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布相思》温二九

183、豆蔻年华（一百八十二） 同帝王抗衡

　　…

　　将将站稳的许大爷神色微顿，他愣了一下后，终究还是张口，声音略显低沉又僵硬的回道：“…陛…陛下…他不能容忍任何人轻易触碰只属于皇帝的威严！！”

　　听到这个回答的许太师，终于露出来了一丝松和的神情，心中更是在这一刻不由得感慨着…自己这个儿子，还不算是没有救…

　　微顿了片刻，许太师看着许大爷，目光不算是深沉，却也并不是一番平静的景象，他静静的看了片刻后，突然向许大爷开口问道：“…老大，你是不是想告诉为父，你们几个今夜所行之事并没有与陛下对上，也不是为了要挑衅陛下身为皇帝的威严，更不是为了害陛下。”

　　许大爷神情瞬间变得有些恍惚起来，此刻只有他们父子三人在此，许多事情即便是不开口讲清楚，以他们互相对各自的了解，有些答案也不言而喻了…

　　显然，许大爷眼下脸上的那些情绪是在表明，他心中对许太师的这句话…是认可的。

　　可走到这个地步，许大爷也不会在像先前那般的自负了，他心中清楚的知道，今夜的自己…是许家的“罪魁祸首”！

　　所以他即便是心底有些不甘和不舒服，也不敢在许太师的跟前多言多语…

　　见状，许太师的眸中闪过了一丝不明的暗沉，随后他便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却无比凝重：“…可你们忽略了最为重要的一点，那便是…无论如何，三皇子都是陛下的亲儿子，是他的第一个儿子，除此之外，更因那些前尘过往，陛下对三皇子始终留有一丝纵容。”

　　“…你们难道不知道三皇子的那些过往里…有早逝的任侧妃，有先帝，更有陛下的太子之位…所以…对三皇子，陛下绝不会轻易便做到“丢弃”！”

　　“你们今夜如此精心谋划的算计于三皇子，便是没有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更是没有记得…即便三皇子在没有将来，在不受宠，他也是陛下的儿子，也是当朝皇子！”

　　“…用这等龌龊手段去算计一个皇子，还当着那许多人的面，闹成了这般兴师动众的样子，以陛下多疑又猜忌的性子，怎么可能不去多思多想…”

　　“至于为何陛下会第一时间想到许家，你们心中应该是清楚缘故的，为父就不多说了…”

　　“今夜之事，你们错在不该有这样贪心不足蛇吞象的筹谋，错在不该忘记当今陛下子嗣不丰，对三皇子，陛下绝没有到可有可无的地步，更错在…既是做了，便该万无一失！”

　　“你们不仅没有做到，还令事情走到了这样的一种地步，实在是令为父太失望了…”

　　略微停顿了片刻后，许太师轻叹了一口气，随后语气低沉的继续说道：“…不过你们也还算是有脑子，不该做的没有做，至少面上将你们自己和贵妃的承恩殿摒除在外…更重要的是…五皇子也深处其中，这便可以消除陛下绝大部分的怀疑了。”

　　“我问你们，今夜这件事…你们背后做的那些手脚可有清理干净？”

　　…

　　这么一句重点一出来，许大爷和许二爷两兄弟的脸色瞬时一变，接着，许二爷便先自家兄长一步，恭恭敬敬的对许太师说道：“…父亲明见，这么多年不管是贵妃娘娘，还是儿子和大哥，对三皇子从来都是表面功夫…”

　　“对这个三皇子，我们许家一直以来都是“下足了功夫”，就连他身边的那些人也只是表面上忠心于他，但实际上，皆是大哥精心挑选后送到望华殿的，对和三皇子相关的任何事，任何动静…我们绝对是提高了万分的警惕，绝不会将自己和许家，甚至是贵妃娘娘、五皇子牵扯出来。”

　　“父亲放心，今夜这件事，不会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们许家和贵妃与三皇子这件事有关系！”

　　“儿子这几月一直在外，陛下清算不到儿子的头上，至于大哥…虽是在禁军任职，可大哥所辖的禁军乃是左卫都的旗下，这支禁军专为护佑陛下，周褚尧的治军手段可是堪比宗家，哪里有人敢把手伸到这处，更何况今夜大哥也不在宫中…”

　　“至于贵妃娘娘，她更是万分小心，从一开始便把自己摘除在外，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把柄可言！”

　　“…娘娘这段时日虽是刻意的在同三皇子拉近关系，故意在这件事上推波助澜，可她从未亲口对三皇子说过一句让他将嘉荣郡主如何如何的话，甚至嘉荣郡主和镇南王府两处能带给三皇子，带给所有人的利处…娘娘也只是隐晦的提过那么两句。”

　　“那几次随口同三皇子说的一些关于嘉荣郡主的言论也是在正常不过的那些闲聊罢了…三皇子他没有那个脑子能从中察觉到什么。”

　　“况且…三皇子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他这个行径的不可见人之处，之前更是一点口风都没有透露出来…如此一来，陛下就是想寻我们的错处也没有证据，只会得到和方才那沈会一样的结局…”

　　“即便是三皇子的脑子突然一下清醒了过来，他也拿不出什么实打实的证据，空口白牙下的攀扯贵妃…父亲，陛下不会信的！”

　　自家二儿子的这些话说的不算是特别的一清二楚，许太师心里也知道他们姐弟几人定然背着自己还有其他的谋划，可许太师不在乎…

　　一是因为他们几个是自己的血脉，对他们，许太师还是能有几分把握的，有损许家，或是对他这个父亲不利的事，他们不会去做，也不敢去做…毕竟姜还是老的辣，他们几个还不敢公然和自己作对！

　　二一个也是…是许太师对自己这个二儿子还算是有些信任，还算是有些“盼头”，他期盼这个儿子能担起家族的将来，能替自己继续延续许家的光辉…

　　很久之前，大约是他们姐弟几人还少年的时候，许太师就看出来了，自己这三个孩子，只有这个老三是最像自己的，他与他那两个半罐子水就响叮当的姐姐和兄长都不一样。

　　他有几分聪慧，也稳得住，更关键的是…还能有心思将自己的早慧藏得住！

　　从许太师发觉许二爷能不动神色的将正在争吵的姐姐和兄长的思绪引向其他的地方，还能让家学的师傅主动替他们向自己求饶的时候，许太师便看出来了许二爷是个心思多的。

　　不过许太师他那个时候更多的目光还是在许大爷的身上，对这个因为“意外”而出生的庶子并没有特别的在意…

　　后来等他们几人日渐长大，等许大爷骨子里的那些“无用”彻底的暴露之后，许大爷便在悄无声息之下对许二爷展开了“培养”，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对许大爷有什么放弃的念头出现，只是想要给许家多一条出路而已。

　　在后来…

　　许贵妃入宫，许大爷紧接着出了那等事，迫使许太师不得不改变自己的想法，他虽不曾对任何人说过，但其实许家的所有人都知道…许家未来的家主，不会是许大爷！

　　这一点，包括许大爷自己都是清楚的。

　　…

　　略顿了一下后，许太师总算是有心思说回正事了，他目光缓缓的从两个儿子的脸上掠过，随后低着声音说道：“…方才沈会亲自来的这一趟你们可有什么想说的？或者说…你们打算怎么应对？”

　　许太师这句话一出来，头一个反应过来的居然是许大爷，只见他一脸不解的张嘴就道：“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何要说有何应对？”

　　“儿子知道，方才那沈会刻意打着看望您的噱头，实际上行的却是打探之实，甚至还有警告的意味…儿子不傻，知道定是陛下的意思，可是父亲…儿子方才也没露什么马脚出来，况且沈会曾得过贵妃的恩情，应当不会在背后捅我们一刀…难道这事还不算是过去了吗？”

　　听到许大爷的这些话，许太师终究还是没忍住，眸中流淌着一股淡淡的失望，甚至还有一丝不满…

　　不知道许大爷自己察觉到没有，反正旁边的许二爷是看的清清楚楚，不过他并没有一丝幸灾乐祸，甚至还不自觉的有些紧张和担心，大约是因为他虽是庶出，但自小就养在许家主母的身边，同许大爷和许贵妃别无二致…对许大爷，许二爷也是真心实意的把他当作兄长。

　　没忍住，许二爷还是替兄长缓和了一下，虽然他也有些不太明白许太师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要比许大爷稳重一点的就是…他不会不懂装懂！

　　只见许二爷他一脸认真的看着许太师：“…父亲，您可是有什么良策？”

　　“莫非还能将陛下心中对我们许家和贵妃的怀疑盖过去…”

　　抬眸去看了一眼许二爷，许太师的脸色总算是好了一些，本不想同他二人多加言语的，因为许二爷的这两句话，许太师最终还是同他们多说了两句。

　　许太师看着他们，这一刻也是发自内心的希望两个儿子能明白自己的“煞费苦心”…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为父曾一而再二三的告知你们，做任何事，做任何决定，没有十足的把握，便不能轻易的去做，今夜这件事…你们便犯了为父的大忌！”

　　“在帝王的跟前，你们不能有丝毫的侥幸，要时时刻刻都记住…同帝王抗衡，没有一丝的好处…”

　　“更要记住，每一次筹谋，每一个谋划，在朝堂上所走的每一步，都只需要记住一点…那就是陛下愿意你做，你才能去做…绝不能越过帝心！”

　　“而今夜这件事…显然，陛下不会愿意出现此时此刻这样的“结局”…”

　　“我们许家，贵妃还有五皇子…包括牵扯进来的所有人，其实都脱不了干系！”

　　“因为此刻的陛下…是被“逼”到了一个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的“绝境”之中！”

　　“他若不能完好无损的退身，那我们所有人…都将在某一刻承受帝王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