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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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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逢乱世,祈求现世安稳,大概最无疑于是水中捞月,雾里看花的事了。
魏水亨来不及为自己反常的内心去深究其根源了。
这一切终于那夜宇文玥与楚乔谈话后。
魏水亨将玩累了的余生哄上床,见他安然入睡,心中安宁许多之际,楚乔敲响了她的房门。
她邀楚乔进屋,关上门,室内隔绝了屋外的风雪,二人围着烛火相对而座。
楚乔面色凝重,布满忧虑,这和二人先前分别时完全不同。
魏水亨先一步打破沉默开口询问,“出了什么事?”
一面为她将面前的瓷杯加满了热茶,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在二人之间,衬得楚乔因思虑低垂的眉眼多了几丝难得的温婉。
楚乔按住那只忙碌的手,神色凝重,一字一句地道出实情,“我想了很久,这件事还是要让你知道。”
魏水亨心中一根弦猛地紧绷,却不动声色地静候下文。
“边关又有战事,这次是南越之地。”
“啪”地一声,瓷杯倾倒,热茶流淌在桌面,又在这寒冷的夜里迅速地冷却。
楚乔察觉到掌心的手迅速地收拢握拳,她抬头去望,却只看到魏水亨低垂着头,双唇紧抿的模样。
楚乔不肯放开握着的手,固执地握着,一根根将她的手指掰开,不让指甲伤到皮肉。
她抬起头,面容苦痛挣扎,“元嵩……怎么样?”
尽管已经尽力压制,可楚乔依旧能听到这声音里的颤抖。
“传来的急报说……”
她迟疑的瞬间,手已经被用力的反握住,对上一双发狠的双眸,那里不复往昔枯井死水,早已是疾风骤雨。
“别瞒我,求求你。”
楚乔吐出一口气,闭眼,一字一句道,“两军交战之际,被南岳部落拿住后,生死未卜。”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连呼吸声也低了下去。
“元淳?”
楚乔小心翼翼地开口唤她,魏水亨摇头,终于收回了手,轻轻贴着心口,露出惨然一笑,又坚定不移地开口,“他活着,我能感觉的到。”
她们是至亲血肉,她相信,他活着。
“我信你,我已经和宇文玥商量了,会立刻向皇上请战,最迟三日之内必定动身赶往南越营救裕王。”
“带上我。”
楚乔微一思索后点头,最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那是自然。”
魏水亨起身,“那我会用这三日好好准备。”
见她背过身去身形摇晃,脚步虚浮,楚乔追过去搀扶,却被她挥开,“我没事,你回去吧。”
“淳儿……”楚乔很想告诉她,其实她什么也不需要准备,因这一切皆有自己。
可是大家都明白的,要做的准备远比这更难更多。
“楚乔。”她背对着楚乔,轻轻地开口,“我不会有事,元嵩还在等我,所以,别担心我。”
言罢她快步进到内室,楚乔望着那个方向许久,最终下了某个决心后坚决转身带上门离去。
苦难,总是让人措手不及,而她们每一次都无法避免地被推到风浪的中心。
所以,藏好软弱,因更大的痛楚就要来了。
听到关门声,预示着楚乔的离去,魏水亨合衣躺在床上,望着床沿垂下的流苏,眼中不复先前的坚决笃定。
元嵩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羁绊,她从未割舍。
那是她于人世珍藏至今最不敢触碰的温情光亮。
只是如今,连他,也要被无情地夺走吗?
自三年前,她一败涂地,如行尸走肉地存活,元嵩被发配南越镇守边境,兄妹再无往来过问。
或者确切地说,是她单方面决绝地掐断了二人之前的所有联系。
她消失得决绝。
元嵩是她不敢面对的人。
他代表着她过往的荣光、天真和美好。
他也最深知她的恶与不堪。
他是这世上唯一见证她如何从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变成一个歇斯底里地恶妇。
他过往有多宠爱她,便对她如今所逢之苦恶有多绝望痛苦。
那些痛苦从来就不是她一个人的,还有元嵩。
本是她一个人的罪,却又无法避免地牵连了他。
那个善良的哥哥。
他没有伤害过别人,手上没有那么多鲜血,不曾亏欠过谁。
反观她,她早已坠入无间地狱,又爬上来作恶,累及无辜亲人,满手鲜血。
他依旧干净温暖,而她早已腐朽破败。
所以,她才做了一生都不再相见的决定。
她不要在他跟前自惭形秽,她不要他自责,不要他同情怜悯。
她只希望哥哥记得她骄傲的放肆的天真模样。
希望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别处好好地活着。
绝不是这样生死不明。
魏水亨可以忍受的所有苦难里是不包括元嵩的。
“哥哥,等我。”
寒夜寂静,她伸手在虚空中探索虚握着拳,尔后紧贴着胸口。
人世能有多少苦痛呢?
绝望又能将她吞噬到何种程度?她不是早已经置之死地了吗?
而后生吧。
楚乔没有食言,她说的三日之内就当真如期施行。
她们在第三日到来前决定了出征,由楚乔先带一部分秀丽军快速前去打探情况,宇文玥带大军随后支援。
只是大概变故从来叫人猝不及防,出发当日,宇文玥被圣旨截了下来。
对于如今的大魏而言,南越不过是西南小族不足为惧,真正让魏王元彻寝食难安的是与之分庭抗礼的燕北。
而恰逢出发的前一刻收到边关急报,燕洵的燕北大军已经举兵南下。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抵如此。
所以元彻放弃了对他而言显得不是那样重要的元嵩。
便是原先要随楚乔而去的秀丽军也被撤走了一半,徒留给她不过二十余人。
楚乔愤怒不甘之余,唯有坚守初衷。
元嵩,她势必要救。
如此,她们一行人加上魏水亨便快马加鞭前往南越。
留下来的宇文玥,将余生接到了自己府中为他请了专门的人照料衣食起居,又暗自派了谍者跟随。
这个男子,他已经努力在做他能够为那个人做的一切。
他站在城楼上目送楚乔等人策马离去的背影,风雪中,他白衣如初,面容冷峻,这么多年,似乎唯独他还是昔日那个他
可其他人都不再是当初了。
燕洵在燕北为王,与他早已兵戎相见。元嵩被流放南越如今生死未卜。单纯天真的元淳公主成了今日寡言冷漠的魏水亨……他的星儿,也早已经不复当初。
那日他也曾开口求一个答案。换来的是她明确不已的决绝。
“星儿,我还能等到你吗?”
他望着她这样问,又无比希望她不要回答,他宁肯她只是还需要他等的更久一点。
她却摇头,目光里全是歉疚。
“宇文玥,我好像……再也回不到从前,面对你,我回不到那个时候的心境。”
其实他们都好迷茫,为什么,一切就变了,谁又真的做错了什么?
他想呐喊,想质问,想指责她,想控诉她。
为什么早已远行,却唯独留他在原地?
可他最终也没有,只因为他还是那个宇文玥,那个隐忍不发,那个以大局为重,那个沉默寡言的宇文玥。
如果,我注定不能陪你远行,就让我替你留守过往。
“星儿,此去南越凶险万分,务必珍重。”
“好,我会的。你也要珍重。”
到头来,珍重才是他二人最好的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