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布相思》温二九

188、豆蔻年华（一百八十七） 许贵妃的不

　　…

　　果然，下一刻他便听到兆帝不疾不徐的冷笑了一声，随后语气有点奇怪的说了一句：“呵…这么看，他们夫妻二人…倒是稳得住，朕倒是有些高看他们了。”

　　“看来这是所有人都在等着朕这个皇帝要如何…呵…“大义灭亲”了！”

　　“大义灭亲”…

　　听到这么一句有些太过于狠厉的话，沈会心中顿时一震，一股恐惧和害怕也开始吞噬着他。

　　沈会忙不迭的把头低的更低了，生怕此刻兆帝那藏不住的冷冽怒火要向自己这个无辜之人袭来…

　　可还没等他稳住自己心头的跌宕起伏，兆帝就又冷声向他开口问了一句：“祁君斐呢，他在何处？”

　　沈会一怔，犹豫了一下后，轻声回道：“…三皇子殿下今日一早去了一趟寿坤宫，此时应当是在望华殿中。”

　　其实沈会是故意的，自昨夜到现在，三皇子到底做了些什么他这个太监总管可是知道不少呢…

　　这么做，只不过是因为沈会看得见兆帝对三皇子的“偏心”，至少在这件事上…三皇子是站着帝心的。

　　这么以来，三皇子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他可就不能“看得见”了…

　　他这句话一出来，兆帝的眼睛就是一瞪，心中那汹涌澎湃的怒火一下就彻底的出来了，接着，兆帝就有些怒不可遏的骂了一句：“…蠢货！竟还坐得住，他难道不知道眼下这个境地到底有多少人想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吗？！”

　　心中犹如有汹涌的波涛在翻腾一样，沈会使劲的压了压心口心惊肉跳，反应极快，他强迫着自己开口，语气故作沉稳的缓和着兆帝的情绪：“…陛下息怒，三皇子殿下虽已经行了冠礼，但殿下自幼锦衣玉食，又被陛下宠爱保护的这么好，哪里看得透那些阴毒技俩…”

　　“奴才想三皇子殿下此刻也一定不好受，这少年郎的春动本是美好的叫人忍不住沉醉其中，如今却被这般来利用，还伤了嘉荣郡主，三皇子殿下心中定是受伤不已…有些伤心难过，萎靡颓废也是情有可原的。”

　　沈会这几句话一说完，兆帝脸色立刻就缓慢的有了一些改变，不算是特别明显的好转，但已经没有那么的冷冽了…

　　没有其他的原因，摸准了在这件事上兆帝更偏向谁的沈会知道…至少眼下这个阶段，三皇子不会“有事”！

　　所以…

　　他这几句话是他在刻意而为，在还没有彻底的水落石出之际…他一个小小的太监，便给这件事，给三皇子…定下了“结局”！

　　这个“结局”…和情窦初开有关！

　　可以这么说，沈会的这几句话…正中兆帝的下怀，他如此懂事听话的顺从…也让兆帝心中的那股憋闷消散了不少。

　　抿唇微顿了那么片刻之后，兆帝抬眸看向了沈会，那眸中突然泛起了一丝深沉和莫名的惆怅…

　　一时间，沈会有些想不明白兆帝如此的缘故，却又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只得提高万分的警惕，小心的应对着。

　　就在沈会心里各种不安，各种跌宕起伏，各种胡思乱想之际，兆帝开口了，这回他的声音和语气真的有些太不对劲了…

　　竟是自昨夜之后，从未有过的一股轻柔和温和！

　　甚至也许还会让不熟悉兆帝的人，自心底里觉得…如沐春风…觉得他这个皇帝…平易近人…

　　当然，这种感觉只会出现在不了解兆帝的人身上，但凡是在兆帝身边多年的人…都绝不会有这种错觉。

　　就比如此时此刻的沈会，他根本不会觉得兆帝此举是在抬举他自己，反而瞬间浑身一紧，甚至有一股恐惧升了起来。

　　“沈会…朕方才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疑惑，你来伺候朕有多久了？好像久到朕都有些记不清了…”

　　这一瞬，沈会的反应是他今日面对兆帝最为快速，最为掷地有声的回话，他恭敬的拱手应着：“回陛下，奴才跟在您身边到今时已经快三十年了。”

　　兆帝的神情不见多少变化，却语气有着淡淡的一丝感慨：“竟已经如此久了…”

　　沈会不明所以，微顿了一下后，斟酌着回道：“是啊陛下，能在您身边伺候这么多年是奴才的福气…奴才是个愚笨的，幸得陛下的赏识才能在御前伺候这么多年，更才能在宫中有这等脸面…陛下对奴才的恩情，奴才不敢有一刻忘记，时时铭记于心。”

　　兆帝似乎眼下的情绪十分的平稳了，只见他听到沈会的这些话之后，脸色竟柔和了许多，声音也是一片温和：“…不必如此，你对朕的忠心，朕心中早已知晓，朕不过是被昨夜一事给影响了，有些莫名的感慨罢了…”

　　说实话，兆帝的这些话…实在是有些太令沈会有些不明所以了，以他这么多年对兆帝的了解，兆帝说的这些话不可能什么隐晦的含义都没有！

　　但他这一时片刻又是真的有些想不通，嘴角微蠕动了好几下，他最后也只是刻意捧高兆帝似的劝慰了一句：“陛下莫要过于劳心，此事虽已不可避免，但有陛下您在，任何鬼蜮伎俩都将灰飞烟灭…”

　　“…嘉荣郡主遇见这样的阴毒之事，的确不免心中苦闷万分，但奴才说句不该说的…到底最终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况且陛下和皇后娘娘昨夜虽是突闻此事有些措手不及，但过后也是第一时间以郡主的安危为首要，更是那般坚定果决的要抓住这幕后之人，要给郡主一个公道…想必待嘉荣郡主知晓了也会感念陛下的皇恩。”

　　沈会说的这些好听的话在兆帝的心中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他就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一幅面无表情云淡风轻的样子，这就让沈会的心底不自觉的发毛了…

　　就在他有些忍不住想要“腿软”的跪下去时，兆帝的声音终于在他的耳边缓缓的响起了，只不过这话…立时一刻便让沈会头皮发麻了！

　　兆帝莫名轻声的低哼了一句后，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终究是朕…让人给算计了。”

　　…

　　很久之前沈会的师傅就曾严厉的告诫过他…在帝王跟前伺候，要适当的选择做瞎子，更要找准时机的当一个聋子，沈会自觉这么多年以来自己把这一点把握的十分精准，可此刻…显然，他有些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了。

　　此时的兆帝很显然与往常有些太不一样了，此刻的他不像是一个胸中自有乾坤，张口便能定他人生死的帝王，反而像是是个迷茫无助又不知所措的脆弱之人…

　　一个帝王，应当是雄伟霸气且无情的，更应当是如铜墙铁壁一般叫人只敢望而生畏的，而不是像此刻的兆帝这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郁的低沉和阴郁！

　　即便是一国皇后也甚少能见着皇帝这般透着股“软弱”的样子…此刻却叫一个太监看见了。

　　所以。

　　见着这一幕的沈会…他心中在此刻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他知道…自己此刻注定了会有“危险”…

　　然而，他是幸运的，却又是不幸的。

　　因为…

　　殿外在此刻传来了许贵妃前来求见的声音。

　　这一瞬，不只是沈会愣住了，就是兆帝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表情，没犹豫，兆帝冷声对外吩咐道：“…让她回去等着，何时见她朕自有安排。”

　　当兆帝的声音传到殿外之后，不过片刻，便又有了一阵不小的动静响起，兆帝的脸色又是一变，眼看着他帝王的情绪又要爆发了，沈会立刻就懂事的打算亲自出去“教育”一番外间的人…

　　可下一刻，许贵妃那道不似往常那般温柔动人的尖细声音便穿过墙壁，一字一句的传入了沈会和兆帝的耳朵中…

　　“陛下…您这是要逼死臣妾吗？”

　　“为何不愿见臣妾！”

　　“就算是犯了天大的罪过，也得容人辩驳一番…难不曾陛下当真信了一些小人的谗言，觉得臣妾对陛下有不臣之心…”

　　“…您这是要判臣妾死刑吗？！”

　　许贵妃的这些话让沈会和兆帝的面色都是瞬时一变，他们一个是下吩咐的主子，另一个是执行的奴才，这一刻当然都知道许贵妃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沈会的心中就微微泛起一阵波澜，他怕…这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他期盼着兆帝能将此刻的许贵妃“压”下去！

　　可似乎因为这人是许贵妃…是兆帝继位以来最为宠爱的一个妃嫔，他终究是有些“狠”不下心，终究还是心软了。

　　微顿了片刻后，兆帝皱眉，抬眸望了一眼殿外，听着那些不绝于耳的动静，他有些不耐极了，随后还是对沈会吩咐了一句：“让她进来…”

　　沈会先是一愣，然后立刻便应了兆帝一声，转头就一路小跑的出去了。

　　…

　　以往的沈会和许贵妃。

　　他们一个是御前伺候得圣心的大太监，一个是后宫中最为受宠，地位仅次于中宫皇后的贵妃娘娘，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虽因帝王之心的缘故，不敢那般的亲近，但因着一些不可言说的过往，他二人从前无论何时都定是笑颜相迎的。

　　可今日…许贵妃见着沈会的第一眼便是冷冷的瞪了他一下。

　　然后还语气极为不客气的嘲讽了一句：“…沈总管，你如今真是这宫中的头一份了，好大的威风。”

　　沈会当即便是脸一僵，他能说什么，敢说什么…

　　他只能一脸恭敬又小心翼翼的迎着许贵妃往清光殿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