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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我妈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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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干什么去?过来站这儿,多大脸啊,自己迟到了多久心里没点数?”
那边企图悄悄拐进走廊的男生身子一僵,硬着头皮又退了出来,对插着腰看起来心情很不好的康均强颜欢笑:“老师好。”
“你也好,”康均指指后面几十人的大队,“自己过去站好。”
宋鹤隔着门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看懂了康均这是在抓迟到的学生,他转头问季青林:“他发疯?”
以前迟到了,记了名字就放人回去了,今天这怎么还不让人走了。
“打个赌吗?”季青林背好书包,往外面走了一步,笑的还挺开心,“我们这次肯定考得很扯。”
康均对他俩招手:“自觉过来。”
宋鹤和季青林走到最后一排站好,听旁边两个男生在抱怨:“我就差两三秒,就差两三秒就进来了。”
“你敢信?我都进来了他又把我推出去了。”
离上课时间过去十分钟,没有再来的学生了,康均终于说话了:“待会儿把自己名字登记了,在这儿站着,下课再回教室。”
“我还以为他让我们去操场跑圈。”宋鹤在书包找笔,看康均那架势,像是要灭了他们,结果只是站一早读。
季青林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他真相。
“日。”宋鹤反复确认,发现自己和季青林的桌子的确是消失了,桌子上的东西都被放在了地上,他在原地转了两圈,问岳凡:“我桌子呢?”
“康均让人搬去旁边的八角楼了,”岳凡见怪不怪,毕竟他也遭遇过这样的毒手,“没事,在教室后面站一星期就好了,下星期他就把桌子还回来了。”
季青林过了会儿才回来,一脸淡然地蹲下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宋鹤蹲在他对面把书捡起来摞在一起,问他:“你去哪儿了?”
靠墙立着两大块硬纸板,宋鹤拍拍季青林肩膀:“干得好,你在哪儿找的?”
“在商店找老板要的,”季青林把书靠墙放好,硬纸板铺在旁边,坐下来,伸腿把垃圾桶朝旁边踢了一点,“数学课不能坐,还是得站着。”
语文老师进来上课的时候,看到了讲台下面的两块空地,她走下去看了眼,“这里的两个人呢?”
班里人齐齐回头,语文老师看见两只从后面举起的手。
她绕到后面,两个男生盘腿坐着,膝盖尖上顶着语文课本,旁边杂乱地放着水杯,书,书包,零食。
“迟到了吗?”语文老师无奈地笑了,“坐在后面也要好好听课,不能睡觉。”
果然辜负了老师的期待,宋鹤在上课还不到十分钟的时候就靠着季青林睡熟了。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季青林轻手轻脚把宋鹤膝盖上的书取下来放到一边,慢慢地侧过脸,把身边的人从眉毛看到嘴唇。
纤长浓密的睫毛安安静静垂盖在眼下,嘴唇微张,露出一点贝齿。
从指间缝隙穿过,十指密不透风地交缠,轻轻摁一下,弯起的指头下能摸到指关节处坚硬的骨头。
他握了一下,很快放开了。
身边没有同桌在的感觉一时半会有点难以适应,虽然说宋鹤经常睡觉,醒着的时候也不说话,但是岳凡还是想他,老师一走,他马不停蹄地去后方探望他同桌。
“卧槽,你们这,看着挺爽啊。”郝文化跟岳凡在两人面前转了几圈,宋鹤倒是真的爽,从上课睡到下课,枕的地方从季青林肩膀转移到了季青林大腿。
岳凡在季青林跟前蹲下,看他同桌枕着大腿睡的一脸香甜,默默给季青林揉腿,“你辛苦了。”
睁开眼的时候,宋鹤第一眼看见的是季青林的下巴。
他猛地抬起头,由于刚睡醒,没劲,后脑勺又砸在了季青林腿上,季青林低头看他一眼,又抬头看黑板,虽然这么坐着,只能看见前面同学的背影。
“操,”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宋鹤手掌撑着地坐起来,声音都给睡哑了,“我睡多长时间了?”
“两节课。”季青林慢慢揉着自己毫无知觉的腿,密密麻麻的像针扎一样的感觉开始从腿上蔓延开来,一直到脚底。
宋鹤愣了一下。
两节课,他这么枕着季青林睡了两节课,腿还不得给他枕废了……
“你傻啊,我不起来你不会喊我?”宋鹤坐直了,一手在季青林的大腿捏着,“麻不麻?”
季青林瞥他一眼,“……你说呢?”
下课铃突兀地响起,班里人从前后门鱼贯而出,熙熙攘攘,宋鹤站起来,伸出一只手。
季青林的手搭上去,笑着说:“站不起来。”
宋鹤蹲下继续帮他捏腿,边捏边骂:“活该。”
……
步入十一月,天黑得越来越早,六点多房间就已经要开灯了,出门的时候,宋鹤顺手拿了件外套。
“我就还是那样,”宋鹤关上门,提着外套拉链拉到胸口,迈着长腿下楼,“你自己学好就行。”
“你还想不想……”
一刹间,世界一片漆黑,迈出去的脚跨了比平常多一点的距离,重心失衡,天旋地转。
躺在旁边的手机里,段星阑声音有点着急:“怎么了?”
“手机摔了,”宋鹤左手够到手机放在耳边,声音听上去没什么异常,“遇到我同学了,我先挂了。”
“宋……”
宋鹤直接挂了电话。
把电话放进兜里,宋鹤坐起来,抬了下右胳膊,抬不起来,有点钝钝的疼,像是从骨头里冒出来的。
他坐在地上打开了导航,定位在了最近的医院。
路上那些蓝色的隔板完全是意外,要是没有隔板,他本来可以直接穿过马路去对面的医院,但是隔板一直拉了好远,他过不去。
宋鹤想着,总能过去的吧。
然后,他迷路了。七拐八拐把自己绕到了一片荒无人烟的地方,不知道怎么回去了。
他打开导航,定位到他们学校,导航嚣张地让他翻过面前这堵墙。
季青林洗完澡换衣服的时候,宋鹤电话来了。
“你还在店里?”
季青林开了免提放在一边,套上卫衣,“嗯,马上回去了,怎么了?”
宋鹤说:“你能来找我一下吗?我迷路了,出不去了。”
“迷路?”季青林有点想笑,多大的人了还迷路,他推门出去,跨上张敬一停在门口的摩托车,“你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把定位发你。”
宋鹤蹲在路边,听着由远及近的摩托车声,抬起头,看见面前一条长腿撑在地上。
季青林偏过头看他,“上来。”
跨上后座,宋鹤接过季青林递过来的头盔戴上,左手搭着他肩膀,“先送我去医院吧。”
原本都要发车了,季青林又把钥匙转正,侧过脸问他:“怎么了?”
“胳膊,”宋鹤低头看那条越来越疼的右胳膊,“摔了。”
医生把片子举起来看了几眼,坐下来填单子,“微骨折,不用手术,打石膏就行。”
季青林帮着把宋鹤右胳膊的袖子拽下来,问医生:“多长时间能好?”
“4-6周,前三天睡觉的时候要把胳膊抬高,以后消肿了就不用了,会疼个三四天,忍忍就过去了。”
……
张敬一过来医院取车的时候,还特客气地提了两个酱猪蹄,把袋子挂在宋鹤左手小拇指上,“吃什么补什么,好得快。”
宋鹤感受着自己小拇指上沉甸甸的猪蹄,不想说话,他怕一开口,两人在这儿打起来。
他挂了彩,胳膊现在还很疼,打不过张敬一。
进到小区,整个小区都一片黑。
季青林开了手机手电筒照明,两人一左一右走着,季青林说:“你今晚过来睡我这儿吧。”
宋鹤低头看自己脚尖,“干什么?”
“哥,你觉得你晚上自己睡能抬高胳膊么?”
突然的一声“哥”让宋鹤懵了半天,他恍惚想起自己是比季青林大,“你几月的?”
“十二月。”季青林说。
“问你生日。”
“十二月十号。”
上了楼,季青林没给宋鹤犹豫的机会,直接把人塞进了自己家门里。
房间里一片黑灯瞎火,宋鹤摸出手机摁亮屏幕,推开了卧室门。
骨折了,要洗澡,首先,脱衣服是个问题。
右边袖子已经剪了,季青林拉着左边袖子,宋鹤把手抽出来,困难地脱了衣服。
紧接着,是裤子,他裤子是系皮带的,皮带他再怎么牛逼也单手操控不来。
宋鹤坐着沉默,季青林站着沉默,过了会儿,宋鹤站起来,迫不得已求人:“帮我解下皮带。”
太羞耻了,羞耻到头皮发麻,尴尬到手脚蜷缩。
季青林略微弯腰,一阵金属碰撞当啷响,宋鹤屏息凝神,拿着手机给季青林照明,低头看那只骨节明晰十指修长的手不慌不忙地解着自己的皮带。
“好了,”季青林站直身子,指指床,“坐吧,帮你拽裤子。”
宋鹤最后走向卫生间的时候,尴尬得路都走不好了。
他快走出去的时候,季青林在身后问他:“你一个人能洗吗?要不我……”
“不用!”宋鹤大声拒绝,“不用!我自己行。”
按理说都是男人,你有的我都有,上厕所并肩站着尿尿还能淡定地聊会儿天,这会儿宋鹤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紧张和羞耻,幸亏停电了,季青林看不到他脸红。
季青林说:“……注意胳膊不要沾到水,算了,你等一下。”
宋鹤在门口等着,季青林提了个超大的红色塑料袋过来了。
“包一下。”季青林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把塑料袋套上石膏,在末尾处打了个结。
宋鹤看的心里有点痒。
好像刚才尴尬的人不是自己,宋鹤现在面色坦然地靠着门框,肆无忌惮地看面前的人。
“季青林。”
“嗯?”
“我妈是不是偷偷给你塞钱了?你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