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布相思》温二九

201、豆蔻年华（二百） 还有比陛下

　　…

　　这是仲月宫宴之后的第一次早朝，因为这几日发生的这些事，即便是兆帝并未对外有太过于明显的表现，但沈会这个贴身伺候的人还是能感受到他近来的烦闷和压抑。

　　是以，原本这位郭尚书前来求见兆帝的时候，沈会是不太想替他前去禀报的，毕竟沈会不傻…若当真是国事，那方才早朝之上的郭尚书便该当着百官的面呈于兆帝。

　　如今这私下求见定然是因为此事…“非同一般”，甚至极为严重，不然以这位郭尚书的性子，也不会这么的迂回委婉…

　　沈会既是能看透这一层，便会有些犹豫，毕竟嘉荣郡主一事还未完全“解决”，兆帝的心情他也有些拿捏不准，若是此事当真又是一件堪比嘉荣郡主一事的大事，那难免兆帝不会大动肝火，盛怒之下的兆帝若是牵连“旁人”…那到时候受苦受罪的依旧是他。

　　可也正因为沈会这些多方思量，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前去禀报兆帝…没有其他的缘故，只是因为沈会他选择了更为妥帖的一面…

　　因为了解这位郭尚书的性子，所以沈会便猜到了此事应当十分厉害，否则他也不会私下来求见，若是自己不为他行个方便，待日后事情真相大白，不止是他会“记住”自己，恐怕兆帝都会找自己算账！

　　到那个时候，沈会他在想挽回，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秉持着这个缘故，沈会前去为郭尚书禀报了一声，告知兆帝之后的那一刻，沈会是有些奇怪的，他原本以为兆帝会吃惊，会有些不耐烦，甚至不想理会那位兵部尚书…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兆帝居然一丝一毫的不对劲都没有表现，只淡淡的吩咐了一句：“让他进来。”

　　那一刹那间，沈会的脑中急剧变化，他什么都想到了…就是偏偏没有想到…

　　以往兆帝对这位郭尚书的不喜欢…当真是不喜欢吗？

　　他并未想到这处，也就以至于他虽是对兆帝的这些行径十分的奇怪，但终究没想到那最为重要的一处…便致后来和这位郭尚书相关的许多时刻，沈会都并没有体会到兆帝的“用心良苦”…平白的埋下了许多…郭尚书对他的怨气…

　　郭尚书进去了之后，兆帝便让沈会出去了，在离开之前，沈会特意眼睛看了几眼那郭尚书，却见他依旧是一脸冷硬的面无表情，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本来他们素日都没有什么交情，此番郭尚书面见兆帝在沈会看来就是自己生好心，此刻却见对方于自己未有丝毫的感谢之情，便不自觉的心中气闷。

　　只不过因为他虽是御前伺候的大总管，但说到底只是一个伺候人的太监，在有脸面也不敢在一个三品大员面前如何颐指气使，就算是不悦，他也只能咬牙忍住…顶多就是暗骂郭尚书两句，旁的再多的便也没了…

　　兆帝和郭尚书两人的这次见面，并没有花费多少的时间，沈会虽没有一刻不停的记着，但他大约估算了一下，绝不会超过一刻钟。

　　这就让他有些忍不住胡思乱想了…

　　沈会忍不住质疑着…难不成是自己想错了，这郭尚书并没有什么天大的事？？

　　虽是这么想，但他又忍不住不解着，若只是一些寻常小事，以如今兆帝的心境，恐怕郭尚书也讨不到什么好…

　　可为什么从郭尚书进去在到他闲庭信步的离开，兆帝都没有任何的动静？？

　　沈会实在是有些理不清楚，他眼睛望着郭尚书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平静，脑中思绪繁多又复杂，他甚至沉浸其中的连兆帝唤他的声音都没有听见，还是身旁的小太监提醒了一句后，他才蓦然醒悟过来。

　　当即就吓的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就一路小跑的冲进了启宸殿…

　　而他进去之后，兆帝就像是早就做好了打算一样，张嘴就对他吩咐道：“…给朕将嘉荣郡主叫来。”

　　兆帝的声音…沉稳、平静、从容，不像是有什么不对劲的感觉，但沈会略微还是犹豫了那么一下，只不过在兆帝面前，别说是有嘉荣郡主这事在的缘故了，就是平日里…沈会也不敢随意多言语什么。

　　所以他只微顿了片刻后，立马就拱手低声应道：“是…奴才这就去请郡主。”

　　踏出启宸殿的那一刻，沈会的心中就莫名的开始突突的一阵激烈跳动，他有些摸不清自己为何会这样，可心中的那股动静始终无法化解。

　　哪怕是见到嘉荣郡主的那一刻，沈会也依旧平静不下来，而且他就像是被下了什么药一样…心底里的那股动静，更加的跌宕起伏起来，甚至让他止不住的觉得心慌难耐，想要逃开…

　　虽是有些理不清自己的那些不对劲，但沈会他到底还记得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即便是心中有些波澜，在面对嘉荣郡主的质疑时，他还是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平淡从容样，叫嘉荣郡主看不出来一丝一毫的痕迹。

　　至于嘉荣郡主为何会有一股遮不住的质疑，大概就是兆帝这次的要见她…太过于突然了。

　　不仅什么预兆都没有，甚至就像是临时起意一样，她不傻，当然会提高万分的警惕和防范，当然会想要从沈会的口中探听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尽管并未从沈会的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但历经这么一场的嘉荣郡主…该说不说，她不会在信这宫里的任何一个人，哪怕只是眼前这么一个太监，哪怕沈会并没有表现出来一丝的不对劲，她也从看见沈会的那一瞬，便立时一刻就警惕起来了。

　　…

　　和之前的那几次一样，嘉荣郡主到启宸殿外面的时候，只得了她一人进去的命令，别说是洪溪了，就是沈会也没有得到兆帝允许进去的话。

　　显然，兆帝的意思就是…这一刻的启宸殿，只能有嘉荣郡主和他两人。

　　洪溪眼巴巴的望着嘉荣郡主孤身一人往里走的那一瞬间，她没控制住，脚步紧跟着嘉荣郡主向前走了几步，可还没等她张嘴说什么，一旁的沈会就语气淡淡的对她说道：“洪溪姑娘，是杂家方才说的有些不清楚吗？”

　　“…陛下只让郡主一人进去…劳驾你同杂家一样，候在此处等着，若是郡主有何吩咐，自然会出声唤姑娘的。”

　　“再说了，姑娘有什么不放心的…陛下也在里面，这普天之下，还有比陛下身边更安全的地方吗？”

　　“所以姑娘且放宽心，安心等着便是…”

　　沈会这么几句话一出来，别说是洪溪瞬间就停止了自己的脚步，就是正往里走的嘉荣郡主都没忍住的一下停了下来，她先是偏头看了沈会一眼，眼神有些肉眼可见的冷淡，而后才看向了洪溪。

　　和看沈会的不一样，她看向洪溪的眼神温和不已，含着淡淡的示意洪溪冷静的意思，以及一股浓郁的坚定和勇敢…她在安抚洪溪…

　　尽管洪溪心中仍旧有些冷静不下来，可一是因为她还没有胆大到敢忤逆兆帝，二一个也是此刻嘉荣郡主的那副神情…她终究还是紧紧的咬着牙，一步都没有在动了，只直直的望着嘉荣郡主的背影出神。

　　见状，沈会也就并未在如何多加言语了，他倒是不在乎方才嘉荣郡主对自己的“不客气”，甚至莫名的因为那夜之事对嘉荣郡主和洪溪这两个弱女子有些自心底里升起的遗憾和同情…

　　只不过他并未有丝毫的显露，毕竟…这不是他这个奴才该管的，更何况与嘉荣郡主她们相比…沈会更在意，更关注的是兆帝！

　　沈会又不是那等才入宫的愣头青了，他一直以来都知道，以兆帝对嘉荣郡主和镇南王府的心思…除非自己想升天了，否则，绝不能对嘉荣郡主和镇南王府有丝毫的善意，不然…他将得到来自兆帝的无妄之灾…

　　与此同时。

　　这宫中上下也都陆陆续续的知晓了兆帝此番对嘉荣郡主的召见，不管是不是真的挂念此事，宫中的这些人…又开始盯着启宸殿，盯着兆帝了…

　　这次，沈会特意留了一些心眼，他暗暗估算了一下时间，从嘉荣郡主进去开始算，比先前的郭尚书大约多了一刻钟左右，而应该是嘉荣郡主进去两刻钟出头的时候，正当沈会有些神飞之际，耳边传来了兆帝叫他的声音…

　　那一瞬间，不止是沈会眸光微微一变，就是一旁的大殿护卫禁军以及两个小太监也是一下就“惊醒”了过来…他们都如此了，那早就等的急不可耐的洪溪…自然只会比这些人的反应更甚！

　　只见她的反应比沈会还要快一点，两三步就冲到了启宸殿的殿门前，一脸焦急的望着，若不是她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恐怕早就推门冲进去了…

　　洪溪虽然反应大，但到底没有惹着沈会，他也不屑与一个婢女计较，便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她后，什么话都没有说，而后就进了启宸殿。

　　从沈会一进去，洪溪就忍不住悬着半颗心，整个人的眼中全是一片紧张和无措…

　　可她也没有办法，只能紧紧的望着那一扇门，祈求着能在下一刻就看见嘉荣郡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