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之三线吃土》木森焕

23、第23章

　　话说邢宇自来了之后，注意力一直在褚兆进身上，在得知李霞的死讯之后，看向李霞周边，这才发现王美玲的身影。

　　“王美玲同学一直在这里？”邢宇呆了一会儿，身子一转，侧身向褚兆进询问道。

　　褚兆进双手放到白大褂的兜里，微微一点头，嗯了一声，回道，“当时是王美玲背着中毒昏迷的李霞过来的，之后她一直在这里看着，李霞死后先是大哭了一场，接着就一句话也不说的坐在那里发呆。她觉得李霞的死跟她有关，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可是李霞的死却是诸多意外造成的，她不应该把全部的责任揽到自己的头上。”

　　褚兆进说到这里，心里涌起一股子难言的心疼，王美玲就是太善良了，这件事是彻彻底底的意外而已，她不应该归罪于自己。

　　此时王美玲正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在邢宇眼中，更添带着几分萧瑟凄惨之感，“是啊，我之前还觉得李霞同学的死是我造成的呢，要是我不同意她们去小河边洗澡的提议，这李霞也不会遭受此番大难。不过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的愧疚少了很多。”

　　邢宇长叹一声，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是还有几分介意。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整个空间渐渐安静了下来，就在这时“咕噜”一声，原来是王美玲的肚子响了起来。

　　褚兆进眉毛紧蹙，上前几步，站在王美玲身边，对她说道，“王美玲同学，你应该吃饭了。”

　　王美玲仍旧呆呆的，不言语。

　　褚兆进心想，不能再放任她如此下去了，于是抢上一步，粗鲁的拉着王美玲的手臂，厉声喝道，“王美玲，你给我听着，李霞已经死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应该让她入土为安，现在你给我回自己的帐篷里去，我也要关门休息了。”

　　“不，不要。”王美玲低着的头猛然抬高，她眼含泪珠，哽咽的说道，“褚医生，我不要回去。我求求你，让我，让我，陪陪李霞吧。”

　　褚兆进心里不忍看着王美玲如此难过，但是想着不能让她再待在这里了，于是硬下心肠，冷言拒绝道，“不行，卫生所该关门了，我也要去休息了，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王美玲还是摇头拒绝。

　　褚兆进也不跟她废话，直接拉过她胳膊，用力拽着她往外走，王美玲正沉浸在悲伤之中被褚兆进这么出其不意的拉动，竟然也没有丝毫的抵抗。不过，很快的她就反应了过来，连忙用力挣扎，不过碍于之前也没吃饭，现在浑身没力气，比不上褚兆进，是以被他成功的推出了帐篷外。

　　邢宇一看褚兆进的冷脸儿，当下连忙窜了上去，隔开两人，转头对着王美玲解释道，“王美玲同学，你也别怪褚医生，这个卫生所都是有规定的，褚医生也是按规定做事，是吧。”

　　邢宇好言相劝，不过王美玲并不领情，她把微微一用劲儿，把自己胳膊从褚兆进的手上甩开，冷哼了一声道，“褚医生可真是铁面无私，呵呵，我王美玲领教了。”

　　说完转头大步走了，那腰背挺的直直的，看得出主人的心情不是很好，茫茫的夜色吞噬了她稍显瘦弱的身影，最终和夜色融为一体，再也瞧不见她的踪迹。

　　褚兆进心下一刺，张了张嘴，看着那远去的人，却是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邢宇在一旁拍了拍褚兆进的肩膀，安慰的说道，“褚医生，王美玲这是心中有气，你不小心撞到枪口上了。现在是特殊情况，你不要放在心上才好，想必等过些日子，她的心情平静了，就知道你的好意了。”

　　褚兆进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背影不似往常那般直，微微有些塌的样子。当然这细微之处，以邢宇的眼神却是没有看出来的，在王美玲和褚兆进走后，他摇摇头，心里也是乱糟糟的，可没心思管多余的闲事儿，于是按原路返回，准备向部队里的领导们报告这件事儿。

　　王美玲大踏步头也不回的走了，走到半路上，心下里却很是茫然。原本只是平平常常一个去洗澡而已，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不幸的事儿。

　　王美玲回忆起往日里李霞那张灿烂而阳光的笑颜，心中渐渐涌起了一阵阵的难过，就连这黑夜也仿佛是在为她的悲伤哀叹，漆黑的天空上一点儿星光也无。

　　走到了自己的帐篷外，王美玲听见了里边嘈杂的议论声，原来大家都已经知道李霞被毒蛇咬了，原本是想着去卫生所看看的，但是营地里有规定，晚上之后得在自己帐篷里呆着，无事不得外出，遂这些人虽然有些焦急，但都是老老实实等着。

　　“也不知道李霞她怎么样了？她人这么好，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儿才好啊！”

　　“哎，当初我刚来这里那天，哭的不行，还是她安慰我陪伴我，让我给家里人写信，才恢复了心情呢。”

　　“是啊，是啊，我也是，那天我双手累的不行，胳膊都抬不起来，还是李霞帮我按摩的。”

　　几个人说了一些李霞来到这里做的好事儿，王美玲一瞬间种种复杂的心绪涌上了心头。就在这时，一句问话吸引了王美玲的注意。

　　“林正丹，李霞当时到底是怎么被毒蛇咬中的啊？照理说这东西只要人不惊了它，它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来咬人的啊？”

　　又有人附和道，“是啊是啊。”

　　一时之间，大家都把目光放在了林正丹身上，此时她面色苍白，嘴唇颤抖，任谁都看得出她神情有些不对。有几个和林正丹有过交往的女生，纷纷说道，“正丹今天也被吓到了，你们不要再问她了。”

　　“她脸都白了，还是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吧。”

　　这时候问那话的女生眼见着林正丹状态不好，当下也连忙道歉，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林正丹，我不知道，你快去休息去吧。”

　　王美玲在现场的时候因为要抓紧时间救人，所以也没有问清楚当时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她心下一动，连忙掀开帐篷走了进去，问道，“林正丹，李霞当时怎么会被蛇咬了呢？”

　　看见王美玲回来，众人都很是激动的围住她，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王美玲你回来啦！”

　　“李霞怎么样了？”

　　“李霞还好吗？”

　　“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们能去看看她吗？”

　　林正丹原本心中正暗暗祈祷，猛然间看见王美玲的眼睛，连忙奔了过去，急切的问道，“美玲，美玲，李霞怎么样了？”

　　王美玲没回话，双眼仍旧是一眨不眨，十分倔强的看着林正丹。

　　两人对视了半天，林正丹最先屈服了下来，她垂眸慢慢的说道，“当时我洗完澡，正在换衣服，李霞坐在我身边和我一起。我是先换完的，然后就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之后无聊就扒拉了几下脚边的草丛。没想到，那块大石头下竟然会有一只花色斑斓的细长毒蛇，它吐着红色芯子张着嘴冲着我咬来，我吓得高声叫了一句，身子没反应过来，只是僵在那里，然后......”

　　眼见着林正丹说到关键时刻了，却没想到她反而是吞吞吐吐的，这下子王美玲可是急了起来，她猛地抓住了林正丹的右手臂，接连催促着问道，“然后怎么样，你倒是快说啊？”

　　感受着手臂上指尖深深刺入的痛感，林正丹暗自忍耐着，然后继续说道，“我，我僵在那里不能动弹，然后李霞过来帮我，可是，她却被那蛇咬到了。”

　　王美玲听到这里，突然间再也忍耐不住，她一把甩开林正丹，冲着她大声呼喊，“你知道吗？李霞死了，她为了救你，死了？是你害死了她，是你！”

　　林正丹被王美玲甩的一个踉跄，她脚步不由自主的退了几步，这才稳住身子。等听到王美玲这话，登时大脑嗡嗡嗡响了起来，她面无血色，苍白的仿佛如一个幽灵一般，整个人呆着哪里身子不停的颤抖着。

　　“什么？死了？”

　　“怎么会死了呢？”

　　“王美玲，你是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那，求求你，不要耍我们好不好？”

　　“呜呜，李霞人这么好，真的是太可惜了啊......”

　　一时之间众人皆是伤心不已，帐篷内呜咽声哭泣声不止。

　　王美玲一时激愤，指责的话脱口而出，看着泫然欲泣的林正丹，她心里微微有些愧疚。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说的话是错误的，她刚才把李霞的死因归罪于另一个无辜的女孩，这是很不应该的。但是情感上她却无法做到坦然面对，是啊，要不是林正丹碰到了蛇，说不定李霞不会遭遇到这些，也就不会死了。

　　可是同时王美玲却又是清楚的知道，李霞的死有着太多的巧合与无奈，似乎谁都有责任，就连她也是不例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