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你也好不了》获煦

18、18 你怎么知道

　　拖动进度条的那一两秒时间里，姜细语动作尽可能缓慢，留出思考的空间，可仍然对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毫无头绪。

　　她根本想不起具体哪个视频里有冯意义露脸。

　　当时她们两人作为表演系学生，在网上混脸熟也是很正常的事。

　　她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是，刘津铠每次为贺北驰入镜的脸打码，用的都是一块手绘的卡通面包。

　　长着蝌蚪一样的四肢，两只豆豆眼。

　　进度条在姜细语指尖挪向两分十一秒，她那张笑得过分灿烂的脸填满了十三英寸的屏幕。

　　她尴尬了半秒，有必要用这么大的屏幕吗？

　　下半秒，视频流动，镜头晃动着滑向大海，一对男女出现在沙滩上。

　　“现在是早上七点，果然不管你睡没睡觉，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

　　那是巴厘岛的清晨，刘津铠录完日出去找便利店，留下相机和女朋友，与姜细语和贺北驰待在一起。

　　冯意义面朝大海，举着手机记录新生的一天，身旁的贺北驰双手插在沙滩裤里，也在眺望海平线。

　　姜细语背对着两人，用镜头记录着一切，从自拍到景色，她的声音还没结束，镜头里两道背影几乎是同一时间转过身。

　　两人一同朝姜细语，也就是镜头的方向走来，三秒后，镜头又回到姜细语脸上。

　　姜细语实在受不了这么大的屏幕上，满屏幕都是自己的脸，手猛地一划，切到桌面，再用极快的手速退掉软件。

　　“明白了，津铠漏码了你的脸，我现在就删掉这个视频。”她拿起手机解锁，翻了几下没找到那个APP，只好打开搜索。

　　“都删了。”贺北驰说。

　　姜细语在打字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输入：“行。”

　　她内心翻江倒海，十八支旅游vlog，这不仅是刘津铠熬夜练手剪出来的片子，更是她的热恋回忆录。

　　虽然她这几年根本都没想起来还有这么个账号，但是贺北驰亲自要求她全部删掉，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好像失恋。

　　“我想不起密码了，账号绑的是你的手机号……”姜细语说着，轻轻舒了一口气，丢开搁在腿上的平板电脑，站起身，“劳驾您自己找回密码，登录账号删吧。”

　　说完，她朝门口走去。

　　【前夫情绪波动值1%，累计25%】
　　【距离第三轮任务完成，剩余55%】

　　字幕出现在姜细语眼底，贺北驰揪住了她的衣摆。

　　姜细语：“？”

　　很感谢他情绪波动的贡献，可是他的动作真的很难评。

　　姜细语被迫停下脚步，抬起手臂朝屁股后头看了一眼，没有转身：“还有什么事？”

　　“我让你解释，为什么你会创建这个账号。现在你多了一件要事需要解释，你的账号为什么绑我的手机号。”

　　姜细语失去了表情，她回头，看向与视频里相比更年轻清晰的脸。

　　“过去挺多年了，你不记得我创建过这个账号我可以理解。因为不常使用这个平台，所以看见曾经使用过的账号你认不出来那是你的账号我也可以理解。可我要怎么解释，一对青春期的情侣就是会做很多成年人看起来很幼稚的事，比如情侣ID，比如互换账号绑定的手机号？”

　　他们站在彼此面前，视线却像隔着遥远的星系才落进对方的眼中。

　　“我确实记不太清。”贺北驰松开揪着她衣摆的手，“但我不是会留下这么大隐患的人。姜细语，你制造的烂摊子，你负责解决。”

　　说完，他朝着床头柜走去，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

　　姜细语一把夺过他递来的手机，一顿操作猛如虎，不光找回了密码，删除了视频，连账号也一并注销。

　　最后她递出手机，胸口空了一块，着了火一样，灼热疼痛。

　　她有点想哭。

　　贺北驰没有伸手，盯着黑屏的手机半晌，抬头看向姜细语。

　　“你怎么知道我的密码？”

　　他出了车祸之后，有个别密码怎么都想不起来，才统一更换过。

　　姜细语气不打一处来，把他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一副他爱要不要的架势。

　　以前两人的密码都是交往第一天的纪念日，结婚后也一直没有改，离婚后最有可能就是改回以前的密码。

　　她也不想自己的记性那么好。

　　谁让贺北驰以前用的密码跟他的生日有关，想忘干净也不容易。

　　她拿起他的平板电脑，当着他的面输入与他手机同样的密码，删掉视频平台APP，扔回沙发上：“因为我没有出车祸，记忆没有受损。”

　　贺北驰眉头锁出东非大裂谷：“我的记忆没有受损。”

　　姜细语：“那怎么像个智障，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要解释。”

　　贺北驰：“……”

　　“我正式通知你一下，由于不可抗力，我要开始重新追求你，以后所有公开场合，我的言论将始终统一，不管你厌恶还是憎恶，请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

　　她要高调求复合，借张青玉带来的风浪，掀翻舆论，让贺北驰糟心，让他的情绪像过山车一样起伏！

　　“要怪就怪张青玉吧。”姜细语说着，拿起手机，打开录像，将镜头对准自己，“Bonjour！大家好，我是姜细语，这是我的前夫，就叫他面包哥吧，我们现在在法国的一座庄园里，我带大家逛逛吧！”

　　她对着手机挥了挥手，身子一转，快速将贺北驰装进画面里，再轻轻带过，不给他反抗和反应的机会，走向阳台。

　　在阳台上转了一大圈，第一段视频就这样录完了，她息屏手机，走回屋内。

　　贺北驰大步走上来，抓住她的手腕：“删掉。”

　　姜细语松动手指，手机滑到她指尖，只捏住了顶端一点，机身朝向贺北驰。

　　“可以啊，密码你知道的，我没有改过。”

　　她一脸“你拿去尽情删吧”的表情，贺北驰垂眸看了一眼乌黑的屏幕。

　　这是两三年前的老款水果机，没有手机壳和屏幕保护膜，上面不乏明显的磕碰痕迹。

　　“你不会真的想发出的，别一再挑衅我的底线。”贺北驰想不起什么狗屁的密码，只觉得头疼欲裂，加重了手指的力道。

　　姜细语忍着疼，扯起嘴角，给他一个假笑：“很遗憾，我是真的会发出去，我必须要让人知道我的初恋有多轰烈，才能洗白。”

　　挑衅，是她现在最想做的事，也是以后唯一的目标。

　　“冯意义死了。”贺北甩开她的手，“她抛弃刘津铠后做过的那些事，没有洗白的余地，你现在露面，只会跟捞女弃妇的标签绑得更死，你凭什么觉得你上嘴皮碰下嘴皮，说你对我是真爱就能压得住几亿张嘴？”

　　他说着，掐住了姜细语的下巴：“你连我一个人都说服不了。”

　　冰凉干燥的指腹压在细软弹嫩的脸颊上。

　　他很用力，姜细语的上下唇被迫分开了一些，微微嘟着。

　　她沉默。

　　贺北驰继续施压：“那些视频里的冯意义看起来不爱刘津铠吗？那份爱有阻碍她嫌贫爱富，为了嫁入豪门不惜破坏别人的家庭吗？”

　　说不过他，只好动手，可是手没他的长，他一伸直胳膊，姜细语只能够到他胸前的衣服。

　　然后她就揪住了他的衣襟。

　　“小……”蓟芳没敲门，一推开门就往里走，看见这个针尖对麦芒的画面后，才猛然停住了脚步，“……你、你们……”

　　她目瞪口呆。

　　姜细语和贺北驰也为之一怔，随即闪电般分离开来。

　　一个退到床边揉了揉脸，一个重重拉了拉衣摆整理前面的褶皱。

　　“你！你怎么能对小语动手？！”蓟芳揪着贺北驰的衣袖把人拉得更开了一些，说着还上手，对着他的胳膊又拍又拧。

　　贺北驰任她动手，面不改色走到沙发上坐下，跷起二郎腿，拿过平板电脑搁在腿上：“作为成年人，我需要你进门前先敲一敲。”

　　“你动手还有理了！”

　　蓟芳教训贺北驰时，姜细语觉得解气，可也没好意思立马回头，视线恰好落在眼前的牛皮纸袋上。

　　纸袋里装了很多小东西，她没多想，两根手指撑开袋口，朝里面瞄了两眼。

　　看清里面是一堆花里胡哨的东西后，姜细语火速回头瞟了一眼“战况”，见蓟芳还在唾沫横飞地训人，问题已经上升到“是不是家暴才离婚”，她回过头，从牛皮纸袋里掏出来几个小东西，放在手上仔细辨认。

　　竟然是一些法国的特色冰箱贴。

　　她心底划过一丝异样，快速将牛皮纸袋翻了个个儿，倒出里面所有的冰箱贴，各种各样的艾菲诶铁塔和法棍面包，还有卢浮宫、Q版《蒙娜丽莎》、《小王子》等等，琳琅满目，散落在墨绿色的丝绒凳面上。

　　没有一个冰箱贴是陌生的面孔。

　　几年前，姜细语来法国工作，看些时装秀，拍些画报，那时候她跟贺北驰还没有结婚。

　　因为一句“痛经”，贺北驰偷偷飞来法国，给了她一个惊喜，姜细语说要给他看宝贝，拉着他像小孩一样躲在被窝里，开着手电筒，一个一个介绍自己买的冰箱贴。

　　“尊敬的背背男士，诚邀您光临姜女士的个人藏品大展览，成为这个展览唯一的观众，一睹姜女士的战利品，请问您此刻的心情是怎么样？”

　　姜细语将手电筒当作话筒递到他嘴边，照出一张鬼脸，她咯咯直笑。

　　“非常激动。”他吻向她。

　　情人眼中流着蜜，流淌在狭小的被窝撑起的小帐篷里，流淌在唇齿间。

　　他们嬉闹，耳鬓厮磨。

　　眼前的冰箱贴与回忆里的冰箱贴一一对应。

　　姜细语脑海中闪过蓟芳的话——

　　“他绝对不记得你了，妈敢用老贝的命做担保。”

　　她手一抖，胡乱将冰箱贴抓回牛皮纸袋里，急匆匆回头——

　　“妈！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