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1、豆蔻年华(二百五十) 东去春来, ...
-
片刻后,许太师又问道:“最后一问,陛下苏醒之后,你与太子究竟做了什么,或者说…你们与陛下达成了什么约定或是交易…让陛下对你,重新起用了。”
此言一落,许太师就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宗明旌,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而宗明旌也一下就从他这句话中明白过来了,没忍住,宗明旌冷笑了一声后,嘲讽道:“太师…有一句话叫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晚辈与太子什么都没有做,这句话不管太师信不信,晚辈还是要说,也许只是因为…生死面前走一遭…陛下他,看清楚了有些人的…狼子野心,也记起了曾经的情谊。”
“所以…他在为自己赎罪…”
那一瞬间,许太师的面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良久后,他眼底闪过一丝释然。
随后自顾自的说道:“老太师,你赢了。”
这一句话没头没脑的话,宗明旌有些不明白,但他听出来了许太师说的这人是苏老太师,那一瞬,他心中下意识的有了各种猜想…
就在他即将要问出口的时候,许太师却先他一步开口了:“成王败寇,甘之如饴,大公子,你我两家…终究是有了胜负…终究还是我许家输了…”
宗明旌没说话,只深深的看了一眼许太师后,转身离去,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身后许太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公子…听闻近来太子与大公子对陛下中毒一事始终寻不到线索,不知…可否用这件事,换我许家两条命…”
脚步骤停,宗明旌侧身冷眼看着许太师,他没说话,不动神色,但眸中的火光却很是明显了。
许太师面色平静,微缓了一下后,淡淡的道:“大公子,陛下的性子,你应该很是了解,若要近他的身,全天下也找不出来几个…最不可能的那一个,也许便是苦苦追寻的真相…”
“就是不知道这个真相,大公子…和太子,敢不敢接受了!”
那一瞬间,宗明旌整个人都是一震,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似的…
伴随着他缓步往出走的脚步,一个人,也就此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这人就是…
孟皇后。
此念一起,宗明旌什么都顾不得了,转身就要离开,可许太师在他有所动静的时候,叫住他…
这次,许太师他的声音有了那么一点不对劲,很轻微,却透着一股急切:“…相信不论是大公子还是太子,都不愿意沾染无辜之人的血…我许家虽在你们眼中定是各个人面兽心,该受剥皮拆骨之刑,可大公子,我家两个孙儿,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不论是我还是他们父亲所做的任何事情,他们都不知道…”
“唯一有所牵扯的,便是我那大孙儿的婚事…以大公子的手段,怕也已经很清楚了我许家之所以和那成州盐商结亲…是为了能有钱财支撑那些谋划,也是为了将成州仅仅握在我的手中,既然是这样,那大公子也一定知晓…名宣…他…毫不知情。”
“他们二人…受我许家所累…年纪轻轻,不该如此…”
…
其实宗明旌不知道的是,许太师方才最后同他所说的种种,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至于原因…
那是因为这场令朝野震动,颠覆朝局的帝王中毒一案,幕后真凶从来不是许家,不论是他,还是许家其他人都不敢这么做。
所以…
许太师在这件事上,丝毫的心虚和恐惧都没有,所以…他才有心思思量其他的东西。
这么多年了,有些事,许太师比兆帝这个当局人看的还要清楚…
即便他没有必胜的把握,但…已经穷途末路的许太师,还是想要赌一场。
他那些话,暗藏双重算计,私心昭然若揭,一半是歹毒恶意,不愿让宗明旌与太子安稳从容,不论是孟皇后,还是孟国舅,只要是他们其中一人…那太子便脱不了身!
谋害帝王,是凌驾所有党争,远超许家那些罪责的滔天重罪,一旦真相大白,东宫根基必将彻底倾覆,太子储君之位岌岌可危,他要看着这两个掀翻自己棋局的人,深陷痛苦,进退两难,焦头烂额,不得圆满!
另一半…则是他同宗明旌说的那话…以此来换两个孙儿的性命…
许家倾覆已是定局,他们几人罪无可赦,可许二爷膝下两子,年幼无知,从未涉权,从未参与许家的任何阴谋算计…许太师他这一生,很多时候都只为权欲,唯独在最后一刻,尚存一丝为人祖辈的软肋。
或许是天道尚对许家存有一丝微光,或许是苍天不忍无辜受累,这最后一场赌局…许太师他终究没有输…
他所言孟家弑君秘辛,句句应验,句句成真!
只是真相较之他的口述,更添了几分悲凉错综,这场蓄谋已久的弑君之计,首倡之人是孟皇后,而最终动手,全盘执行,担下所有罪孽的人…则是孟国舅。
若论这一切的根源,许多的原因,许多的缘故,许多的愤恨,许多的不后悔…归结起来,都不过是孟皇后和孟国舅…心凉了,对兆帝心凉了…
先前的老国公身死,孟皇后和孟国舅尚且可以咬牙容忍,可从景文长公主与兆帝的殿前决裂开始,从兆帝的的态度出现的那一刻开始,这兄妹二人…便有了那个决定。
此事是孟家兄妹二人共同的抉择,为了他们自己,也为了太子,更是为了…为了老国公,为了景文长公主和那时还远在边境的宗鸿和宗明旌…
此事,无人敢擅断,包括宗明旌。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宗明旌心头巨震,不敢有半分自作主张的心思,此事牵扯帝身安危,涉及后宫外戚,更关乎东宫储位,一旦彻查,便是国本动荡,朝野崩塌的大祸…
他不敢延误,即刻便将所有隐秘悉数告知太子,这消息,于刚刚勘破冤案,即将拨乱反正的太子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当头棒喝!
他自出生这十几年,恪守储德,恭谨端方,以储君为重,以君父为尊,日日勤勉,步步慎行,半生所求不过安稳朝局,不负君父,不负万民。
可到头来,真相血淋淋的,竟是如此的残酷!
摊开在眼前…
崇敬的君父,所作所为令他不齿,让他痛苦,逼他必须要拨乱反正,生养他的母后,亲厚倚重的舅舅,竟敢谋害帝王…
纵使他从头到尾一无所知,从未参与半分,可母子亲缘,外戚牵绊,血脉羁绊,荣辱相连,让他此生…都在也撇不清干系了…
顷刻间,太子如遭雷击,五内俱焚,整个人如同被投入烈火炼狱,焦灼、痛苦、挣扎、绝望尽数缠骨蚀心!
以他的秉性,正直坦荡,重仁重义,宁负自身,不负天地君亲的性子,太子他绝不可能心安理得,踩着生母舅父的血与罪…坐稳储君之位,登顶九五之尊。
却也不可能…因为兆帝本身的不可饶恕…而瞒下来…
挣扎痛苦过后,太子终究做出了抉择,他不愿推诿逃避,不愿置身事外,决意坦然直面一切…他决定亲自去往御前,向兆帝坦白所有真相,替孟皇后和孟国舅揽下所有。
可谁也未曾料到,风声早已外泄…
孟国舅早已在太子挣扎的同时,得知了一切,孟国舅他半生功勋,半生辅储,半生护妹,这一生所有执念,所有光亮,所有期盼,不外乎是孟皇后和太子…还有那个人。
可如今,那个人…已成了一片荒芜,他不能让孟皇后和太子在出事!
他心里清楚,一旦兆帝彻查,结果必然是皇后被废,储位倾覆,孟家灭门…一切尽数毁于一旦。
为护皇后余生安稳,为保太子储位无虞,更为了不给东宫留下半分污点、半分诟病,孟国舅独自一人扛下了所有…
他孤身一人,悄然入宫,独自面见了兆帝,无人知晓他们深夜对谈了什么,只知这场短暂的相见落幕不久后…孟府传来了孟国舅的死讯。
孟国舅,于府中自戕而亡…
以一死,揽尽所有弑君罪责,斩断孟家与东宫所有的牵连,保全了孟皇后,也保全了储君。
噩耗传至皇宫,孟皇后当场恸绝,心神俱裂…
太子立在殿中,身躯僵冷,满目悲怆,心痛、无力、愧疚层层翻涌,却终究无可奈何,人死债了,一死断局,所有风波,再无继续波动的余地。
兆帝听闻孟国舅死讯,沉默良久,随即一道口谕传出,叫停了所有追查…帝王中毒一案就此落幕,不在追究。
但终究帝王中毒一事太过于重大,即便是如此,朝野风云也依旧不断,可真相内情如此晦涩,如此不可言说,不可公之于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透露半分…
可朝堂需要交代,需要缘由,天下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结局,万般权衡之下,太子做主,一锤定音,将这场震动深宫,危及帝身的弑君大案,所有罪责尽数归故,许家!
以一个早已覆灭的家族,一个早已定罪的妇人,盖住孟家兄妹的惊天秘辛,护住东宫储位,稳住大兆国本,终结这场风雨飘摇,血泪交织的乱局…
风波终歇,黑幕尽掩。
可无人知晓,这看似安稳落幕的朝堂结局之下,藏着多少枉死,多少牺牲,多少身不由己的悲凉与成全。
活着的人,没几个真正的开心,真正的感到轻松愉悦…
…
东去春来,往事已过。
两月光阴缓缓淌过,深宫之内,兆帝身中沉毒,缠绵日久,损耗根本,药石难医,龙体一日衰过一日,终至油尽灯枯,病危垂暮之境。
此等弥留之际,兆帝褪去半生帝王猜忌,权术制衡,最终将万里江山,百姓社稷…全全交于太子…
大兆皇权更迭,新主已定。
彼时太子因兆帝尚在,也就并未举行登基大典,未受百官朝贺,未登九五尊位,朝野人心尚在浮动,正是新君最需□□朝局,收拢人心的关键之时,满朝文武皆以为,新帝初立,必先施恩稳朝堂。
可谁也未曾料到,新储临政,尚未加冕,第一道圣旨竟是无关朝堂,无关社稷…而是唯念一事
一张其亲手所写的旧案详情书,将忠靖国公宗鸿一案尽数复盘,将许太师及其党羽如何挑起边关战乱,如何在朝堂构陷宗家的这些所有始末,全都公之于众…
太子,不…新帝,他用自己的方式还了忠良清白,全了两家百年情义!
此书一出,朝野震动。
接着,十日光阴,不过眨眼间,许家数十年祸乱朝纲,勾结外敌,构陷忠良的桩桩恶行,铁证如山,无可辩驳,尽数轰然现世,陈于天光之下!
彼时…许家已被关在狱中三月之久…
而后,在新帝的指示下,刑部详细的罗列出了许家一十八条滔天大罪,条条诛心,桩桩该死…
私通西凉,挑起乱战,操纵兵权,私养死士,后宫专权,谋害皇亲,结党营私,蒙蔽君上,屠戮忠良,搅动国本等等罪状…这些,可谓是罄竹难书!
新帝毫无半分姑息宽宥,许氏满门,八十四口人,上至耄耋老者,下至垂髫幼童,除却许太师刻意保全的两个许家孙辈以外…所有人,悉数依法论罪,无一生还…
那一日,皇城内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是大兆这几十年内,最大的一案,也是杀最多人的一案!
接着,与此案牵连的那些朝堂官员也不可避免,凡昔日依附许党,有构陷宗家,推波助澜,歪曲黑白者,无论官职,无论其人究竟在宗家一案中是不是真的动手了…新帝全都尽数清查到底,无一例外。
并且…全部受到了极为重的责罚,轻则处以刑罚,贬官下放,重则主犯身死,家中全部充役…
一朝雷霆清肃,大兆朝堂风气焕然一新,所有晦暗阴霾,奸□□羽,尽数连根拔除,再无遗存。
漫天污名一朝尽洗,压在宗鸿,景文长公主,老国公身上的所有冤屈,所有诋毁,所有污秽流言…彻底烟消云散,风雨飘摇了许久的国公府,终得拨云见日!
又是一月之后,兆帝在一个深夜,在一个身旁无人的寂静时刻,闭上了双眼…
不久后,新帝正式行登基大礼,执掌万里河山。
新政伊始,恩典与殊荣接踵而至…
所有人都不意外新帝对宗家的恩典,而新帝也没有令所有人“失望”,更是造就了大兆史上又一位异姓王!
新帝下旨,追封已故老国公,以及含冤战死的忠靖国公爷宗鸿为世袭罔替的忠勇王…
而宗明旌,作为宗家唯一承脉之人,新帝感念其忠,敬其骨,惜其才,在其承忠勇王位后,下旨破格擢升其为兵部尚书,此举令宗家,再一次执掌了大兆兵权!
一如宗家世代宿命一般,宗明旌,再一次…代表宗家站在了大兆权力的顶端。
彼时的宗明旌…
已经创下了大兆百年先例,成为了大兆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兵部尚书,比之他的祖父和父亲…还要更盛。
而自此以后,大兆风雨终歇,盛世初开。
少年威名,也自此震彻朝野,名扬千秋。
—全文完。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