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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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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樱桃最后没能送出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宋鹤和季青林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进行一轮你来我往的推拉,郝文化只是转过头和别人说了几句话,岳凡手里的那颗草莓刚刚放进嘴里。一双无情铁手在顷刻间摧毁了这一切。
郝文化还在眉飞色舞地给同桌讲自己今天凌晨多么神武,一个人是怎么突出敌军重围,守住了那颗夜明珠,前面的人挤眉弄眼,疯狂暗示,郝文化不解地回头,世界都变了。
康均手里晃着原本应该在郝文化桌兜里的半袋水果,转向了岳凡。
草莓上还带着浅浅的牙印,岳凡叹息一声,看着康均伸出来的手,不确定的问:“这上面都是我的口水……”
“孔融让梨学的蛮好,”康均目光落在宋鹤手里的樱桃上,夸奖的语气很是真诚,宋鹤当下条件反射,脱口而出一句“谢谢”,气氛当场凝固,每到这个时候,班里人都异常和谐,原本叽叽喳喳的背单词的声音瞬间偃旗息鼓,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全班都看着宋鹤。
宋鹤:没办法,太有礼貌,没办法。
郝文化忘记了自己也是个受害者,他坐在一旁看戏看的风生水起,转过头很兴奋地对同桌说:“卧槽!看他!他好叛逆!”
他没想到更叛逆的人还在后头。
季青林率先站了出来,打破了这一僵局。
他握着宋鹤手腕,把樱桃倒进了自己手里,然后放进了康均提着的塑料袋里。
但是,眼睛不瞎的都看见他手里还剩了一颗。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亲眼看着季青林从容地把那颗樱桃放进了嘴里,低头把核吐在了手心。
宋鹤:???
是有什么隐疾吗?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叛逆的两个男孩最后被康均带走了。
郝文化从书包里掏出他妈给他烤的蛋挞,一口吃了半个,眉飞色舞地吹着别人的牛皮:“我就知道有这天!一年级的时候,林哥第一次踏进我们班,我一眼就看出来他不简单!”
……
康均背着手走在两人后面,一路跟各种老师问早,顺便张开塑料袋,招呼那些老师:“吃点水果,挺新鲜的。”
宋鹤趁机低声问季青林:“你怎么回事?”
平时看着挺成熟稳重一人,怎么今天就翻车了?
“青春期,”季青林幽幽看了他一眼,“叛逆,懂吗?”
宋鹤轻嗤一声:“呵,叛逆是初中生的特权,您都十六七了,合适吗?老来叛逆?”
季青林注意着康均那边的动态,脚尖轻轻碾着地面,“想吃什么?”
话题转得太快,宋鹤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问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宋鹤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考完再说。”
该来的总会来,再怎么不情不愿,它还是会来。
启信分考场是随机分的,每个考场三十几号人,每个班四五个人。早上八点第一门考试,语文。
宋鹤低头上楼,脑子里还背着昨天晚上临时抱佛脚背下的几段作文素材,左肩被轻轻撞了下,季青林咬着面包歪头看他,“你在几班?“
宋鹤打着哈欠,食指弯起来,比了个九。
“巧了,我们一个考场。”
开考前十五分钟,刘富贵拎着试卷和金属探测仪从前门进来,“把和考试无关的物品全部放到教室外面,动作快点,在外面排队。”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下一句是啥?我咋想不起来了?”
“卧槽我也忘了,等我看看,啊,是这个,念去去,千里烟波……”
“长恨歌考不考?“
“不知道,我就背了几句,应该不考吧。”
……
走廊闹哄哄的,宋鹤蹲下把书包靠墙放下,低头在书包里找笔。
季青林低头在书包里翻了好一会儿,确认自己没带铅笔,他踢了下宋鹤小腿,“还有2B吗?”
宋鹤哈欠连天,半闭着眼,声音困倦:“叫哥。”
季青林笑起来,“你几月的?”
宋鹤:“三月。”
季青林一愣,他没想到宋鹤比他大,比他大的话,叫哥也没什么,“哥,借我根笔。”
宋鹤忍不住笑,伸开手,手里只有一根独苗铅笔,“哎,对不住了,哥只有一根笔。”
季青林转头就走,准备向隔壁考场的岳凡寻求帮助,刚迈开腿,胳膊被人拉住了。
“别怕,虽然只有一支笔,但是哥有怪力。”
……
刘富贵边发卷子边例行公事地提醒:“试卷发下去,先检查一下卷子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的话先写姓名班级考号,选择题涂在答题卡上,注意时间,语文答题时间两个半小时,注意时间把控……”
宋鹤的语文成绩那真的是很不稳定,高的时候能到110,低的时候能到80,他试过总结,总结出两个字:随缘。
整个考场都是纸张翻动的声音,宋鹤写完姓名考号,抬头朝窗边看了一眼。
窗外树影摇晃,季青林低着头涂考号,后颈上一块骨头凸出来,那半截铅笔堪堪被他握在手里,卷子上压着半块黑色橡皮。
宋鹤无意识地把手里的半截铅笔转了一圈,用蛮力掰开的铅笔很不平整,断开的那一面支楞出很多小而尖利的刺。
宋鹤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和季青林又来了个对视,季青林偏着头,朝他看过来,对视还没持续两秒,一座山挡在了宋鹤面前。
刘富贵歪着头看着宋鹤空白的答题卡,敲了敲桌面,“答题卡,个人信息填,姓名宋鹤,班级高二九,知道吗?”
“嗯。”宋鹤心不在焉应了一声,下笔的瞬间,他直觉自己这次语文能考81.
黑板上面的那只钟表的分针颤颤巍巍指向12,刘富贵拧开水杯喝了口茶,“还没写作文的抓紧时间了,还有半个小时,答完的同学再检查一下卷子。”
“你那么憎恨那些人,和他们斗了那么久,却最终……”
宋鹤艰难地回忆完了昨晚背的片段,抬头时,十分无意地又看向了窗边。
季青林很明显已经答完了。
他很悠闲,很悠闲地撑着下巴,专心地观察着停在窗台上的那只麻雀。
宋鹤觉得他的后脑勺就写着两个字:欢乐。
真是个学霸也说不定。
在接下来的几门考试里,宋鹤360度全方位无死角见识了季青林的实力,每门课至少提前半小时答完,然后就撑着下巴看窗台上的鸟,也是奇了,窗子外面居然每次都有鸟给他看。
最后一门化学考完,班里一阵叹息,夹杂着一些破罐子破摔的无所畏惧,刘富贵在台上整理卷子,抬头随意指了两人,“季青林,你和宋鹤一会儿组织班里男生把桌子搬回来,教室打扫好了再走。”
季青林转头看了眼宋鹤,宋鹤低头收拾着东西,垂着眼,看不清什么表情。
“好。”季青林应了声。
班里人陆陆续续从其它考场回来,一群人吵吵嚷嚷。
“叶理你这次能考多少?”
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谦虚地回答:“五百多吧。”
有人扯着嗓子喊:“他说五百多,肯定有六百了!磨他!”
……
“我真的很痛,”岳凡挥动着手里的草稿纸,满脸懊悔,“我今天中午还看到草酸的那个方程式了,可是我居然没有为它停留,0.01秒都没有,我完了,我要不及格了。”
“快别说了,”旁边戴着眼镜的男生一脸苦笑,“最后一道题我做过原题,我这次就写出来一个空你敢信?”
郝文化咬了口冰棍,被冰的呲牙咧嘴,他弯腰挥舞着手里的扫帚,口齿不清地总结:“害,不过是光阴虚度,学问毫无,林哥去哪儿了?宋鹤怎么也不见了?”
季青林一手推着购物车,手指隔着冰柜指着里面的羊肉卷,“羊肉吃不吃?”
“吃。”宋鹤点头,拉开柜门,拿了一盒扔进购物车里,低头看着堆起来的菜和肉,有点恍惚。
下午搬桌子的时候,季青林问他想吃什么。
宋鹤几乎是脱口而出,想吃火锅。真的很想吃,吃很多的肉,但是又不想自己一个人吃。
季青林放好桌子,提起书包挎在肩上,笑了笑,“好,去我家吃吧。”
日色西沉,学校门口的小吃摊早早摆了起来,吹过的风里都是孜然味。
岳凡拿过烧烤摊旁边的塑料凳子坐下,扭头冲老板喊:“哥,给我们烤两串鱼豆腐,不要辣。”
老板用毛巾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声音洪亮:“好嘞,马上好!”
郝文化咬了口手抓饼,眼睛瞟着路口,问岳凡:“你爸妈今晚在家不?”
“我知道你想啥,”岳凡伸着手从郝文化手里的饼上撕下来一块扔进嘴里,一脸苦大仇深,“我家今晚过中秋,阖家团圆。”
不想回家,一个是不想让爸妈问起令人糟心的成绩,主要原因还是想玩游戏,和自己的队友一起彻夜狂欢,毕竟明天不用上课。
“两串鱼豆腐好了。”
岳凡起身去拿,“谢谢哥……卧槽,林哥!”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瞬间有了方向,有季青林的地方就是家,就是可以彻夜开黑的港湾。
郝文化转头看向街边,蓝灰色夜幕里,马路对面并肩站着两个人,身高差不多,一人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塑料袋,在等着过马路。
那可不就是季青林和宋鹤么。
郝文化喜笑颜开,一把夺过岳凡手里的鱼豆腐,殷勤地对大马路笑着,挥舞着手里的鱼豆腐,朝路那边的两人大声喊:“林哥!宋鹤!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