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0、豆蔻年华(二百四十九) 天道轮回, ...
-
…
随着与许家有关的那一桩桩罪证被查探清楚,那层层叠叠的暗黑内幕,也彻底的撕开了许家和许太师这么多年所遮掩住的假面。
随之而来的便是许贵妃手段毒辣,深宫弄权,祸乱后宫纲纪,许家大爷和许家二爷两人在许太师的领头下,在背后结党营私,构陷护国忠良…
当那些证据足以定罪之时,太子雷霆手段,直接命周褚尧亲自领着禁军将许家团团围住,只不过终究因为许太师和许贵妃,还有…许家背后的三位皇子,他并没有直接动手,只是将以许太师为首的一行许家人全部押解到了刑部。
而后,许家暗中勾结西凉王族,操控边境战局,以大兆朝野安稳为筹码赌一己私利的消息便也开始在皇城之中蔓延…
瞬间,朝野上下,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从宗家移到了许氏一族身上。
曾经贵为大兆皇城新晋世家,拥有皇帝宠妃之族的许家,一朝声名尽毁,沦为万众唾弃的逆臣门户,流言哗然,百官侧目,世人惊怖,昔日依附许家的势力也开始纷纷避祸抽身,与之划清界限。
一时间,偌大的许府,顷刻沦为众矢之的。
刑部牢狱中,许太师独得一间,此刻他正静坐一隅,耳中窸窸窣窣的听着那些狱卒说着外界那些翻天覆地的变局,说着自家那些闲言碎语…
很奇怪,听到这些话,许太师的脸并没有寸寸崩塌,更无寻常败者那种不甘心,那种歇斯底里的癫狂与恐惧,就像是他此刻并没有身在牢狱中,依旧还是他那高高在上的当朝太师一般。
眸中突然闪过了一丝莫名的光,许太师叹了一口气,轻声道:“终究是黄粱一梦罢了…”
许太师这一生,半生上进,半生筹谋,入朝数十载,步步隐忍,步步算计,赌上全族身家性命,国土安危,妄图改天换地,篡权定局,步步为营,滴水不漏,几乎将整座大兆朝堂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终究是棋差一步,满盘皆输…
到这一刻,许太师他清清楚楚的知晓,自家大势已去,这么多年的苦心谋划,也就此尽数落空,终成泡影。
他不信命,不信公道,不信人心,只信成败,可如今…终究是败了,心底只剩无尽怅然,恍惚之间,尘封数十年的旧忆骤然翻涌而出,年少之时,意气争锋,曾与苏老太师这样的人惺惺相惜,论朝局,谈天下,说人心…
后来,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二人终究分道扬镳,渐行渐远…
许太师由记得,几月前,苏老太师登门那一日,一局对弈之后,苏老太师曾对他说过一句话,当时他信心满满,并不在意,如今…字字句句皆尽数应验在眼前。
苏老太师说:“朝堂之路,终究是正邪难分…可有些情分,纵使分道扬镳,亦有重逢之日…待到重逢之时,是非终明,黑白终显,世间一切颠倒错乱,终将拨乱反正,归其本源!”
原来…
半生机关算尽,终究敌不过…天道轮回,人心所向。
许太师端坐静默,眼底的所有野心,所有执拗,所有不甘,尽数在这一刻…缓缓熄灭了…
就在许太师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时,牢狱外传来了一阵清晰可闻的脚步声,也就瞬间打断了许太师的脑中所思,他寻声望了过来。
几个呼吸后,许太师看清楚了来人是谁…
眸中那些低沉的情绪也在此刻消失不见了,不过他脸上的神情不像是激动,不像是看见了希望,更像是早有预料,像是一直在等待这个人的出现。
先开口的是许太师,只见他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来的有些晚了…宗大公子。”
没错…
此刻来到这处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宗明旌。
似乎他也有些惊讶许太师会说这话,脚步还下意识的顿了一下,不过他的反应也还是算快,微顿了那么一下后,宗明旌淡淡的应道:“看来太师并不惊讶晚辈的到来,甚至一点也不害怕…”
许太师抬眸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神:“为何要怕。”
他说的很淡定,也很…让宗明旌…恼!
宗明旌静静的看着他,片刻后,冷笑一声:“太师,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许家欠我宗家…四条命,难不成太师到如今这个地步,还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微顿了一下,许太师神情依旧清冷:“正是因此…才更加无惧。”
那一瞬,宗明旌有点想动手…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他冷冷的盯着许太师,片刻后,语气极为的嘲讽,他道:“太师的意思是…许家所做的一切…不后悔,所以…即便是如今东窗事发,许家百十条人命顷刻间就会化为乌有,太师也不后悔…”
许太师没说话,神情还是那么的让宗明旌厌恶,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做的许太师才让宗明旌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突然就这么一下,宗明旌有些气闷,他有些想不通眼前这个许家人和自己家究竟有什么仇有什么怨,让这个许太师赌上全家的性命都要将宗家给毁掉!
终究还是没忍住,虽然宗明旌此行并不是为此而来,但他…这一刻,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太师,晚辈有一句话,想问很久了…你我两家并无天大的恩怨,以许家如今的身份地位,如今的帝王宠爱,我宗家究竟有何处挡了你许家的路,要让你许太师集全族之力也要让我们家破人亡!”
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一刻的许太师竟当真认认真真的回答起宗明旌话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大公子,如你所言,我们两家的确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但是大公子,你难道不知道,宗家,这两个字,就是我们这样的人家,不…是大兆所有世家之族,越不过去的高山…你们不倒,我们将永无出头之日!”
“这便是,缘由,也只是这个缘由而已…”
大概是这个理由,宗明旌心中早就隐有所感了,他此刻并不觉得有多惊讶,只不过终究因为是这样的…可笑和荒唐,他有些止不住的难以平静而已。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愤恨不已。
许太师看着他:“是啊…挺可笑的,可是大公子,你应该知道,不止是我许家如此想…是全大兆的人,都这样想,包括…那个人。”
“一个家族,一个姓氏的威名和传说已经和皇室相媲美了,大公子,你说…这是不是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或者说…是不是该群起而攻之…”
那一瞬间,宗明旌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想脱口而出胸口的那些怒火,可终究因为…许太师说的没错,这一切…他心中有数,所以他并没有反驳,只是眼睛死死盯着许太师,一句话都没有说。
片刻后,宗明旌才压抑住自己心口的情绪,冷冷的对许太师开口说道:“多谢太师的指点,晚辈…铭记于心,绝不敢忘!”
他话音刚落,许太师就目光灼灼的盯着他,语气莫名有些诡异的说一句:“大公子,难不成此行只是为了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宗明旌面色微微一沉,他不着痕迹的环视了一圈四周,而后并不接话:“太师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无关紧要…”
许太师似乎有不耐烦了,语气不似方才那般平静了:“大公子,即是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有些弯子便不必绕了…你此行是为何而来,你我心中皆有数…我许家如今成了这幅模样,我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不过总归是因为栽在你的手里,心中有些许放不下。”
“不如我们做个交换,一问一答…各自解一解对方心中的疑惑…如何?”
宗明旌微愣一下,他没说话,不过许太师也没有在乎,而是顿了片刻后,他沉着声音道:“在胜者面前,败者自然该拿出一点诚意…”
“大公子,想问什么便问吧,不管是今日你我二人的对话,还是日后刑部的口供…我许家都认了。”
宗明旌胸腔微沉,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气,数月隐忍蛰伏,数月查案求证,日夜耿耿于怀的至亲冤屈,家国祸乱,所有压在心底的悲愤与执念,尽数聚于眼底。
他眸光灼灼如炬,漆黑眼底只剩凛冽冰冷的质问:“我祖父…我母亲的死,可是你许家故意而为…”
许太师眼皮未抬,应声干脆又利落,无半分迟疑,无半分愧疚:“是。”
一字落地,轻如鸿毛,却重如千钧,压得满室空气骤然凝滞。
宗明旌指尖微攥,喉间微涩,压下翻涌的心绪,再问旧事祸源:“西凉六王子入大兆万朝会可是你与西凉如今这个王故意而为?”
“是。”
依旧坦荡,依旧利落,一桩搅动两国的阴谋,被他轻描淡写一语坐实。
宗明旌垂眸静默片刻后,终究是抬眸凝定眼前人:“成州军…便是你藏在大兆兵权之中的最后底牌?”
“是!”
三连应答,句句斩钉截铁,字字毫无辩驳,桩桩冤屈,件件谋逆…滔天祸乱尽数落定尘埃,一室死寂,衬得这份落败后的坦荡愈发森冷诡异。
“最后一问…”
略微沉默了片刻,宗明旌开口了。
许太师:“愿闻其详。”
宗明旌问:“乔羽…可也是太师的手段…我指的不是万朝宴…而是很多年前…”
似乎有些没料到还有这个人的事,略微停顿了片刻后,许太师道:“不错…乔羽的母亲本就是西凉人,只不过他父亲不曾知晓而已,他入西凉,也是我让他去做的…许多年前,我还在成州的时候,便与乔家相识。”
“如今这个地步,也没有好瞒的了…万朝宴上,乔羽针对的本不是老国公,而是你父亲或是你,若是你与你父亲其中一人身死亦或者是重伤,那宗家和飞鹰军…同样土崩瓦解…”
“只是没想到,他对老国公执念如此之深,倒也是让我意外了…”
“不过大公子,乔羽曾说过,他…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赢不了老国公…几年前…他曾隐于暗处查探过老国公月余…故而…那个时候的乔羽,心中有数,他赢不了老国公。”
“而他之所以会那般,一是想要出气,二也只是因为记着我的话而已…”
那一瞬,宗明旌整个人都忍不住的狠狠吸了一口气…不自觉的就沉浸在了许太师的那些话里…
几年前…
宗明旌胸口的气血开始不住的翻滚了,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个十足的冷笑,真是可笑至极,这么看…许久许久前,这位许太师就开始了对自家的谋划!
见宗明旌许久都没动静,许太师微微抬眸,眼底藏着一丝不解与探究,望着神色沉静,未见半分喜色的少年,轻声开口打破沉默:“大公子心中,可还有未尽之问?”
宗明旌没有第一时间接话,而是依旧沉默,许太师看了一眼他后,突然莫名的叹了一口后,幽幽的道:“…大公子,有些话,既然难问出口,便就此打住吧…”
“况且,即便是方才大公子问出口了,也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这样的哑谜,宗明旌不惊讶,说实话,在那一刻,他很想不管不顾的问出那句话,很想不顾一切的得到那个答案,可是…那个人,终究不一样,更何况…他已经是一个无可挽回的状态了,即便是自己想要复仇…也只能无可奈何了…
所以,只低眸沉默了片刻后,宗明旌他便恢复了方才的平静,而后淡淡道:“太师…该轮到你了。”
微顿了一下后,许太师开口了:“…那具装着你父亲的棺椁,回到皇城的时候…里面当真是一具尸体?”
喉间微动,宗明旌应答:“不是。”
那一瞬,许太师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而后他又问了一句:“你与太子二人是从一开始便有所筹谋,还是…还是在两国议和之后?”
宗明旌有些不明白许太师这话的意思,原本他想着许太师追问的会是他们究竟是如何查探出那些真相和证据,如何从三皇子处得到线索,如何将许家两兄弟的那些反击一一破除,又是如何将成州军处的暴动给安安稳稳的压下来…
他没有想到,许太师问的这两处…都有些…无足轻重。
微顿了一下后,宗明旌淡声:“…太师若是当真那么想知道,晚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晚辈领命出征前便有所怀疑,回城之前便留有后手,自我回城之后的那所有动静,一半发自内心,一半…刻意而为…”
“至于太子…大约是在万朝会之前就对三皇子…有所在意了,也许晚辈还应该多说一声,更早的时候…三年前的仲月宫宴,许贵妃和许大爷在太子跟前…就不一样了。”
听完这些话后,许太师突然轻叹了一口:“原来如此…”
“成州…你们是如何攻破的?”
这一问,许太师的语气有一股淡淡的凝重。
说起这个,没忍住,宗明旌勾了一下唇角,笑意不达眼底,他淡淡的说道:“太师…你方才说的那一句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如今,晚辈还给你,不错,成州的确固如磐石,轻易打不进去…”
“可总有那么几条漏网之鱼…就比如三皇子殿下,比如许大爷,再比如…乔家…太师大概不知道,乔父的坟冢…每年都有人去祭奠…”
“这些…不难查,也不会不引起…怀疑。”
“顺着这些查下去,不会查不到你许家与西凉的首尾,也不会在你许家身上什么都查不到…”
“说起来,还真得感谢乔父那座孤坟,若不是这处…成州的私铸甲驽铜币以及…练兵…便不会败露,更不至于让我查到成州…不远千里的给西凉送…军需的铁证!”
终究是没忍住,宗明旌在最后又狠狠的冷笑了一声,随后看着许太师,颇有些兴致盎然的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许太师的脸色…依旧没什么特别的动静。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