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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灵魂伴侣 ...


  •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梵赛媞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人,她伸手去握他的,是冰冷的。

      他们幼时一起挤在阿斯加德王宫的炉火旁取暖,几双小手靠近温暖的炭火,偶然间触碰,他的双手还有炭火的余温,但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那个人是谁?”梵赛媞问他。

      洛基回答:“是我。”他眉峰压下来,语气里带着一层冷硬“但是过去的我,我也可以穿梭时间,用了和你不同的方式。”

      因为她正握着洛基的手,她能判断他说的都是真的。

      “不要再做这些无用功了”洛基对她说“我早说了让你回阿斯加德等我,你是听不懂话么?”

      听着洛基这样冰冷的话,梵赛媞心里,失败了十八次的委屈一下全涌上来。
      “我只是担心你……”

      洛基一把甩开她的手,冷漠道:“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长廊远处已经隐隐飘来骚动的前兆,宾客低声的喧哗,细微嗡鸣一点点渗过来,属于既定命运的倒计时,还在一刻不停地往前走。那个被索尔看管的洛基一无所知,还揣着属于此刻的野心与狡黠,不知道不久之后,蓝色的光雾一卷,他的命运就会彻底拐向岔路。

      梵赛媞的心里百转千回。

      虽然她和洛基只维持着表面的灵魂伴侣关系,实际并没有熟到可以影响他选择和命运的地步,不过,她还是希望洛基不要遇到意外的危险。

      她权衡再三,坚定开口:
      “好了,洛基,先不说这些了,把时空梭还给我,我带你回去。”

      “我的事情,和你无关。”洛基对她说,他的语调明显沉下来,裹着一点压抑的不耐烦。

      “怎么无关啊?”梵赛媞怒道:“有些事情可以恶作剧,有些不能,你别在时间线里捣乱了。”

      说完这句话,她瞬间后悔了。

      因为她看到洛基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那双眼眸里那一点仅存的、微弱的熟悉感彻底熄灭,像暮色里最后一点星火被冷水浇灭。他静静看着她,没有立刻发怒,也没有出声反驳,可那沉默比厉声呵斥更叫人心慌。

      梵赛媞感觉自己正顶着即将到来的飓风往前走,她硬挺着说:“把时空梭给我。”

      “到底是谁在捣乱。”
      洛基冷笑道。

      他脸上的那抹笑容让梵赛媞害怕。

      那笑意没有半分他往日里恶作剧时的狡黠轻快。它浅浅勾在唇角,浮在那张她熟悉的面孔上,碧绿的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像时间虚空里凝固的冰。

      梵赛媞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不管他要干什么,肯定都是一场灾难。

      “我……”
      梵赛媞正想说点什么缓和,却没想到——

      下一秒,他指尖传来“喀嚓”一声。

      原本阿斯加德宝库里珍藏的时空梭被他捏成两截,神域锻造、浸过古老光阴符文的梭身迸出细碎刺眼的银辉,无数流转的光丝从断口处逃逸出来,像被扯断的星子,飘在空气里,一点点变淡、消散。

      “你在干什么啊!”
      梵赛媞彻底被激怒了。

      方才见到他的亲切、说错话之后的愧疚、想要和他好好解释的念头,一瞬间全都僵住,像被美杜莎变成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堵在梵赛媞的胸腔。

      洛基完全忽略了她的情绪,他从手里拿出一个看着很小巧神秘的智能平板,不知道在上面写写画画了什么。

      紧接着,梵赛媞身后凭空出现了一扇门。

      她不知道那扇门到底通向哪里,但肯定是通向没有洛基的地方。她明白洛基接下来要做的肯定是送走她。

      她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的。

      他凭什么替自己做决定啊!

      “你给我说清楚啊!”洛基的处理态度仿佛火上浇油,梵赛媞心里的火焰熊熊烧了上来,她上前一步,用力扳过洛基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

      梵赛媞很少和洛基对视。

      从小到大,好像他对自己的态度一向很不屑,不肯真正看她一眼,也许以前他们对视过,但现在肯定是为数不多的几次。她看着洛基,洛基也看着她,他眼里太多复杂的情绪了,她一时无法分析出他到底是何用意。

      从她身后的门里吹来阿斯加德熟悉的风,共同拂过他们两个人,难道那里不是他的故乡吗?

      风卷着金宫花园里鸢尾与松针的气息,是他们从小闻惯的味道。梵赛媞望着他,心口发涩。故乡的风明明平等地落在他身上,可她却觉得,这片故土早就留不住眼前这个洛基了。

      也许并不是阿斯加德留不住。
      而是她,她根本没有得到洛基一丝一毫的感情。

      “回阿斯加德去!”洛基没有更多对她说的了。

      他狠狠一推。
      梵赛媞被他推的后退两步,退到那扇门中。

      洛基还在原地。

      梵赛媞的脚步下意识想要往前迈,想再和他说一句。可门沿浮动着一层淡金色的时间屏障,见她已经走进去,马上就要关闭了。

      梵赛媞大喊:“为什么啊!”

      洛基没有回答,没有一丝留恋地转身了。

      那扇连通两个时间夹缝的门,瞬间闭合了。

      门合拢,周遭只剩下阿斯加德宝库寂静的寒意。

      风停了。

      中庭的人声、洛基的气息,全部消失。

      梵赛媞独自站在黑暗中,掌心空空。她扑向原本摆放时序梭的石台,那里已经换成了一枚沉静的琥珀色预言晶石,好像时序梭从来没有出现过。

      时序梭碎了,时间的通路封死了。

      她真的被送回来了,只有她一个人。

      “刚刚,我看到你回来了。”
      梵赛媞猛然回头。

      王后弗丽嘉站在廊柱的阴影之下,一身素色长袍,发丝柔和,目光平静地和她对视着。

      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梵赛媞尚有一丝希望,问道:“我,是来借时序梭的。”

      弗丽嘉诧异道:“洛基小时候在这里躲迷藏时,失手打碎了,你不记得了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梵赛媞身上。她怔怔地僵在原地。

      她没有这段记忆。
      但是因为她带走了时序梭,在过去被洛基毁了,所以此刻它不复存在了。

      那枚琥珀色的预言晶石静静卧在凹槽里,暖光悠悠盘旋,台面光滑干净,半点不曾留存过时序梭存在过的痕迹。

      “时间过得真快啊……”弗丽嘉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面容浮现着温柔的微笑“一转眼我都老了,幸而他们两个也长大成人了。”

      她又转头对梵赛媞说:“不过,你的记性不该这么差啊。时序梭都坏多久了,恐怕你要失望了。”

      梵赛媞怔怔地说:“没事的……我知道了……”

      她想,自己现在一定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恐怕弗丽嘉王后看出异常,于是准备匆匆离去。

      “等等!”没想到弗丽嘉叫住了她。

      梵赛媞停下脚步。
      她刻意放平呼吸,敛着情绪,不敢回头,只想迅速逃离此地。她很害怕弗丽嘉突然问她点什么,她现在什么都回答不了。

      她心里还有一点愧疚。
      一点作为灵魂伴侣失职的愧疚。

      没想到弗丽嘉只是在她身后喃喃道:“那我在这里是为什么呢……?”

      “可能在找什么吧。”梵赛媞听到自己的语气生涩僵硬。

      但幸好弗丽嘉没留意,她又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对她说道:“对,我想来告诉你——”

      “原谅洛基好么,孩子……”

      “你要相信,一切都是命运的馈赠。”

      -

      所有人都说,灵魂伴侣来自于命运的馈赠。

      但洛基从来没有相信过。

      第一,他不需要灵魂伴侣;第二,命运从没有馈赠过他什么。

      命运给索尔铺好了光明坦途,给了这个王位继承人万众瞩目的期待,还有父亲赞许的目光、民众欢呼的声音,理所当然涌向那个金发的傻大个儿。轮到他的时候,只剩下边角的阴影,藏在荣光之外,连一点点偏爱,都像是施舍。

      坦诚地说,洛基并不喜欢这个剧本。

      所以他只能另辟蹊径。

      聪明一点,再聪明一点。

      就算被人称之为狡诈,也在所不惜。

      洛基承认,他从小就爱玩捉迷藏。

      不是喜欢被找到,恰恰相反,他贪恋躲藏起来的滋味,喜欢听外面杂乱的脚步声来来去去,听索尔粗声粗气地呼喊他的名字,一遍遍徒劳地搜寻,最后一无所获。看着别人找不到他,那种掌控感,是年少的他为数不多能抓在手里的东西。

      所以长大了也玩假死消失,想必这都是他从小养成的不良习惯吧。

      有个女孩总是陪他玩儿。

      顺便一提,这个女孩叫“他的灵魂伴侣”。

      就是那些人总挂在嘴边的——命运的馈赠。

      也是因此,他们从小就混在一起。

      一开始,这些人可能有些好奇,但后来,他们口中的“灵魂伴侣”却都变成了另一种讥讽。洛基很能理解,因为他也觉得很讽刺,这和包办婚姻有什么区别。这时候命运又不给索尔安排了,洛基觉得比起自己,那个傻哥哥才更需要一个没有灵魂的灵魂伴侣。

      万一他以后没人要怎么办。

      但那女孩好像和没有感觉的木头人一样。

      洛基真的挺讨厌她的。

      讨厌她的诚恳,讨厌她那个接触她就必须说真话的神力,更讨厌她面对嘲讽的麻木。总之,她不是他能喜欢上的人,绝对不会。

      他的理想型一定是和自己一样聪明、又狡猾的。

      绝对不可能是和自己哥哥差不多傻的。

      “洛基,你还在玩捉迷藏吗?”洛基正想得出神,有个声音怯怯地闯进来。

      是她,跟个橡皮糖似的甩不掉。

      小小的梵赛媞不知道他的想法,她跟着洛基来到皇室的酒窖,她以前从不知道这个地方。空气里都是淡淡的葡萄佳酿的香气,闻着都要让人醉倒了。

      她扒着酒窖木柜的边缘,半个身子探进昏暗里,一双眼睛在摇曳微弱的烛火下亮晶晶的。她的裙角沾了一点地窖里的尘土,看上去有点不高兴了。

      洛基承认,她确实长得还不错。

      那时他也年幼,不知道自己不是奥丁亲生的,但梵赛媞确实比他更像索尔的亲妹妹,那一头金发在烛火里泛着柔和的暖辉,细碎的发丝被微光镀上一层金边,和索尔那张扬耀眼的金发如出一辙。

      洛基站在一旁,黑发沉在阴影里,静静看着她。

      “怎么了?”梵赛媞不明所以,偏头问他。

      看她那傻样,洛基就很想整她。

      他立刻变回那个惯常带着狡黠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故意压低嗓音,装出阴森森的调子:“听说这里经常阴魂不散呢。”

      梵赛媞胆子没那么大,她四周看了看,烛火摇曳,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不仔细看确实很像鬼魂,她小心翼翼地道:“洛基,我们快回去吧。”

      洛基嫌她无聊,道:“你回去吧,我还要在这里躲一会儿。”

      那女孩犹犹豫豫不肯走。

      洛基眼睛眨了眨,心里瞬间冒出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念头。

      他盯上了酒窖深处那只老旧的橡木柜子。

      看那女孩不肯动,他指着那个柜子命令道:“不走就赶紧躲进去,你会连累我输了游戏的。”

      柜子宽大厚重,关上柜门之后里面一定黑极了。洛基准备等那女孩进去之后,悄悄溜掉,留她一个人在这昏暗的酒窖里,她一定会吓坏的。

      心里想着那女孩被吓得痛哭流涕的样子,洛基嘴角浮出一点笑。

      但那女孩犹犹豫豫,仿佛知道是陷阱,不想进去。

      “快啊,”他压低声音,指尖敲了敲粗糙的木板,语气装得郑重,“这是最好的藏身之处,索尔绝对想不到。别出声。”

      梵赛媞做了半天思想斗争,最终乖乖弯腰钻了进去。

      她上当了。

      洛基本来打算合上柜门,独自悄无声息地退出去,留她一个人在黑暗里。

      这本该是计划好的恶作剧。他想象得到,等她发现久久没有人来搜寻,明白自己被他哄骗困在柜子里时,又惊又气又害怕的模样,想想便觉得有趣。他一向擅长抽身,习惯躲在一旁,欣赏别人落入他圈套后的反应,这是他一贯的玩法。

      可就在他指尖搭上冰凉的木板,正要向内推合的一瞬。

      “你能留下来吗?”没想到那女孩这么说。她抬起头,一双碧色的眼睛,坦诚地看向他“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原来也会有人,在害怕的时候,只想让他留下。

      他可没被谁需要过,洛基心里清楚,因为他狡黠、爱捉弄人,大家提防他、防备他,或是被他惹恼,很少有人这样直白地把脆弱摊开在他面前,告诉他,需要他留下来。

      鬼使神差,他也跟着跨了进去,轻轻带上柜门。

      狭小的柜子空间一下子被填满,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肩骨贴着肩骨,手臂偶尔相碰。酒窖里寒凉的气息透过木板渗进来,柜内只有没完全封闭严实的柜门,偷过来一缕单薄烛火的微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平稳的呼吸。

      他原本想好的调侃、等着看她窘迫的兴致,一点点消散在这片幽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动静轻了。洛基侧过头,借着那一点晃动的火光看去——梵赛媞靠着他的肩膀,呼吸绵长均匀,竟然睡着了。

      她毫无防备,她完全相信他。

      是因为他是她的灵魂伴侣,还是因为他是洛基呢?

      洛基竟然生出这样的疑问。

      长久以来,没有什么东西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奥丁的期许属于索尔,王位的继承权偏向索尔,阿斯加德民众的爱戴、大殿里热烈的掌声,全都向着他光芒万丈的兄长。就连弗丽嘉的温柔,也总要分出一大半给索尔。他好像永远只能站在一旁,抢夺、伪装、耍尽花招,才能分到一点点残剩的关注。他是阿斯加德多余的王子,是阴影里的那个。

      可这一刻,靠在他肩头沉睡的梵赛媞不一样。

      她不是谁分给他的剩余,不是顺带的赏赐,不是属于索尔的荣光里溢出来的一点暖意。

      这是他的灵魂伴侣,是独独落在他身上的。

      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是的,他从前嗤笑命运所谓的馈赠,觉得那全是哄骗众神的空话。

      可就在这个逼仄漆黑的酒窖木柜里——
      他第一次悄悄动摇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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