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林》易盐

23、第 23 章 “我也是个

　　季青林一愣，随即笑起来，“这恐怕不妥吧。”

　　张敬一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地盯着季青林，试图揣摩他这位兄弟的心思，揣摩了半天依旧没有结果。
　　不能吧。
　　被人骂狗贼这么高兴啊。
　　他回头也试试。

　　“狗贼，你骗你爷爷想干什么？”
　　季青林一脸无辜：“没骗你啊。”
　　“瞎他妈说！”宋鹤真的很想把季青林掀翻，这狗贼害得他一路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他还真的以为自己睡迷糊了把人给亲了。
　　“我做测试了，是同性恋的可能为0%，”宋鹤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着，又从烟盒倒了根烟咬在嘴里，蓝橙色的火苗摇摇晃晃舔舐着烟丝，他眯起眼，笑起来，“0%，知道什么意思吗？”

　　半天等不到有人吭声，宋鹤看了眼手机，没挂啊，“喂？”
　　电话那边轻笑一声，语气真诚不少，“真的啊？”
　　宋鹤：“怎么？你听上去还挺失望？”
　　季青林：“有点。”
　　一阵无话，气氛突然有点安静，宋鹤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本来设想的是他讲道理摆证据，全方位证明昨晚无事发生，季青林在讲瞎话，然后这狗贼诚心认错，说改天认他当大哥……怎么感觉现在的情况有点跑偏了。

　　宋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挂电话，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他问：“刚才是谁接的电话？”
　　“张敬一。”
　　“哦，”宋鹤应了一声，又闷闷地问：“你俩在一起啊？”
　　宋鹤可太看不起自己了，明知故问，这不是傻逼么……

　　季青林也觉得无语了：“……你说呢？”
　　“算了，我挂了。”
　　宋鹤挂了电话，季青林盯着通话结束的界面看了一会儿，存了宋鹤的号。

　　早上七点多，季青林出了门。
　　21路是这个四线城市最早的一路公交，这么多年城市格局不停变化，公交线路增增减减，21路一直没动过。
　　公交车站就在小区后面，车站人很多，季青林站在马路这边，看着53路在站牌前停下，再开走时，站牌下面只剩了零零星星几个人。
　　两个女生看见路那边身材高挑的男生走过来时，叽叽喳喳的交流瞬间停下了，两人互相用眼神询问对方：“长得怎么样？”
　　“我没戴眼镜，”短发女生盯着男生，想努力看清他被帽檐遮挡的上半张脸，“看不清。”
　　“日了狗，我也没戴眼镜。”

　　男生走过来，站在了她们旁边。
　　短发女生尽量自然地抬起头，扫了一眼男生，脸上表情毫无波动，戳了戳长发女生，拿出手机开始在键盘上打字。
　　【卧槽贼他妈好看！！！绝了！操！】

　　感受到旁边时不时看来的视线，季青林往旁边挪了挪。
　　然后那两道视线黏在他身上不走了。

　　季青林转过脸，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有事吗？”
　　突然被人戳穿，两个女生一时之间都有点不知所措，慌乱地摇头：“没事……没事……”
　　季青林转过头，声音没什么温度：“那就不要盯着我看了，我有点介意。”
　　……

　　“下一站，终点站，青阳小学，有需要下车的乘客请往车厢后门走……”
　　公交拐了个弯，跟在私家车后面等红灯。

　　车里没几个人，季青林从座位上站起来，摘下了帽子，透过前玻璃看见了马路那边。
　　大清早，各种早点摊位各占据马路两边，队伍庞大，一眼望不到头，平时这个时候路都会很堵，因为有开车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今天放假，青阳街倒是比平时有序不少。

　　下了车，早点摊那边有人喊：“青林回来啦！早饭吃了吗？姨给你弄个煎饼果子？”
　　王姨动作熟练地舀出面糊，一边摊饼一边看季青林：“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季青林用手机扫码付钱，笑着回：“没有吧，都十六七了，应该不会再长了。”
　　“辣椒多点？”
　　“嗯。”

　　季青林掏钥匙开门，扑面而来一股小米粥的味道。
　　他把帽子挂在衣帽架上，对着厨房喊了一声：“叔，我回来了。”
　　厨房里一阵有规律的敲击声，季明衡撑着拐杖从厨房出来，右腿裤子挽了个结，空荡荡地晃在半空，他看上去就三十左右，眉眼神韵间能看出来和季青林的相似。
　　季明衡站在厨房门口问：“吃了没有？”
　　“刚吃了个煎饼果子，”季青林端起餐桌上的杯子倒水喝，看见水壶旁边的茶叶罐，“曜尘哥送的？”
　　“前两天来了一趟，”季明衡转身进厨房端了一碗稀饭出来，拉开椅子坐下，一开口就问成绩，“我可知道你们前两天考试了，到时候把成绩单发给我。”
　　季青林：“……哦，我成绩其实还挺稳定的。”
　　“是啊，挺稳定的。”季明衡喝了一口稀饭，淡淡地说：“稳定在三十一名，少一名都不敢考，我该夸夸你？”
　　“你想夸也行，”季青林靠着椅子笑，“我也觉得自己挺棒的。”
　　……

　　“你俩，”刘富贵指着讲台下两人，给季青林递了一沓卷子复印件，又从抽屉里拿了一卷胶带，“把这些贴在外面。”
　　优秀试卷展示，每次考完试各个班都会把班里的优秀试卷复印一份贴在班级外面供人欣赏。

　　教室外面。
　　宋鹤摁着试卷，看着卷子上并不鲜红却耀眼的分数，又想起自己那狗屎不如的成绩，有点自闭。
　　季青林撕了胶带贴在卷子四个角，随口问：“放假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
　　练舞，睡觉，出去逛，去网吧看电影。

　　说出口就两个字：“学习。”
　　季青林瞥他一眼，“是吗？我昨天还在网吧看见你了。”

　　昨天下午张敬一拉他去网吧打游戏，其实就是想让季青林帮他升级，打到一半，宋鹤从二楼下来，目不斜视，直接推门出去了。
　　背影超高傲的。

　　宋鹤：“……你去网吧干什么？当网管？”
　　“打游戏，”季青林叹了口气，“我也是个青少年。”
　　……

　　两人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两个女生，宋鹤看了一眼，还是初中部的。
　　千里迢迢的，跑来这栋楼干什么。

　　两个人站着看了会儿试卷，感慨道：“高中化学好难啊。”
　　宋鹤头都没抬：“那是生物。”
　　两个学妹：“……哦。”

　　六七张卷子贴完，宋鹤弯腰捡地上扔的刚才揭下来的纸，旁边两个女生你推我我推你，动作有点激烈。
　　宋鹤的腰窝就这么莫名其妙被给了一胳膊肘。
　　日了狗。
　　季青林还在撕墙上贴的便签，校服突然被人拽着向下扯。
　　他转头，看见一张惨白的脸，还有额头上冒出的汗。

　　两个女生原本做了错事就很慌张，被季青林看了一眼后都快哭了。
　　那眼神真的……太冷太凶了。

　　季青林绕到宋鹤左边，手在宋鹤侧腰这里按按，那里按按，“撞哪儿了？”
　　宋鹤本来就怕疼，对疼的感觉比其他人都敏感一些，一疼就又脸白又冒汗，腰那里那么软的地方，被毫无防备地狠狠撞了一肘子，他眼泪都差点飙出来。

　　那只胡乱游走在腰上的手被另一只手抓在了手里，一阵冰凉。
　　宋鹤抓着季青林的手，放在了腰侧陷进去的地方。
　　“这里。”

　　季青林一言不发地揉着，宋鹤看了眼那边两个道完歉匆匆跑掉的女生，突然笑起来，“季青林，你特适合当别人男朋友。”
　　长得好，脾气好，还体贴，偶尔傻逼不影响大局。

　　那手在腰上重重一按，宋鹤笑不出来了。
　　日啊，好疼。

　　宋鹤：“你搞谋杀？”
　　季青林扭头走了，无情地说：“疼死算了。”

　　跑完操，紧跟着就是班会，刘富贵拿来成绩单贴在了教室后面。
　　下课，宋鹤去瞅了眼，全班41，季青林31.
　　季青林上了两节课走了，宋鹤给他发消息：【你31。】
　　到放学也没收到回复。

　　国庆收假后，他们的晚自习就取消了，愿意上的可以在教室自习，不愿意的就回家。
　　放学铃一响，宋鹤把凳子架上桌，肩膀上挂着书包刚走了两步，身后有人喊他“宋鹤”。
　　许一诺脸色有点苍白，“我们两个今天要值日。”
　　“不好意思，我忘了。”

　　班里愿意上晚自习的……没有人。
　　一放学都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跑光了，宋鹤从教室后面提了扫帚从门口开始扫。
　　许一诺坐在座位上打电话。
　　她用那种诺基亚，只能打电话发消息的，她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宋鹤还是听见了，是打给她妈的，拜托她妈给她送一件长外套。
　　“来不了吗？”许一诺有点失望，今天周一，升国旗，女生都要穿校服裙，她也没穿校服外套，不然裙子脏了还可以遮一遮。
　　“没关系，那我在教室先上晚自习，等天黑了再回去。”

　　宋鹤再怎么不了解女生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生理课他们还是上过的，基本常识都有。

　　打完电话，许一诺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一边看着宋鹤那边，一边贴着桌子朝后面挪。
　　宋鹤低头边扫边说：“你不舒服坐着吧，我扫就行。”
　　许一诺低下头，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那我下次帮你值日。”
　　“嗯。”

　　许一诺低着头还在算题，一件校服递到了她面前。
　　她抬起头，男生还是平常那样，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她发呆，可能等的不耐烦了，被迫开口，“穿着吧。”
　　许一诺的脸“唰”一下全红了，她接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宋鹤已经走了。
　　书包在他右肩上随意挂着，右耳里塞着耳机，走路的时候白色的线一晃一晃，他跨出门，风里留下了几句不成调的口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