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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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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屋檐角滴落,在青砖上溅起一小片水花,细碎的声响敲打着这方沉寂的庭院,也像是敲在顾余念的心上。
她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神情恹恹。
那双往日里如浸了星光般清亮的眼眸,如今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暗淡无光。
她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积起的水洼,水面映着灰沉沉的天,也映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
今儿,本就是个教人提不起劲的不好日子。
“吱呀”一声,木门被轻轻推开,秋分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进来。
白瓷碗沿氤氲着白雾,混着小米的清香,稍稍驱散了屋内的沉闷。
“小姐,你好多天都未曾正经进食了。”
秋分将粥碗放在桌上,声音里满是担忧,“好歹吃两口,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办?老夫人在泉下有知,也安心不了啊。”
她说着,拿起银勺,一下一下缓慢地搅拌着粥品,试图让热气散得慢些,也盼着能劝动自家小姐。
顾余念闻言,如鸦羽般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眸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痛苦,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解。
她静默了片刻,声音轻得像窗外的雨丝:“秋分,若是注定的一件事,突然变了,该怎么办?”
上一世,外祖母明明是安享了晚年才寿终正寝的,可这一世,却毫无征兆地溘然而逝。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块巨石投入她心湖,激起千层浪。
既然外祖母的结局变了,那前世很多既定的事情,是不是都会变得不一样?那些她以为能避开的灾祸,还能如预期般远离吗?
秋分自然猜不透顾余念心底藏着的“前世今生”,只当自家小姐是因老夫人离世太过悲痛,才生出这般迷茫的念头。
她思索了几秒,认真地给出答案:“变了就变了啊,小姐。若是真能说变就变,那说明它打从一开始,就不是注定的。”
顾余念听罢,先是一怔,随即哑然。
她垂眸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忽而牵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无奈。
“是呀,”她轻叹一声,声音里的滞涩消散了些,“变了就变了。”
心结稍稍解开,她也终于有了进食的胃口。
接过秋分递来的勺子,顾余念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温热的粥水滑过喉咙,暖了胃,也让冰凉的指尖多了些温度。
不过片刻,一碗粥便见了底。
秋分一看,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悬了多日的心终于放了些下来:“小姐,这几日可把奴婢吓坏了,生怕小姐的身子饿出个好歹,还好今日肯进食了。”
顾余念放下空碗,抿了抿唇,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让你担心了,以后不会了。”
话刚说完,她抬眸间,却瞥见了门口的一道身影。
谢清欢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那里,青灰色的衣袍沾了些雨珠,头发也微微湿润。
顾余念心里一惊,连忙起身:“阿娘。”
谢清欢没有应声,只是看着她,眼泪忽然就从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极小的水花,与檐角滴落的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雨。
“念儿。”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戚戚然的,像是被雨水泡过般发沉,混杂着窗外滴答的雨声,漾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阿娘以后,没有阿娘了。”
顾余念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握住谢清欢冰凉的手。
那双手原本总是温温软软的,此刻却冷得像块冰。
“阿娘。”她轻声安慰,“日后还有念儿陪着您,一直陪着。”
谢清欢的唇畔溢出一道破碎的泣音,眼泪落得更凶了。
“不一样的……你外祖母在时,不管遇到什么事,为娘心里总是踏实的,好像天塌下来都有她顶着。可如今她不在了,我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少了块最重要的东西。”
顾余念听着,忽然想起前世得知谢清欢死讯时的心情。
那种心脏被生生攥住的剧痛,密密麻麻地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是有万蚁啃食,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到了嘴边的劝慰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能默默用力握紧谢清欢的手,用自己的温度传递着力量,静静倾听着谢清欢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儿时与外祖母有关的琐事,那些温馨的、细碎的片段,此刻听来,满是心酸。
夜色渐渐浓稠,像一碗被搅不开的浓墨,将整个庭院都裹了进去。檐角挂着的盏盏灯火摇曳不定,昏黄的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谢清欢的说话声,也像是那摇晃的烛火,时轻时重,左右飘忽,带着浓重的疲惫。
忽而,她侧首望向窗棂外,目光落在半空那轮残缺的弦月上,话语猛地顿住。她呆立了一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慌忙起身。
“时候不早了。”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带着一丝仓促,“怎得不早提醒阿娘……念儿,你早些歇息吧,别累着了。”
顾余念还想再说些什么挽留的话,让她多待一会儿,可谢清欢匆匆的背影已经转过门槛,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扇半开的木门,还在轻轻晃动。
她站在原地,轻叹一声,转身走到桌边,默默吹灭了烛火。
屋内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几缕清辉。
顾余念躺回床上,睁着眼,没有焦距地盯着虚空。脑子里好像想了很多。
外祖母的离世、阿娘的悲伤、前世的种种、今生的变数,可又好似什么都没有想,一片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缓缓合上眼,任由自己沉入无边的梦魇,任由那些纷乱的思绪,在梦里继续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