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布相思》温二九

128、豆蔻年华（一百二十七）

　　…

　　“那夜…大伯母虽是气极了，却未罚小五，可她还是一个人跪在了祠堂，无论谁去劝说都不听…我们都知道，她是在和大伯母赌气，她想说她没有做错，她在反抗大伯母…”

　　“不管是我母亲还是父亲前去，亦或者是我们，她皆是不言不语，足足跪了一夜，一直到第二日卯时左右，我大伯亲自过去了一趟，才将她带了出来…”

　　“自那之后，这几日小五总是一个人闷在屋里，人也是萎靡不振，闷闷不乐的…更是同大伯母无一句言语，我们都知道，她二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了…”

　　“可别说是我们几个了，就是大伯他也不知道如何去缓和她们。”

　　“要不是此次仲月宫宴的缘故，怕是她二人短时间内都不会破冰…”

　　说完这些之后，还是没忍住，苏正不由自主的感叹着：“明旌你不知道，小五与我们几个不一样，她自幼就被祖父祖母教养长大…其实我们几兄弟都知道，不对，应该是家中人都知道，她是我们几人中头一个早慧之人。”

　　“可正因此…我们也知道，这几年小五她其实过的并不如意。”

　　“这一切皆因她是女子！”

　　“更因她是苏家这一辈唯一的女子…”

　　“虽我们家中从始至终都并无这等风气，但架不住如今这世道即便是在开放自由，也始终是将这世间的女子们束缚着的…”

　　“更架不住她自己的生身母亲…”

　　“苏正！”

　　一道略显严肃的声音打断了苏正…

　　这声音的主人正是苏浩，他的出声有些太突然了，不仅让沉浸在自我情绪中的宗明旌和苏正两人一下都被惊到了，就是走在前面几步路的苏耦也被吸引的望了过来。

　　幸而不远处的苏大夫人几人正在闲聊着什么，倒是没心思注意他们几人在干什么…

　　苏正先是一愣，随后下意识的抬眸看向了苏浩，见他微皱着眉，脸色略显不对，眸中含着丝丝警告之意，这一瞬，苏正身子都忍不住一颤。

　　他没在说话了，也不敢在胡乱说了。

　　一见着苏浩眸中的这股情绪，苏正立刻就怂了，知道方才是自己情绪上头放肆了，也瞬间就明白了自家二哥的意思。

　　毕竟自己言语的这人是苏家大夫人，她不仅是家中的长辈，更是苏二哥和苏耦的母亲。

　　先不论对错，不论他们是否站在小五的身后，就单论若是苏二哥这个亲生儿子在听到自己的那些不敬言语后，还能无动于衷的话，那下一刻被说讲的可就是他苏家的门风了…

　　宗明旌又不傻，更何况苏正方才那未说完的话…本就满含错意，他如何会看不见苏家两兄弟之间的眼神对视，如何会不明白苏浩的制止之意。

　　再加上他想知晓的事也已经有了眉目，苏正未完之言他便也不追究了，只眼眸绷不住的看向不远处的那个人…

　　…

　　而此时他眼中看着的那个人，也正刚刚好的向他们这处望着，恍惚间，两人的视线在这不远不近的距离中毫无意外的对视住了。

　　这一刹那，尽管是无言的对视，可莫名的，两人心中皆是一怔，那股被对方所激起来的情绪…让他二人瞬间便有些不对劲了。

　　一个下意识的躲闪起来，一个则是绷不住的似要向她走过去，可最终还是迫于身旁的几人…只能暗暗隐匿下来。

　　不怪苏耦，她的眼眸躲闪情有可原，一是因为她本就不该同宗明旌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有何不该之举，二也是因为…

　　即便只是那不足片刻的瞬间，她也从宗明旌的眼神中觉察到了那股浓浓的忧心…还有一股不言而喻的心疼与怜惜。

　　她知道，毫无怀疑…那是对自己的。

　　那一瞬，她心口就像是被燃烧的火焰灼烧了一下似的，整个人绷不住的一颤，一股无措的慌乱涌了上来，心口更是立时一刻就绷不住的剧烈跳动了起来。

　　苏耦不是感觉不到，可此刻的她像是一下察觉到了什么，又像是一时间分不清那股情绪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似的，她难得一见的发懵，手足无措，也就下意识的躲了起来…

　　宗明旌同苏正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他们这一行人也随着内侍太监的带领到了御花园这处。

　　此处早已人潮汹涌，热闹非凡起来，先皇后是个极喜欢花草之人，在她的影响下，今时今日的御花园奇珍异草极多，亭台楼阁之间散发着浓郁的生机和芬芳气息，让处于这里的人都会忍不住的觉得舒适和惬意。

　　宫中的宴饮虽是帝王与朝臣的同乐，但到底是皇家所办，不可能如民间一般随意，各方事宜皆有专人把控，比如要按照诸位官员的品级划分各自的座位，不能有丝毫的逾越。

　　包括各个官员的家眷不仅要以各家的品级安排合适的区域，更要注意各家夫人携带进宫的小辈情况…

　　大兆自先皇时期起便无男女分席的习俗了，但能入宫参加皇室宴席的这些人，到底都是些高门大户世家出身，这些门户的小辈子弟们还是有一些规矩在身的。

　　毕竟即便是今时今日的大兆，若是哪家少男少女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了什么牵扯，也是于各自的名声不好的。

　　所以这些官眷所在的席间不仅要一家一户以屏障隔绝开，还因诸位官眷进宫时并未携带下人，这处还要比官员们所在的那处多安排些伺候的宫女及内侍太监，以防有事发生…

　　以宗明旌同林博钰两人的这个身份地位，即便是苏家这样的人家，也不可能同他二人所在之处相临近，所以自然而然的，他二人到此处之后便要同苏家这一行人分开了。

　　尽管宗明旌一副纠结不已，欲言又止的模样，可到底无法改变这个境况，他只能眼睛深深的望了苏耦那个方向一眼，□□略有些垂头丧气的同苏家众长辈言语示意了一下后，便同林博钰走了。

　　而宗明旌不知道的是，他临走前的这些动静被一旁一直在留心注意着他的苏浩…

　　看得一清二楚。

　　也就此，方才一路走来的那股跌宕起伏的情绪在苏二哥的心中彻彻底底的坐实了…

　　毕竟若不是自己想的那层意思，以宗明旌仅仅一个外人的身份，他不可能，也不该对苏耦一个别家闺阁女儿有这般的“好意”！

　　即便是宗明旌在苏家受过什么恩惠，他也不该这样。

　　唯一能解释的一点便是…

　　他对苏耦，生起了一点不同于苏正等人的想法，以至于他一碰上苏耦的事便会不自觉的情绪失控、流露，不自觉的会自心底里对苏耦产生担心和心疼…

　　此念一起，一时间，苏二哥的心中此起彼伏的生起一股股的莫名感受，似好，似坏，他有些分辨不清，有些理不清头绪。

　　可自此时开始，苏二哥在也不能像往常那般去直视自家妹妹了…更不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的去看待宗明旌了。

　　苏家众人和宗明旌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快要酉时了，众朝臣到的已经差不多了，苏二爷虽无官职，却是兆帝特许入宫参宴的，故此他的位置不与苏大爷在一处，是特意给他安排的，在国公爷宗鸿和驸马平阳侯的下位，也算是一个特例了。

　　不过苏大爷是谏院之首，位置也与国公及平阳侯不远，两兄弟之间的距离也还算是相近。

　　眼下这一群人虽与苏二爷不相熟，但也都是认识苏二爷的，再加上科考一事在即，对苏二爷会进宫一事他们也多有预料，便不觉得奇怪。

　　对苏家人，他们这些官宦人家都还是存了交好之心，尤其是苏二爷这个七庐书院的院长，所以这一时片刻，苏二爷愣是没歇下来，时不时的有人过来言语招呼。

　　而就在他们这边各坏心思的热闹之际，官眷那边也不怎么平静，不过却与苏家无关，而是武安将军府的那位二姑娘，也就是许家的大夫人同人起了点争执。

　　具体缘由苏家这边没怎么听清，只是隐约间听见什么“没用”“守活寡”这一类的话…

　　苏大夫人和苏二夫人两人都不是傻的，不过她们也不在意，更不想牵扯进这些事中，哪怕是苏大夫人她也拎得清，不会在这种场合丢苏家的脸，她们便稳如泰山一般，根本不关注不远处的动静…

　　不过眼睛虽没有看去，但到底离得不远，耳中还是能听见一些模糊的动静，慢慢的便知道了那处都发生了什么。

　　…

　　同许家大夫人言语的那人似是安远侯府的大夫人，这安远侯也是军中出身，在一次同晋国的交战中立下赫赫战功，再加上那时的安远侯娶的是先皇的一位表妹为妻。

　　在亲缘和战功的缘故下，便被先皇赐侯爵之位，享世袭之恩。

　　这么些年，安远侯府早已没落，两位老爷虽妻妾众多，却愣是只有二老爷所出的一子，也就是安远侯府唯一的血脉。

　　且此人虽生的高大威猛，却毫无学武的天赋，又因是全府两房唯一的男丁，便受尽了压力，导致其在读书上适得其反，愣是最后成了个文不成，武不就之人，靠着门荫入仕，现如今也只是礼部治下鸿胪寺的一个六品文书。

　　不过他这个鸿胪寺的文书可不如任三爷那个吏部的六品主事，一来虽都算是门荫入仕，可任三爷的官职是兆帝金口玉言定下的，与安远侯府大公子可是有大大的不同。

　　二来也是任三爷可是在六部之首的吏部任职，而安远侯府却是在鸿胪寺，这更加没有什么可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