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人格 all园集》照花明

85、界限（下）

　　新的资料片叫做逢魔之时，看起来也算是有气势，奈布在上线之前去官方的更新公告处看了看，变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毕竟是西幻背景的全息游戏，后期如果没有点什么神魔交战确实说不过去，况且奈布的任务里已经有好几个隐隐约约地涉及到了魔族，这个蛰伏许久的种族，所以这一次的更新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奇怪，他又扫了眼其他的，大概就是一些技能和物品的调整，新添了几个比较大的地图，不过这对他来说问题不大。
　　等到看完，游戏更新也差不多到了时间，奈布便急急忙忙地上线。
　　他想知道下线前，艾玛……艾玛那一个吻究竟是什么意思，不仅仅是那个吻，他的心跳莫名加快，不是因为害羞或者别的，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推着他告诉他快点进入游戏。
　　艾玛只是个园圃大宗师，再普通不过的npc而已，按理来说是没什么大事的，神魔之间的战争怎么会波及到她，除非她去什么魔族出没的地方摘花采草，应该没事的，有他保护她。
　　这么安慰着自己，他的心里才好受了点。
　　没事的，没事的……
　　进入游戏之后，他并没有立刻回到他下线的地方，而是到了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地方，似乎是某个城市的街道。
　　这是每次更新资料片之后第一次进入游戏时都会自动播放的动画，奈布并没有什么惊奇的，他暗自焦心地等待着这段动画尽快播放完。
　　最开始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一派欣欣向荣的场景，奈布没什么耐心看，直到一个人进入他的视线，那尽管她的打扮落魄又凌乱，脏兮兮的就像是个小乞丐，脸蛋上尽是污渍和灰尘，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艾玛！
　　这和艾玛有什么关系？！
　　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注视着她，艾玛缩在布满了蜘蛛网的阴暗的角落，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一个小姑娘已经奄奄一息，她张张干裂的嘴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她说不出来，奈布站在她的身边，百感交集，他俯身想要去触碰她，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奈布愣了一下，对了，这只是动画……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向艾玛伸过来。
　　这不是他的手，艾玛自然能够看到，她费力的抬头，看向身前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神秘人，他递给了她一只手。
　　奈布眼前一黑，等到再能看到时，眼前画面一转，艾玛稍微长大了一点，精美的衣裙和可爱的相貌让她像是个洋娃娃，但现在，她所处的环境与她正在干的事情，绝谈不上可爱。
　　她的一只手被人牵着，另一只手自然垂下，握着一把匕首，镶嵌在上面的宝石反射出妖异的红光。
　　匕首……他见过，在艾玛的腰间见过，她对它无比重视，不时就会拿出来擦拭一番，像是战士珍视自己的大剑，弓箭手珍视自己的长弓，刺客珍视自己的匕首。
　　可是，艾玛……艾玛是什么职业？
　　奈布突然发现，他对艾玛所有的认知，只有她的园丁身份，而她的过去，他一无所知。
　　就在奈布怔忡的时间里，艾玛手里紧紧的攥着那把匕首，脱开了那个人的手，一步一步走上前，那对被五花大绑的一男一女越来越害怕，但是被堵住的嘴无法发出求饶或是尖叫，只能看着那个小女孩带着死亡的预告走来，最后某一时刻瞳孔放大，呃呃的胡乱哼气，直到再也没有呼吸。
　　艾玛手上使劲，拔出了匕首，滚烫的鲜血从胸口喷洒出来，溅了她一脸，她没有抹掉，反而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绿色双眸中此刻尽是疯狂。她嘻嘻的笑起来，小孩子独有的清脆稚嫩的笑声在这个华丽的房间内回荡，更增添了几分诡异阴森的气息。
　　一只苍白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那个神秘人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背后，“做得很好，我的小艾玛。现在，你的仇人已经死了。”
　　“是的，伊拂诺大人！”艾玛的瞳孔异常的明亮，她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连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他们死了，他们被我亲手杀死了。”
　　“那么，你该兑现你的诺言了。”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诱惑力，“来吧，兑现你的诺言……”
　　不要，不要……奈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那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他想要拉住艾玛，却再次扑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艾玛怀着一种虔诚狂热的态度，向那个男人跪下，“伊拂诺大人，我将为您献上我所有的忠诚。我的身体将被您支配，我的灵魂将为您所有，我的思想将被您占据。伊拂诺大人，不，吾王！”
　　“很好。”那只苍白的手抚摸着艾玛的头顶，“艾玛，乖孩子……既然如此，我需要你。”
　　奈布几乎不敢相信，向来如暖阳的艾玛会露出那样的，几近癫狂的表情，但事实如此，他不得不强迫自己接受，然后更加的慌乱，艾玛……到底怎么了。
　　纵使他心急如焚，动画却仍然不疾不徐的按着原有的进度播放，这一次开始，画面在快速的转换，那些地方奈布再熟悉不过，新手村外的那片森林，落日小镇旁的金色田野，英雄城城外的大平原，溪旁草坪，山间峡谷……他曾把初识的少女领回新手村，曾坐在田野上看着落日为她披了金纱，曾在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带着她纵马狂奔，曾在只有两个人的溪边毫不在意形象的相互泼水，曾……曾在峡谷里装作不经意的塞给她那个他刷了半个月才掉落的戒指，而如今所有洒满了回忆的地方被黑暗之花占据，大朵大朵的黑色绽放，在艾玛的脚边，成为了那些被唤醒的恶魔的养料，他们嘶吼着，咆哮着，桀笑着，出现在了曾经象征着和平与安宁的地方。
　　艾玛率领着那些魔物，一步步地走向一片荒凉的废墟，那里是一座早已破败的祭坛。
　　艾玛缓慢的踏上祭坛，走到最中心的位置，那里摆放着一块纯白色的石头，周围黑色与白色的光芒共同流转，石头上覆盖的代表着神圣的奶白色光芒逐渐微弱。
　　艾玛高高的举起那把镶嵌了血红色宝石的匕首，刀尖对准了石头。
　　“吾王，归来吧！”
　　霎时天昏地暗，飞沙走石，电闪雷鸣，所有奈布能够想象到的代表着灾祸的场景出现在了眼前，那石头彻底的碎裂，顿时祭坛被黑色的雾气所笼罩，然后黑雾不断的凝聚浓缩，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等到他再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下线之前待着的地方。
　　他愣愣的站了许久，才突然想起来，艾玛！
　　从前在他上线时，必定会看到不远处乖乖坐着的艾玛，可现在周围空空如也，除了一朵朵摇曳生姿的纯黑色花朵。
　　艾玛……
　　奈布疯了一样在地图里寻找，但是这张隐藏地图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喊声在回荡，往日那清脆的应和已经消失不见。
　　她去了哪里？
　　动画已给出答案。
　　她去……寻找她的王了。
　　他的心里少了一块一样，空荡荡的，像是穿堂风经过，凉意从那里不断蔓延开来。
　　而等到他回到了主城的雇佣兵大厅，那样的失落更加强烈了——大厅的工作人员带着一种复杂的目光告诉他，他的委托任务完成了，雇主，也就是现在成为了魔王侍女，曾经的大宗师艾玛·伍兹，对他表示了满意，并且将所有的报酬一次性支付清，甚至给了他小费。
　　哈，小费？奈布在看到那些他亲手送出去的饰品时，只觉得荒诞无言，他攥紧了那对耳钉，不顾上面雕琢精致的四叶草钻石划伤了他的手，流出了点点猩红的鲜血。
　　她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怎么可以！
　　奈布转身投入了光明阵营，根据阵营npc提供的情报，疯狂的攻击魔族势力，求取更高的功勋，以求能够对上更高级的魔族将领。
　　“你简直疯了！”威廉揪着他，生气的大吼，“你知不知道你多久没下线了，就算有营养液撑着，那不是正常的生活！”
　　奈布以沉默相对。
　　威廉看到他这个样子，怒火更加旺盛，可是却无处发泄，拳头越攥越紧，可是就是没有办法打到奈布的脸上，最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稍微软了一点，“奈布，你清醒一点，那只是一个npc，就算你找到她了，又能怎么样呢？”
　　奈布垂着眼皮，看着那片洁白的玉石地面，抿着唇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依旧是沉默，就在威廉以为他这个朋友彻底丧失了语言功能之后，他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无论如何，我想先找到她。”
　　找到艾玛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魔王侍女的身份确实惹眼，可是首先，也要知道他们的驻扎地究竟在哪里，等到奈布终于再次听到那个名字时，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才在npc奇怪的目光下做出了恭敬的行礼姿势，“那么，我的任务是什么呢？”
　　“拿着这把剑，去恶魔城堡，为我取来魔王侍女艾玛，那个魔王的左右手的头颅。”npc用最冷漠的声音，下达了他的任务。
　　奈布低下头，掩住了眼中的复杂神色，“遵命！”
　　于是他得以站在恶魔城堡那富丽堂皇的大厅之中，高级隐身术给予了他出入的自由，一处一处的探查，终于在一个隐蔽的房间里找到了那个女人。
　　她静静地坐在桌子边上，不再是最简单不过的衬衫牛仔裤加围裙，她穿着黑色的裙子，裙角绣着繁复华丽的暗红色花纹，与右眼下的黑色印记相映衬，脸色不似他记忆中那样红润，唇角却高高地扬起，如果说他记忆里的艾玛像是暖暖的阳光，现在的她……像是火，灼热伤人的火。
　　“哦？光明教会的小虫子？”
　　也不知道她的实力如何，但是至少能躲过城堡里不停巡视的卫兵的隐身术，在她面前却无所遁形，她连头都不用回，开口讥讽，“怎么，又一位不惧死亡的勇敢的冒险家，来取我的头颅了？”
　　奈布站在门口，安静地注视着他，目光近乎贪婪。
　　似乎是感觉到了来者与以往那些烦不胜烦的小虫子不同，艾玛扭过了头，眼神稍稍波动，扯开了更大的笑容，“光明教会倒是送了我一个大惊喜。”
　　“艾玛。”他低声呼唤。
　　艾玛没有应答，而是操起了手边的匕首，直直的指向他，“你很有胆量，敢孤身闯入此处。那么，你也应该承受相应的惩罚了。”
　　奈布的喉咙滑动了一下，他应该说些什么，但是此时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在艾玛陌生而冰冷的视线里，他能够说些什么呢？
　　“艾玛，你还记得吗？”很久以后，他艰难的找回了自己的语言能力，支离破碎的想表达些什么，却变得更加凌乱，“那天午后……你说你不认识回去的路，让我带你一程，作为报酬，你会送给我一棵珍稀草药，后来在金色田野，我本来好好地杀着野猪，你突然从树上掉下来把我砸个半死，还怪我把他们引到这里来，大平原的时候……”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话还能这么多，但是艾玛的眼神毫无波动，她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他彻底失言。
　　——我确实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帮忙，我很难安然无恙的洒下恶魔之花的种子。
　　奈布定定的看着她，看着她一步步地走近，裙角随步伐摇晃，她举起了手，像是动画里在那个神秘人的注视下杀死那两个人一样，带着再天真烂漫不过的微笑，将那把匕首插入他的心脏。
　　“你们这些冒险者，无法参与我的过去，无法参与我的现在，更无法参与我的未来。那么，你对我，又在期待着些什么呢？”
　　站在绑定了的复活点，奈布愣了许久，然后在某一秒，突然笑起来，开始是扯着唇角安静的笑，然后咧开了嘴，渐渐的发出了声音，最后甚至捧腹大笑，像是遇到了天底下最搞笑不过的事情，顾不得往来人群那种奇怪的，像是注视神经病的目光，他近乎癫狂的大笑。
　　笑什么呢？
　　当然是笑他自己。
　　连一个数据组成的npc都能看透的事实啊……他究竟在期待什么呢？对一串冷冰冰的数据？
　　一场爱恋无疾而终，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开始，在午夜清冷的月光中结束。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安静下来。
　　他应该是疯了，不过那是曾经。
　　他该清醒一点了。

　　——请问您是否决定删除人物角色“奈布”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