她在肯定没事。黎美玉递给了他一个大桃子，这弟弟总算没白养。

　　反倒是黎保刚回来就跟个没事人一样，一进屋就到处乱窜嚷着找吃的，等到了黎美玉屋里，黎美玉拿起竹竿就打他，黎保刚连连后退，“黎美玉你疯了。”黎美玉也不说话，瞅准时机就揍他，黎保刚被打疼了，一把抓住竹竿就想反击，“黎美玉你找死。”

　　黎美玉站着不动，冷笑道：“黎保刚你打我一下试试，你看我不让王大队长打断你的狗腿。”

　　黎美芝听到动静走了过来，“干啥呢，黎保刚你干啥呢？”说着抓住竹竿扔了出去。

　　黎保刚朝黎美玉挥了挥拳头，“你再打我看我不打死你。”

　　黎美玉哼了声，“叛徒，卖国贼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小样还威胁她呢，她有100个方法弄死他。

　　等到黎保刚走后，黎美芝劝她，“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黎保木是个愣头青，小心他打你。”那孩子别看他个头矮，打人还挺疼的，她小时候都打不过他，长大更对付不了他，也就她叔说句话黎保刚还听。

　　黎美玉揉了揉通红的手掌，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你怀疑我拿了你的钱，你怎么不问问黎保刚？”

　　黎美芝一听愣了，“我问他了，他说他没拿。”再说了他平时又不进她们的屋子，黎保刚天天都跟着他叔在地里干活，拿了钱能去哪？

　　“呵呵”黎美玉连吐槽的心思也没有。

　　晚饭是黎美芝做的，姚氏跟黎家老二在房中商量事，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越吵越凶最后他叔黑着脸怒气冲冲地摔门离去。

　　黎美玉坐在院门前望着对面的山，山凹处有块地上面种着一大片小麦，山顶上有道沟，里面栽着许多松柏，再往上是艳丽的火烧云，就像海底世界的游鱼那般五彩缤纷。

　　“姐，你看那群人又来了”黎保木端着碗紧张地跑到他身边。

　　黎美玉把碗里的饭倒了一大半给他，“吃你的饭，别多管闲事。”

　　“姐，他们是不是来抓你的”黎保木很不安，她姐晚上被抓走了，他还去哪吃好吃的。

　　黎美芝从后面踢了他一脚，“回去，美玉你也给我回去，别坐在这里碍事。”

　　黎美玉抬眼看天上飞快涌动的黑云，山雨欲来挡也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