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布相思》温二九

127、豆蔻年华（一百二十六）

　　…

　　虽说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可到底眼下除开苏大爷几人外，他们这几个相差不大的少年们离的是很近的，苏浩几人也就把他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头一个对此感到不对劲的却不是苏浩几人中的谁，而是林博钰，这几日，他对那夜之事也有耳闻，还曾向宗明旌打探过，虽没有得到多事无巨细的回应，但到底也是知晓一些情况的。

　　他自然也就知道那夜的苏家也有牵扯其中，更是知道苏耦和嘉荣郡主两人前后所做的那些事，所以他其实并不是奇怪这一点。

　　而是奇怪…

　　奇怪宗明旌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些话，还提到了苏耦这个苏家姑娘。

　　甚至若是自己没有察觉错的话，宗明旌的这几句话里…

　　有着浓重的紧张、担心，还有一股藏不住的小心翼翼…

　　林博钰虽不至于像苏浩那般智计无双，但到底是身上有皇家血脉之人，景阳大公主和平阳侯两人虽没有国公府那般强悍的权势在身，但也不是多傻的人，更何况当年景阳大公主在宫中也是能担事之人。

　　就算是夫妇二人平日里对林博钰宠溺非常，不怎么管教，但该教给他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再说了，林博钰本身也不是多愚蠢之人。

　　再加上他与宗明旌两人的不寻常关系，就算是此刻林博钰在傻，在不知所云，也一下就从中察觉到了…宗明旌对苏家这位苏姑娘的不一样！

　　毕竟这么多年了，除开中宫那位和宗明秀之外，何时见过他分一丝一毫的心思给旁家女子，就即便是那些沾亲带故之家的姑娘们，在宗明旌面前也是得不到什么关心和护佑的。

　　但凡是遇见个矫揉造作的，他更是不会给人家什么好脸色，哪里会像此刻这般…

　　人家那位苏姑娘知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对人家满是担心和紧张了…再加上之前他有在林博钰面前维护过苏家，所以对林博钰来说，此刻的宗明旌实在是有些太不一样了。

　　这一时片刻，林博钰的心中隐约有了点不对劲…

　　他那双圆圆的眼睛正闪烁着莫明的光，飞快的掠过前方的苏耦后，又转眼细细的看了看宗明旌，看了片刻后，林博钰他忍不住翘了嘴角，整个人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旁人不知的天大秘密一样得意忘形起来。

　　而就在林博钰自我陶醉的胡思乱想之际，一旁的苏浩几人也同样开始有所“感悟”了…

　　不过苏正和苏琦两人只是单纯的没有料到宗明旌会突然提起那夜之事，他二人并没有多想其他的什么，至少没有在他提到的苏耦一事上多想什么。

　　尤其是苏正…

　　他明显的迟疑不是他在怀疑什么，而是有些不知道该不该将事情告知宗明旌。

　　毕竟说到底，这件事是苏家自己的家事，还和苏耦这个未出嫁的闺阁女有关…宗明旌他在怎么也是个外男，若是将这些事说与他听，到底是有些不合规矩的…

　　至于苏浩，以他的机敏和聪睿，哪里会和苏正他们一样，苏浩他几乎是瞬间便和林博钰一般猜想了，也是这顷刻间就从中发觉到不一样了，甚至还没控制住的立时一刻就皱眉看向了宗明旌。

　　可偏偏此刻的宗明旌就像是个傻子一般，愣是什么都没有感受到，只顾着自己一脸急切的望着苏正…

　　…

　　见苏正一脸的怪异，又半天不回自己，宗明旌心中的担忧不由得放大了一些，他下意识的再次向苏正开口问道：“苏正，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苏正面色瞬时微微一变，有些纠结，又有些犹豫，他旁的听不出来，可对宗明旌语气里的担忧和关心还是察觉到了，也正因为他并没有多想什么，所以才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一面有些不想将这几日家中发生的那些事让外人知晓，哪怕是这人是他十分要好的兄弟，可一面又有些自愧，不好拂了宗明旌这般发自内心的好意。

　　所以，这一瞬，苏正他是真的有些不知所措。

　　幸而他恍惚间抬头发现自家二哥正看着自己，那眸中若是他没有看错的话，并不是制止的意思，反而有股示意他对宗明旌说实话的感觉。

　　虽然很淡，但苏正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苏正那一根筋的性子，这一刹那，他并没有因此有一丝一毫的奇怪和怀疑，反而整个人就像是彻底的松了一口气一般，紧绷的脸色，不自在的样子，全都一下就缓和了下来。

　　他脑子里也在这片刻有了如实开口的决定，他还抽空安慰自己似的想着，既然是自家二哥都发话了，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以明旌家的家风，他绝不是那种会在背后说讲之人，而且他同自家如今也是有些情分的，这般也只是因为关心自己家而已…

　　自己怎么能不识好人心呢！

　　已经自我感动自我沦陷进那点“愚蠢”自以为是中的苏正哪里想得到，苏浩之所以这般表示是他心中自有盘算…

　　苏浩那可是苏老太师都承认过心思多如牛毛之人，再来他人也不小了，有些事虽未经历过，但到底是聪慧之人，必定是猜得到的…

　　而且他也是豆蔻年华过来的，少男少女之间的情谊虽没有发生在他的身上，但在他的身边和周围也是能感受到的，所以眼下的苏二哥立时一刻便给宗明旌带上了“觊觎”他家的帽子！

　　而他这个举动也是因为对方是宗明旌而已…

　　原因是苏浩要确认自己有没有想错，毕竟他不曾随苏耦一行人去云安，也就不知道在云安的那段时日宗明旌和自家小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虽是眼下有所察觉，但出于谨慎考虑，也出于对方的身份，他并不敢轻易下断定。

　　没有制止苏正是苏浩想看看若是宗明旌知晓苏耦这几日的境况，他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这样他才好确定自己心中的那些不可言说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幸而苏二哥不是苏家大哥苏然那个性子，他虽在有这心思的时候，的确是一股不太想去接受的想法，但与苏然的情绪不一样，苏二哥并不是对宗明旌的家世有什么偏见，只是因为担心他是否是认真和真心的…

　　害怕若是苏耦同他这样性子和出身的人有了什么交集，却没碰见好人，最后受苦受罪的还是自己妹妹。

　　…

　　略抬眸望了一眼几个家中长辈后，苏正才偏头朝宗明旌轻叹了一口气，随后轻声说道：“…你没看错，小五她近来确实情绪不佳，也确实是和那夜之事有所关联。”

　　“那夜虽无大事发生，但到底小五是在人前露了面，还闹了那么一出，再加上此事牵扯这么广，本就遮不住…我们还未回府的时候，家中的几位长辈便已经知晓了…”

　　“大伯母素日最是看重女子的闺阁教养，平日里对小五在这些方面看管的很是严厉…那夜所有的事，包括小五的那些行径一五一十的传到大伯母的耳中时，她当时就大发雷霆了。”

　　“我母亲虽不是那么的受礼教束缚，她也把小五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但听闻所有的事之后，她也觉得小五不该那么冲动，更不该…不该同那两个戏水园的女子那般牵扯纠缠，也不该将先祖母的东西就那么随意的交给旁人…”

　　“我们几个虽也有心帮小五挡一下…可到底一来大伯母是她的生身母亲，母亲教养女儿，旁人若无合适的理由怎可胡乱插手，二来也是我们几个那时也不见得有多轻松…就算是我二哥…他那夜也被我大伯叫去说讲了一番。”

　　“…家中几位长辈虽不是那么怪罪于我们，也并不觉得我们不该那么做，可到底因为小五那夜的行事觉得她冲动了，更是觉得她过于的随心而动了…连以往最疼爱小五的我父亲都在大伯母言语之际未为小五求情…”

　　“唉！”

　　说最后的这几句话之前，苏正没忍住，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抬眸看了一下苏耦后才继续说道：“…明旌你我家中以往虽无甚交情，但你我二人如今自有一番情谊，我便也不瞒你了。”

　　“我也不知道那夜的小五到底是怎么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戏水园之事让她太震撼了，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缘故…以往在大伯母跟前，小五向来是乖乖听话，从不会对大伯母有什么反驳，更不谈忤逆二字了，可那夜…”

　　“当着我们那么多人的面，小五她丝毫不给大伯母这个做母亲的面子，直接就和大伯母言语争吵了起来…”

　　苏正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宗明旌语气略显不对劲的打断了，他声音都有些高了：“苏正…你此话可是严重了？”

　　“何谈忤逆二字？我虽与五姑娘不怎么接触，可也知道她最是端庄守礼，你为何要把话说的这般厉害…”

　　哪里听不出来宗明旌语气里的不满和质疑，但苏正还是并未多想什么，又抬眸望了一眼苏耦后，他的语气一下低沉了起来：“我也不想…”

　　“可你不知道，那夜…小五同大伯母回院子以后，也不知道她们到底说了些什么，不过一刻钟左右，她二人就又爆发了激烈的争执，甚至把一府人都给惊动…等我们听闻赶去之后，小五同大伯母二人皆是泪流满面，眸中是一个比一个的愤怒和冷漠…”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痛苦和难过的小五，也是第一次见到面目狰狞又可怖的大伯母…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说，总之就是那夜…”

　　“我们所有人的心都是揪着的，人人都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