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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豆蔻年华(一百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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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让宗明旌面色又是一变,似是怒火中烧,他语气不太好的追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日云安镇的县衙之人已经松口会替你二人补办出生隶,你们为何会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
毕竟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又曾是自己起好心帮助过的人,更是因为这女子眼下这般的凄惨状,宗明旌这一时半刻是绷不住的心气不顺,怒火已经在他的胸口燃烧了。
起初他虽也是有些关注在意此事,但毕竟身边跟着太子祁君禹,他并不是很想如何大张旗鼓的牵扯其中。
若不是后来有苏耦的缘故,他也不会那般轻易的就大大咧咧的站出去…
可此时此刻的宗明旌,他对此事的态度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听到宗明旌的这些话,跪在地上的女子她那会儿本已经有些绝望痛苦的心,这一时片刻又燃起了斗志和希望…
若是旁人她也许还不会这样,可这人是宗明旌…是几月前就曾给她们带来希望和光明未来的人。
她愿意相信,也想去相信他!
使劲的磕了几下头,她又开始泪眼朦胧了,深深的吸了口气后,她轻轻的张口,细细的将那段噩梦般的过去再次说了出来。
虽并未那般的歇斯底里,呐喊叫骂,但除开三皇子外,宗明旌苏耦几人皆是从她的话语间感受到了她的悲愤和痛苦,对她的遭遇有所共情和怜悯…
“回公子,那日您所说之法确实是让我们姐妹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云安镇县衙的那位陈大人也确实是应了公子您所说的法子,也在那日之后的第十日,他亲自带着我们姐妹二人来了皇城。”
“皇城中管理各处地籍的官员大人倒是并未为难我们,只是因为补办出生隶一事多年不曾有过记录在册,便不敢与我们行事便利,得等那位大人找到曾有所出处之时才能给我们补办…”
“陈大人他便与我姐妹二人一同在皇城内停留了几日,后来本是已经解决了,可新补办的出生隶要三日后才能拿到,陈大人家的仆人却在那时快马赶到皇城,告知陈大人的夫人在那日动了胎气…”
“他便与我二人商量,留我们等着新补办的出生隶便好…只是回云安后要去县衙中留备在册。”
“我二人本就因为自身的缘故耽误麻烦了陈大人要同我们走这一遭,他夫人动了胎气如此大的事,我们自然不会多加阻拦…”
“可我们哪里想的到,仅仅第二日…出生隶一事得以解决,于我和阿姐而言乃是天大的喜事,那日便想着出去闲玩片刻,谁知竟被那戏水园的园主撞见…随后引来了这等祸事!”
“公子您不知道,这园主可谓是神通广大,他竟两日便查清了我与姐姐为何来皇城,也查到了我们在云安是由黄爷爷看护…甚至为了让我们死心,他竟命人伪造了我与姐姐在黄爷爷和陈大人等人的帮助下,拿到出生隶后翻脸无情,远走高飞,不愿在回云安镇的消息…”
“我姐妹二人虽是平头百姓,但也是读过书写过字的,绝不是那等无情无义之人!”
“请您相信小女,公子…我所言,一字一句绝无虚假,若有丝毫蒙骗公子之意,小女当受五雷轰顶之罚,不得好死,小女阿姐将永远不得所救,永远于那戏水园中受尽煎熬!”
她这一堆话,尤其是最后的这几句赌咒发誓,让听见的这些人皆是心中一震。
这一刻,谁所说的是真话,谁在造假,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大多数的人,甚至包括三皇子等人的心中,那颗信任的种子已经在悄然发芽了…
也许是因为她这接二连三的泣血之言,也许是因为嘉荣郡主、苏耦等人为她们保驾护航,更也许是宗明旌那些话的佐证,反正这些都在向外宣告着。
她口中的那些话是具备真实性的,是没有虚假,是可以相信的…
而戏水园中的那些人,虽是义愤填膺,虽是侃侃而谈,但细想下来,皆是空口白牙!
和他们相比,两个弱小无助的女子,才是真正的有理有据,有情有义…
更何况此时的那戏水园一干人,皆是无人应答,更是一副畏畏缩缩的心虚模样。
…
与此同时,就在听完这前后始末的宗明旌冷眼瞪着戏水园的那些人,有些抑制不住的摩拳擦掌时,不远处人群的那个方向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动静。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的望了过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群与先前那几个府衙值卫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衫,正疾步向他们所在之处跑来的官家人。
在他们这一群衙卫的身后,是另外三个略显紧张和不安的穿着大兆官员服制的人。
这三人,各比各的仓皇失措,一个个看着已是而立之年,又是些有官身的人,这几步路,竟跑的毫无一点得体可言…
望了几眼后,以这李姓姑娘为中心的这个圈子里,除开宗明旌的了然于胸外,其余几人虽是有些知晓这一堆人大约的身份,但依旧还是有些拿不准对不上。
微顿了一下,宗明旌主动向那一行人开了口,他语气刻意做了一副懒散模样,带着一股淡淡的嘲讽之意,朗声道:“周知府,你今日这倒是来的挺快啊…”
“我还没派人来通知你,怎么你自己就领着这一群人过来了??”
宗明旌这些话一出来,太子三皇子等人便有了答案,一开始他们虽知晓是官家来的人,但都不认识脸,也就对不上名号…
毕竟这几个人中,除开宗明旌有“机会”同府衙的人有所接触外,剩下的,都是素日在别人口中乖巧又听话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事和府衙扯上干系。
迎面而来的那一行人中,走在最前面的那一个,一听宗明旌这话,立刻就面色一大变,脚下的步伐更是迈的快速了。
他边走,边高声应着:“大公子这是哪里的话…此处本就在下官的管辖之中,下官食君之禄,自当是要忠君之事…”
“下官一听闻此处有闹事发生,便马不停蹄的赶来了,只因此处离府衙有些距离,下官这才来晚了…没成想,竟扰到了大公子,实属是下官等人的失职…望大公子切莫怪罪。”
听到他这一席话的宗明旌,笑意不达眼底,只冷哼了两声后,淡声应道:“周大人,你可真不愧是陛下亲点,这普天之下唯一一个正四品的知府…当真是处事周到啊!”
周知府哪里听不出来他话里的“讽刺”,宗明旌就差把圆滑世故这些贬义词用出来了…
尽管如此,可多年皇城为官的经历让周知府年轻时的心气早就没了,他此刻丝毫不觉得没脸面,反而是看出来了宗明旌这个国公府大公子给自己的“台阶”,以及他话里的那一股淡淡的点明之意。
他本就不是不识好歹之人,更关键的是对方的身份也不是他敢去言语置喙的,所以周知府十分懂事的放低姿态,连连同宗明旌说着“软话”…
此时此刻的宗明旌心中早已有了打算,他没心思陪眼前这个一贯最是“面面俱到”的知府大人多说什么。
可以这么说,知晓这所有前因后果的宗明旌,此刻心里迫切的想要“发火”…
哪怕是再次闹出什么,哪怕又被冠上什么无规无矩,放浪形骸,无法无天的名头,他也要让这皇城上下看看,尤其是那些藏在阴沟里的人知道…
有些事,不能做,有些事…有人敢管!
可就在宗明旌打算直接略过周知府,付出自己行动的时候,一旁早就有些不满他二人侃侃而谈却忽视自己的三皇子,突然有了动静…
以三皇子自视甚高的心性,以他对宗明旌的不喜,再加上方才那一堆与宗明旌的对峙,他怎么可能容忍他人见宗明旌而不见自己,所以他早就忍不住了。
三皇子的语气不太好,面色也是那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不悦,他竟毫不客气的问起了周知府的“罪”:“周知府,本皇子问你…你身为皇城的地方官,素日都在干什么,竟如此的尸位素餐,叫这夜集之中竟发生了这样的事…你可知罪!”
就这一瞬,周知府立刻就浑身不得劲了,他只迟钝了一下,立刻就冲三皇子所在的位置跪了下去,并装出一副震惊的模样,仿佛才发现三皇子似的,连声道:“求三皇子殿下恕罪,下官愚钝,竟没看见殿下在此处!”
“殿下明鉴…下官虽无多高的丰功伟绩,却也是自上任以来,始终记着陛下的亲点之恩,夙兴夜寐,只为守好陛下的安宁…”
虽是如此谦卑又惶恐的言语,但实际上的周知府…心中却是憋不住的腹诽了一句,榆木脑袋!
其实方才过来的路上周知府就知晓了这一堆人的身份,他本是不想点明三皇子的身份,甚至包括旁边的太子,他也不想有一丝言明,就想装作不知道。
对…得了一堆消息的周知府,虽未见着人,但已经算准了那个下属言语中和宗家大公子站在一起的贵人是谁了。
周知府一开始的打算,最多就是态度恭敬些,不让他们抓着什么错处,并不想与他们有所接触,当然,也不想让他们插手这两个女子之事…
毕竟两个皇子,其中一个还是太子,半夜三更的在夜集中出现,白痴都知道各有小心思,甚至见不得人。
周知府既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也不想让两个皇子找上自己,他谁都得罪不起!
所以其实方才,周知府是十分乐意宗明旌在此处的,他想着,有这个身份不低,又压得住场的混人在,想必两位皇族之人也不会如何露面言语…
今夜之事便就这么囫囵过去就行了。
哪里想到,这位三皇子…
竟如此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