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之三线吃土》木森焕

22、第22章

　　面对褚兆进的询问，王美玲显得不知所措，她头一次被无力感笼罩全身，恨不得回到过去，当众向了解事情的人问个明明白白。

　　褚兆进低着头没听到回答，当即抬起头来又问了一遍，“她中毒多久了？是被什么蛇咬的？”

　　王美玲呐呐的回了一句，“我，我不知道。她被咬的时候我不在场，因为我跑的快，这才背她回来的，我当时着急回来救人，也，也没细问。”

　　她心里慌张的很，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褚医生，李霞她还有救吗？”

　　褚兆进没答，他在仔细的检查李霞的伤口。

　　他套上胶皮手套，把李霞的裤腿剪开，方便自己动手，然后看了伤口处，心中咯噔一下，原来这个伤口牙印又大又沈，有明显的局部肿胀并在不停的扩散中。他连忙上前一步，大拇指食指放在李霞眼皮上一张，发现她瞳孔散大，显然已经到了十分危急的时刻。

　　褚兆进此刻没时间回答王美玲的问题，他连忙找出一根干净的长布带在伤口的上方绑住，然后用冷水反复的冲洗表面的蛇毒，之后用消过毒的小刀将伤口划成十字形，再用两手用力挤压，毒血慢慢的从伤口处留出。褚兆进看毒血出的差不多了，然后用解毒蛇药粉抹在伤口周围，接着用纱布缠上。

　　这一套动作十分迅捷，看的王美玲心中升起了无限的希望，她见褚兆进忙完，然后连忙问道，“褚医生，这是不是就可以了？李霞有救了对不对？”

　　褚兆进摇摇头，原本冰冷的眼睛涌现出一闪而过的怜惜，很快又消失不见，他淡淡的说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王美玲没得到肯定的回答，心中慌乱不已，她连忙抓住褚兆进的袖子，死死地攥住，言语之间全没了往日镇定的神色。

　　“褚医生，你救救李霞吧，她还那么的年轻，她今天还和我嬉笑玩闹过，她不会死的对不对？”

　　看着原本容颜艳丽的王美玲变得脸色苍白，褚兆进心中一闪而过的涌起了一抹怜惜之情。他见到王美玲的第一眼，就觉得有几分心动，现下看见了这样楚楚可怜的她，心里的喜爱更加是多了几分。

　　褚兆进不想看见神色黯然的王美玲，他也想拯救一个年轻人的性命，但是咬到李霞的那条蛇毒性比较强，刚才他看到李霞的瞳孔就已经涣散了，刚才做的也只是一个医生最后所能做的了！

　　他右手巴拉掉王美玲拉着自己袖子的手，好似十分不近人情，不过心中却带着有几分不忍，面上仍旧摇摇头，实话实说道，“治愈的机会......不大。我这里没有专门针对这种蛇毒的解药，只能清除一部分而已。现在毒血攻心，很难救。”

　　王美玲不再对着褚兆进哀求，转头看向一旁无知无觉、呼吸微弱的李霞，心中涌起绵绵密密的痛，一波接着一波，她在心里问道，“031，有什么办法救李霞吗？”

　　031叹了口气，回道，“主人，正常地球人的解毒剂却是没有的，要是法尔索的话，用能量逼出毒蛇的毒液也就是了，可是，你现在......”

　　031未完的话中意思很明确，它是没有解毒剂的，但是要是有足够的能量，王美玲可以把毒液逼出来，但是现实却是，王美玲自身根本没有多少能量，就算是全部搭进去也是白费力气而已。

　　看着李霞的呼吸声越来越是微弱，王美玲心中的痛越是深重。

　　在一个小时之后，等李霞的呼吸直至消失的时候，王美玲感觉自己就像是处了那万丈玄冰之下，整个人冰凉刺骨，瑟瑟发抖。

　　心中的酸涩感再也忍耐不住，泪珠挤满了眼眶，从脸颊上刷的落下，王美玲望着死去的李霞，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李霞，李霞，你不是说要吃我奶奶做的腌咸菜吗？你起来，我给你吃，都给你好不好？还有，还有，你不是要报效祖国的吗，你不能言而无信的啊，你，你站起来啊！你不是我给你擦背吗，只要你起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李霞，我求求你，你给我回个话好不好？”

　　王美玲双手握着李霞仍有余温的右手，哭的不能自已。

　　“李霞，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我不应该提什么出去洗澡，呜呜，要是没有这，你也不会死了，李霞都是我害了你啊！”

　　王美玲心中涌起了深深的懊悔，整颗心仿佛泡在了苦水中，生命中瞬间失去了甜的滋味。

　　褚兆进以及周边围观的士兵们无不为这逝去的年轻生命感到惋惜。卫生所的气氛一时之间被这难掩的悲伤所笼罩着。

　　时间对于王美玲而言是无知无觉的，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她才察觉出有人触碰自己，这对于一个五感强大的法尔索是不可想象的。可想而知，王美玲心中的伤痛到底是有多么的深刻！

　　褚兆进对于王美玲的遭遇以及李霞不幸的逝世感到悲伤，但是他不能放任王美玲独自一个人沉浸在痛苦中不可自拔。于是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拍拍王美玲的肩膀。她没有任何的反应，褚兆进也不以为意，仍然坚持不懈的拍打着王美玲的身体。

　　王美玲仍然没有放开李霞逐渐冰凉的手，她连头也没回，就问道，“有什么事儿？”

　　褚兆进绕着走了一圈，从背对着王美玲变成了面对着她，然后站在她身前，平静的说道，“王美玲同学，现在天色晚了，你应该回去休息了。”

　　王美玲没说话，沉默着拒绝了褚兆进的提议。

　　这时王护士看着王美玲全然没把自己心中爱慕之人看在眼里，于是大声的说道，“你还是回去吧，就算你在这里，这位女同学也不会死而复生的。”

　　常言道人死为大，王护士再怎么样，也不能不尊重死者。听见这话，褚兆进眉头一皱，显而易见的怒从心起，他的声音愈加的冷了起来，“王护士，你闭嘴。”

　　王护士听见褚兆进的呵斥声，心中不由得一堵，感到了万分的难堪。她明明是关心褚医生，这才让王美玲听褚医生的话，让她快回去，没想到褚医生一点儿也不领情，反而是当着众人的面大声的训斥自己。当下立即变得面红耳赤，险些当场哭了出来，不一会儿，便哽咽着跑了出去。

　　“褚医生，王护士也是有口无心，您还是不要怪罪她了。”一旁一个看着很是憨厚的士兵劝说了一句。

　　褚兆进声音仍是散发着丝丝的冷意，“再有口无心也不能在这当口说些戳人的心窝子的话。”

　　那憨厚的士兵看着明显有些生气的褚医生，当下不敢再劝，立即闭了嘴，不再言语。

　　王美玲仿佛一个人沉浸在这漫天无休止的悲伤之河中，旁人是怒也好，是忧也好，是悲也好，全然不放在心上，只一心的把全部的心神用在了李霞身上。

　　太阳早已西沉，天色愈来愈暗，乌云压顶，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雨即将来临。

　　油灯已然点上，原本昏暗的帐篷内变得亮堂了起来，褚兆进陪着呆呆的王美玲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时之间室内一点儿声音也无。

　　就在这时，帐篷外一行人脚步匆匆的跑了过来。却原来是褚兆进把李霞被毒蛇咬的事儿第一时间通知给了邢宇。

　　邢宇原本正在自己的床上躺着休息，猛然间听见这个噩耗，顿时咯噔一下，心都快要从身体里跳了出来。早先王美玲和李霞来找他说洗澡的事儿时，他心里就有些犹豫，当时没想到竟然会出了这等危险的事情。

　　邢宇来的路上就忧心忡忡，私以为李霞出事，自己有很大一部分的责任，哎，早知道他当初说什么也不能同意这个决定。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褚兆进发现邢宇进来之后，率先和他打了招呼，“邢连长，你来了，情况怎么样？”

　　邢宇满怀希望的看着褚兆进，期望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些好消息。

　　褚兆进瞥了一眼李霞的尸身，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没救活。”

　　邢宇好似没有听清一般，仍旧执着的问道，“你说什么？”

　　一向高冷的褚医生好脾气的又重复了一遍，“没救活。”

　　这一句话仿佛是当头棒喝，瞬间打破了邢宇的期望，他呆呆的看着褚兆进，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哎，这是可惜了这孩子，小小年纪却在这里丧生，这可怎么和人家父母交代啊！”

　　从来白发人送黑发人都是天底下最让人伤心的，不用想也知道李霞的父母得知消息后，是何种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