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借其之力 今天后宫解 ...
-
又是寂静得似乎毫无声息的长生殿,那绣着金龙的帷幔无风自动,渐渐束在了一边。
连在睡梦中都紧皱着眉头的少年,只合一袭月白内袍躺在雕花大床上,许久,才轻轻颤动了睫毛,悠悠转醒。
谕凌将身上的薄被掀开,白嫩的小脚触地,便感到那玉石地板上传来一阵冰凉。
他四处看看,却不见一人,便知道,他可能又进入了铃中的世界。
那上回那个毫不迟疑把他胖揍一顿的面具男人也还在这里吗。
他歪着头坐在床沿边等了一会,可直到他都险些睡着,也没见身旁有什么动静。
疑惑地站起身来,光着脚往前走了两步,无人的长生殿显得空旷,他站在其中只觉得自己更为渺小。
他小跑着在殿中找人,可左看右看,就连房梁和装衣的小柜都快被他拆了下来,也还是没有见到那男人的身影。
嗯,莫非那人就是还魂铃的器灵,如今是随着还魂铃消失了?
墨黑的眼珠子转溜一下,谕凌摸摸下巴,又自个摇头,若那人已经消失了,他怎么可能会这般突然地再进入其中呢。
这么想想,他视线一飘,就飘到了是紧紧闭合着的殿门上面。
他先前只在殿内转悠,从未有过要出去的想法,如果这殿门就是出口......
谕凌迟疑了一下,双手不自觉地按上门扇,手指在门板上敲了敲,然后用力地将其推开。
瞬间透进殿内的刺眼阳光让他有一下子不能视物,他拿手掌遮了一会,感觉好些了,才慢慢把眯着的眼睛彻底睁开。
门外的场景已不是他习惯的小院,而竟是与长生殿隔得有些远的御花园,之中花团锦簇,偶有鸟雀飞掠,看起来与真实的御花园并无一丝差别。
再回头,身后的长生殿已然消失。
啧啧,也不给他留双鞋子。谕凌低头看看自己光着的小脚丫,又瞧瞧那好似被阳光已晒得发烫的青石小路,挣扎半刻,还是硬着头皮走了下去。
“嗷嗷嗷。”然后他就忍不住惨叫出声。
这哪里是阳光晒过的路,这分明就是个火盆吧!
“冷静,冷静。”顿时,有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下一刻,就见那个带着半边白银面具的男人,连同一张舒适的躺椅,忽地一下出现在身边。
他悠悠然地坐在躺椅之上,大大的圆伞为他遮去所有刺眼的日光,手中还端着根清爽的桂花冰棍,很是从容不迫地咬上一口,才得空看着已经在青石小路上疼得跳起来的谕凌。
“唉,还大义凛然地说着要为自己的百姓报仇,可现下不过小小痛楚你都受不了,去了不还就是送死的份,完全没有意义。”男人用颇是可惜的语气说着,似乎对谕凌的表现很是失望,然后低头,用这哀伤的神情又咬了一大口冰棍。
冰冰凉,心飞扬,不错不错。与谕凌相似的,没有被面具遮住的容貌上,透露出了满足的神色。
“朕自然是忍得的。”被这样一激,纵然有再多不满,也被谕凌按捺了下去。
也不看旁边那个要多闲适就有多闲适的人,只沉默地直着腰板,在这烫得都快将他的脚掌烧下一层皮的青石路上继续向前。
“这就对了嘛,这世上哪有容易的事呢。”男人嘴上依旧在说着风凉话,可方才戏谑的脸色却尽数敛下,他看着谕凌,就好像看到了曾经最熟悉的那个人。
许久,他才又慢慢地拿起冰棍,一口咬下,只余酸苦。
疼,很疼。
那灼热的地板不断加温,比最开始接触的要热上百倍。往日不沾分毫油脂的小脸之上,都已布着密汗,连后背都湿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可无论他忍了多久,走了多远,那看着的终点却怎么都走不过去。这条路就像一个圆环,永远都在重复,只有坐在旁边的男人依然没有变过。
谕凌,你可以的,要坚持住呀。他在心中给自己鼓劲,那份从遥远的衿州送回来的折报又在脑中一闪而过,顿时便将其他杂念都抛诸脑后,再用力地往前一步。
他不知何时才能在这条路上走到尽头,他只知道自己的意识一瞬比一瞬清明,意志一点比一点坚定。
才终于听到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归虚台弟子皆属火灵根,擅使与火有关的术法,你修为实在不足,也容易被火毒入侵,所以现下只能为你借霖寒钟之力一用。”
青石小路随着男人的话语开始缩短,当谕凌喘着气踏下最后一步,脚下踏着的青石板上形成一个正好能将他稳稳圈入的银白阵法,而在阵法中心,谕凌所站的位置,是直接燃起一尺高的深红火焰。
因走过方才不断升温的小道,谕凌已经能很好适应这烈焰的温度,少年直直站在漫天火光之中,极为显眼。
但忽然,一阵与这烈焰完全不同的极寒从四周聚拢而来,他有些错愕地转身,瞪大的桃花眼里就看到旁边的池子里头,池水逐渐翻涌起冰层,凝聚成的寒冰沿着外围的石栏,一点一点蔓延上来,其所到之处皆成为了实打实的冰雕。
寒冰看似速度很慢,实则很快就已经完全围绕在了谕凌的身边,甚至他都已经能感觉到蕴含在其中的那丝丝噬人的冰凉之意,若无外头的那层红焰阻挡着,恐怕他也会如身旁之物一般,彻底化为冰雕。
那男人像是一个虚影,直站在寒冰之上,长及腰间的墨发轻晃,与覆在脸上的白银面具相映成色,嘴边还缀一抹笑意,却让人感觉他带着一丝与这世间格格不入的冷漠与疏离。
绣金丝袍袖随意挥去,一鼎大钟慢慢从寒冰之中显露而出,终于让谕凌得以看到霖寒钟的全貌。
古朴的青铜大钟看起来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可那钟身上蔓延着的丝丝冰痕,似乎只要触碰一下就能取人性命。
男人站在霖寒钟的身侧,望着他,薄唇轻启“过来。”
谕凌看了看身下的火焰,如同男人一般踏上了那层寒冰,有红焰护着,他几乎没有感觉到多少冰寒。
很快他就走到了男人的身前,小心翼翼地看着对面的人,生怕他又让他围着这寒冰跑十个圈。
“把手放到钟上去。”男人努了努嘴巴,示意他动作。
白净的小手伸出来,可还未靠近霖寒钟,钟上溢出的巨大寒意几乎要将他侵蚀,粉嫩的指尖瞬间结成冰块。
“快些。”见此情景,男人非但没喊停,反而还催促着他。
无奈,他一咬牙,用力地将手掌完全按在了钟面之上。
噬骨的冷浸入脾肺,冷得他连牙都咬不紧,只想裹上十张厚被在身。
似乎是见寒冰袭来,脚下的红焰再度窜起两分,极力地为谕凌驱散阴寒,才让他不至于失去了知觉。
“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就算现下不能收回,但制服它也应当是轻而易举的。”霖寒钟旁的虚影闪了闪,男人的身形好似变淡许多,但他仍冷淡地站在一旁,轻声向谕凌说道。
是,我的东西?
灵泉再次爆涌,夹杂着谕凌的气息朝霖寒钟袭去,唇边有丝血滴落,但他却已来不及在乎,眼中只着迷般地看着与自己手掌相连的那鼎大钟,他们气息相近,他们命脉相同。
不断溢出的灵力逐渐将霖寒钟整个环绕起来,一点一点渗进钟里。
不知过了多久,依靠着他手掌的钟面突然剧烈的晃动起来,只听得一声巨大的钟响,身上身下的寒冰尽数倒流,先前被冰冻起来的凤仙花又再次摇曳。
谕凌怔愣地站在钟前,感觉识海中有一丝与面前的霖寒钟紧紧相连。
“你借到了。”
他回头看去,只看到男人又优哉游哉地坐回躺椅上,身下还舒适地盖着一张毯子,这回他抱着的不是一根冰棍,而是一碗放满水果的冰糕。
他满足地吃一口冰糕,才用鼓鼓囊囊的嘴巴向谕凌说道“行了,我也就只能帮到你这里了。”
“但你记得,要快些给我升至金丹,再至混元仙宫修行。否则若是让我知道你哪天偷懒了,定要将你捉进来打屁股。”
听到这里,小狐狸翻了个白眼“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我偷懒的时候你也没将我捉进来略略略。”害得他还担惊受怕了许久,可最后才发现,这个男人都只是在恐吓他!
“......”男人沉默了一会。
然后方才还得意洋洋的谕凌陛下,被坐在躺椅上的男人又抓着暴打了一顿。
早知道他就出去再吐槽,谕凌委屈地摸摸自己红肿的屁股,一摸,嘶好疼。
“对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他揉了揉自己惨遭毒打的小屁股,眨巴着眼睛看向那个还好整以暇盖着小毯坐在躺椅上的男人。
“问吧。”男人又舀了一勺冰糕,不甚在乎地点了点头。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