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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荒漠苍凉 今天后宫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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舀着冰糕的手一顿,男人抬头,藏着白银面具之下的眼睛直视着谕凌。
“很好奇?”他用那小勺在碗边敲了敲,动作有些漫不经心。
这边是迅速点头,这问题他老早就想问了,若这次他再不回答,谕凌觉得他怕是能被自己的好奇心憋死。
盛着冰糕的小碗慢慢放在不知何时出现的小桌上,男人托腮,上下打量了谕凌两眼,半晌薄唇才微微张开。
小狐狸顿时小脸一凛,神色专注,耳朵都快要竖到二尺高去。
就听见那男人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才突然一拍桌子大声说道“事实上,我就是你的曾曾曾祖父,因为看不惯你太过弱鸡,所以才从地冥之府再爬回来教育你。看看,如今你被本曾曾曾祖父教育得是有多好!”
面对那一脸的老怀欣慰,以及宛若老父亲的神色,谕凌:......皮,你给我再皮
“你猜,我会信你的哪一个字...?”他的嘴角都不由得抽了抽。
男人闻言,是一下就不知从何又端出一条绣花手帕,隔着面具就抹起了眼泪。
“吾儿叛逆,伤透我心,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就此而去更加一了百了。”男人猛地一擤鼻涕,语气哀伤,似乎下一刻就要去抹个脖子。
然后他就看到,一把熟悉的剑慢慢出现在眼前,视线往上移,是谕凌面无表情的拿着还明剑,冷漠地对他说“来,剑借你。”
“.....”
谕凌见他不接,又很是好心地往前递了递,“不用客气,拿着吧。”
“其实在这一瞬间,我忽然又觉得这世界是多么的阳光明媚,多么的动人美好,实在不应该就这样白白浪费性命。”擤完鼻涕的帕子往后一扔,他正襟危坐着端起桌上的茶壶,“咦,这位少年,喝茶吗。”
朕喝你个大头鬼。
“说了这么多,能告诉我实话了吗。”谕凌把还明剑杵在他跟前,眼眉挑了挑,那锋利的刀刃适时地朝男人反了一下光。
得到了许久的沉默。
才听到男人用极轻且温柔的声音慢慢说道,“等到有朝一日你能想起一切,自然知道我为何存在。”
随后,他身旁的一切都尽数消失而去,只剩下那坐着的躺椅和盖着的小毯。
男人转头看向远方,唇边又再度勾起,对谕凌说道“他们来找你了。”
话毕,如同上回一般,整个世界突然就变成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裂缝沿着男人为界,迅速从中间破裂开来。
而再次坠入无尽的深渊之前,谕凌只来得及看到,那男人披着毯子的身下,已然一片虚无。
“皇上,您做噩梦了?”
一只手探上额前,觉得那光滑的额上尽是密布的冷汗。
然后便见躺在床上的人猛然睁开眼睛,似乎是一下子惊醒过来。
抬头,就与身边的明谊对上了视线。他的声音有些干哑,“怎么是你?”
“李总管去给陛下收拾东西,所以便让臣照看着您。”明谊回道,他从旁边放着的水盆里把绢帕拧干,然后帮谕凌擦了擦那都快将头发沾湿的汗。
“这一回衿州之行,你也要去吗?”谕凌边问着他,边想下床,可方才灼热的感觉还未散去,脚轻轻碰到地面就已经疼得要缩回来。
明谊身为他的近身侍卫,自然是要随他一同前去的,所以片刻之后,谕凌便看着李总管是急急忙忙从外头跑进来,让小太监们把抬的那一大箱厚重物甚直接塞到明谊手里,重得明谊差点膝盖一曲跪在地上。
“这啥玩意?”谕凌手忙脚乱地帮着明谊把箱子抬起来,生怕他还没远行就出了工伤。
就见李总管一脸无辜地回道“皇上,箱子里头都是您的行囊啊。”
谕凌沉默地转头,看了看那个比他人都还要高上三分的箱子,这究竟是用来装行李还是装尸体的呀。
“朕此次出行,当一切从简。”说着,他很是自力更生地打开了李总管装好的箱子,明谊在旁护着,也怕他砸到自个。
一看,好家伙,一大个箱子,竟是满满当当地塞着虞和楼的新款糕点,以里头的新鲜程度来看,估计还是李总管一大早去排队买回来的。
“朕是去剿灭魔宗为民除害,不是去当代购啊。”他差点都给李总管跪下了,好不容易赶了人出去,才又赫哧赫哧地和明谊整理了半天。
待万将军走进长生殿,就看到里头是一副乱七八糟,宛如魔宗过境的模样。
“陛下?”他紧张地抽出重剑,小心翼翼地转到大帘之后。
看到杂乱的内室里,谕凌和明谊嘴里各塞着一只包子,正极其努力地要把衣袍叠起来,然而两人的生活技能完全没有开点,努力了半天,最后还是只能气愤地把衣袍团成团,随便塞到了小布袋里。
万将军看不过眼了,他觉得再这么下去,皇上那精心而制的衣袍估计都能报废。于是居家好男人,好男人就是他的万将军,伸手夺过被谕凌极力磋磨的衣衫,几下就给叠得整整齐齐。
怎样,要称赞他吧。万将军得意地转头,就见皇上和明谊对视一眼,迅速把手中的衣衫放到他身边,然后手拉手齐齐跑路。
“......??”
最后,当万将军拿着谕凌的小包包出来时,大家已经聚集在了长生殿前的小广场处,宁丞相要和其余人等留守宫内,所以此时只是在旁边看着。
重寻拖着不情不愿的两人过来,在预先画好的法阵边上各占一边。
“此行危机四伏,望陛下定要小心,平安归来。”宁丞相将天枢命录交付到谕凌的手上,这天枢命录记载着的不仅是天枢门的历史,还有天枢门万年前流传下来的术法,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有用处。
“好,朕明白了。”谕凌点了点头,归虚台有多么可怕,他就早听冯侍郎汇报过了,只为私欲,就虐杀如此多的性命,他们心中早无良善。
在踏进阵法之前,他回头看看招意宫的方向,衿州之行,他着实没有多少把握,也不知如果他真的死了,贤妃...会不会伤心。
“陛下?”身旁的明谊喊了他一声。
“走吧。”
长距离的空间传送,不是如之前一般只是感觉短暂眩晕就可以了,那是很漫长时间的撕裂感,骨头与肌肤刹那分离,都几乎快要感觉不到身体上的哪个部位还属于自己。
如果不是重寻给了他们秘药,或许还未到衿州他们都已经要湮灭于空间之道中。
直到撕裂的感觉慢慢变小,有亮光逐渐出现在眼前,谕凌只觉脚下一空,强烈的失重感让他径直就要往地下摔去。
幸好万贵妃就在他身边,伸手一捞就把谕凌捞到了自己的重剑之上。
其他人也都有各自御空的法门,纷纷在半空中稳住了身形,只是因为方才的传送,大家的脸色都不大好看,甚至还有人弯着身子干呕。
谕凌小心翼翼地抱住万贵妃的重剑,才定神往下头看去,只见几层浓重的沙雾将整个衿州笼盖起来,而之中,隐隐都能看到漂浮而上的血气。
生者死,方有血气。
“该死的...”见此情景,便能知道在这时日里,归虚台并未停止过杀戮。
“我们先下去吧。”万将军也踏在重剑之上,他皱着眉头,沉声道。
然后就见冯尚书在袖口之中祭出一张巨大的隐身符,符身微现金光,刚好将这三十人稳稳遮去身形。
有人端着罗盘,算出没有魔宗看守着的位置,众人便往那里落去。
这是一片荒漠,风沙几乎是瞬间就掩面而来,夹杂着腥气,呛得人们都只能用灵力封住口鼻。
“臣早几年来衿州,这里还是一片水乡。”冯尚书看到这般恶劣的环境,又不觉地咬了咬牙,衿州虽处于瑞朝的边界,可仍是富饶,商旅往来也多数要途经于此。
他前几年来衿州,与弟弟相见时,这儿还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模样,但谁能想到,仅是几日,归虚台就已经能将这里变成一片死寂的荒漠。
他们沿着还没被风沙完全遮盖的小道走了好一会,才看到几间破烂的茅房小屋出现在面前,能随着谕凌来衿州的,都是三家优秀的子弟,自然能感觉到,屋里面有生气,是活人。
一个万家弟子向谕凌抱拳“请让臣先上去查看一下。”
“嗯。”他沉默地点头。
就看那个万家弟子小心翼翼地持着剑,往前而去。
在他就要靠近小屋之时,一张大网从沙地中突然袭起,他一惊,挥剑砍去,却发现那大网是由玄丝而制,坚硬异常,他被裹入其中完全不能动弹。
幸得众人都在不远处候着,看到那万家弟子遇险,万将军急忙上前,用手中的本命重剑划开大网。
“你们这群魔宗,我就是跟你们同归于尽也不会被你们利用!”看大网被轻易破开,茅房小屋的门一下子被推开,一个手中拿着球状物甚的少年出现在众人眼中,他墨黑的双眸里头只有冲天的愤怒,似乎下一刻就要与他们不死不休。
这个少年,竟也是筑基了。
看到出窍大圆满的万将军站在他不远处,他也丝毫不惧,将手举高,就要把那球状的物甚用力掷在地上。
“等等!”
喝止的声音在远处传来,瞬时便让少年的动作顿了顿,谕凌从后头走出来,他可以感受到,那少年手上的东西绝对不是个好玩意。
谕凌的一身龙纹白袍在风沙之中扬起一角,他连标志性的紫金冠都没有带上,可是那少年看着他,却是愣了神,连双手都不自觉放下。
方才还尖锐的眼神一下变得悲伤,有血泪在他双眸之中凝聚,他竟一下子大力地跪在沾满砂石的地上,朝谕凌重重地磕下一个头。
“陛下,您终于来了。”
“我们衿州万千子民,都在等着您。”他慢慢直起身来,不顾额上磕出的血印,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腰腹。
然后众人就看到,在那茅房小屋的地底下,突然猛烈地颤动了一下,十数个小盖从砂石之下打开来,一双双手从里面慢慢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