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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相思 宿园 ...


  •   重回地府后,范无咎沉浸在繁忙的工作里无法自拔,引魂渡魂抓恶鬼,没一件事是他不干的,一天十二个时辰不见他停下,别说那些芳心暗许的女鬼,就连奈何桥边的孟婆都在心里心疼了一下他,忙里偷闲的去向判官说了一声。
      判官听了之后没多说,禀报了阎王后便把范无咎的鬼差令收走了。
      没了鬼差令,他和普通的鬼也差不了多少,地府不是熟人办事的地方,没了令牌即便是阎王的脸都不好使。
      范无咎心知这是他们的好意,也不好退却,只是闷在心里的气发不出来,只好去酆都提了坛酒回了住处。
      推开门便看到兄长在院子里站着,身前的石桌上铺开了白纸,他提着毛笔凝眉沉思,许久也不动一下。
      木门转动时发出的吱呀声惊动了他,他抬眸看到门口拎着酒的范无咎,手腕一抖,毛笔上未干的朱砂便滴到了纸上,他动了动手指,纸上无端燃起了蓝色的火,但奇怪的是仅仅是那纸消失在了颜色诡奇的火焰里,别的完好无损。范无咎走近两步时只来得及看清那顶红色的草帽。
      只那一点也已经足够,范无咎抬了抬胳膊,示意谢必安看向他手里的酒,“兄长,今日有闲,我去打了酒。”
      谢必安看向他空荡荡的腰间,悬挂的令牌已经消失,他了然的点点头,“我去取酒碗。”
      但结果拿来酒碗也没用,范无咎看到谢必安顺手拿来了一套茶具便心知肚明,他自己拎起酒坛便豪气的往嘴里倒,一如当年狂傲不羁的范少侠,谢必安慢悠悠的给自己泡开了茶,也没拦着范无咎,他买了酆都酒家里最烈的酒回来,心思一观便知,偏想醉的人,怎么可能拦得住。
      再说……
      茶杯边沿滞在唇边,谢必安怔了一下,突然想到了某个雨天里望着窗外的小姑娘,纤细的手撑在下巴上,一双同茶汤一样碧绿澄澈的眼睛向外看,担忧与牵挂一目了然。
      那时的他心下不喜却也只能强加按捺,但此时他反倒盼望着艾玛的心全拴在了别的地方。
      那场来的莫名其妙的游戏结束的也相当莫名其妙,和往日一样结束了一天的游戏,谢必安稍微松了口气,提起悬于身边的伞,正准备向他的艾小姐走过去,下一秒便是天崩地裂,时间在那一瞬间变得十分缓慢,他眼睁睁的看着不远处的艾小姐的眼中浮现的惊恐,拉开了朝这里跑来的姿势,不长的距离被一步一步缩短,谢必安不由自主的伸出手,仿佛这样就能更加缩短与她的距离。
      时间近乎凝滞,两个人的手慢慢的靠近,在指尖交错的那一瞬,谢必安被拖入了无尽的黑暗,耳边最后的声音便是艾玛那一声“安”。
      再醒来时他躺在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地府的住处。
      阔别已久的阎王判官听闻他与无咎醒来,过来看了一眼,将他们献祭了伞之后的情况与他们交代一通,便又把鬼差令还于二人。听孟婆说,他们二人无缘无故出现在奈何桥上,吓坏了不少准备投胎的鬼。
      庄园的日子像是一场子虚乌有的荒诞梦境,他照旧做着鬼差的活计,在空暇的时间自己找些乐子消磨消磨漫长无趣的时光。
      可是还是有什么不一样的。
      谢必安看了眼一旁大口大口灌酒的范无咎,仿佛那一坛酒兑了一半的白水,可并不是,酆都的店家不敢卖次品,更何况这是他们的招牌,号称一杯断尽人世愁的销愁。
      说是销愁……谢必安终于咽下一口茶,淡淡的苦意在嘴中弥漫开来,却也不及他心里的苦,“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
      不等他念完,范无咎将空了的酒坛砸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有捏着坛口青白的手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他突兀的笑起来,一开始只是默然低笑,声音渐大,越到后来,越癫狂大笑,笑声嘶哑,“我真是恨透了。”
      “恨什么呢?”
      “恨什么?什么都恨,什么都恨……”他咬牙切齿的念了两遍,又突然卸了力,靠着桌子,过了会才闷闷的出声,低沉地半分也看不出鲜衣怒马的少侠气,“可是,又能恨什么?”
      恨这命?这命又是谁给的呢?
      什么也不能恨。
      恍惚之间,范无咎想起了那只并不是非常细腻的手,试探样的碰了碰他,见他没有反应,才大着胆子过来抓住他的手,撒娇一样的晃了两下,“你在别扭什么啊……有什么可生气的。”
      “别生气嘛,大不了我给你做蛋糕吃?”
      “再不理我我就……我,我也不理你了哦。”
      “范无咎!我真的不理你了!”
      那只手毫不留情的甩开他的手。
      他猛地睁开眼,意识清醒一半,低头看自己的手,空空如也。
      他从未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栽在了一个小丫头身上,甚至在不知不觉之间,陷得如此之深,除了官差之外的空余全部被她占据,饮酒时会想到她噘着嘴夺去他手里的酒碗,一口咽下又立刻都辣的直咳嗽的傻样子,下雨时会想到她求他为那什么先生遮雨时不得不做出的撒娇,路过哪家阴亲时会想到她那日穿着一身红裙跳到他面前,装着不在意却偏要问他好不好看的别扭……
      看,这个臭丫头在他的心里刻下了这么多痕迹,然后转身轻易地消失不见,连最后一面都无法再见,留他一人困于此。
      范无咎如何能不恨?
      谢必安没有听到回答,转头时已经看到胳膊撑在石桌上的人已经微阖双眸,满面郁色。
      孟婆不是没有偷偷跟他说过无咎的不正常,但谢必安从未起过劝诫的心思。
      他有什么劝诫的理由呢?
      他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他还有什么劝诫的理由呢?
      谢必安自嘲一笑,任凭表面再怎么风轻云淡静如水,内心的不平也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了,提笔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艾玛的一颦一笑,放笔耳畔传来艾玛的娇嗔欢歌,他总不觉幻想艾玛一如往日般缠在身侧,却只能在幻想被打破后怅然若失。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古人诚不我欺。
      他自嘲的想,他早应该知道他与艾玛并非一个世界的人,为何要给自己,给无咎,也给艾玛织了一场好梦。
      “安……”
      谢必安抬头看向门口,那个穿着蓝裙的女孩子跟在孟婆身后,叫了他一声。
      他闭眼,抬手揉了揉额角,想来幻觉越发严重了。
      “安!”
      那影子到了他面前。
      他明明没有喝酒,这算什么,酒不醉人人自醉?
      一把小木梳被递到眼前,女孩子清脆的声音里带了些哽咽的哭腔,“你要是再装傻,我就去找你们这的城主,告诉他黑白无常是骗人感情的混蛋。”
      谢必安垂眸看那把梳子,良久之后,才意识到什么,猛的抬起头,艾玛死死的抿着唇,眼睛里水雾弥漫,憋红了眼角,“你们不会不要我了吧?”
      谢必安愣着,几次张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傻傻的看着她,直到艾玛终于忍不住要哭出来,转身想离开,他站起来,伸手把艾玛扣到怀里,紧紧的抱住,力道之大以至于艾玛怀疑他是准备把自己勒死。
      “艾玛……?”谢必安声音颤抖着,他从没有如此失态过,不敢置信,怀里的充实让他慢慢冷静下来,“……艾玛。”
      艾玛回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怀中,“我想你和无咎。”
      日思夜想,以至于她最后放弃了一切,来到东方,只为了追寻他们神话中那缥缈的鬼迹。
      “我听美智子姐姐说了,梳子在这里是求婚……”
      “是啊。”谢必安稍微松开她一点,空出了弯腰的空间,低头吻去了她眼角的泪珠,“是的,那你愿意吗,艾小姐?”
      艾玛歪着头看他,终于破涕为笑,使劲的点头。
      “愿意!”

      范无咎在醒酒之后,只觉得更恨了。
      “为什么见你最后一面的是兄长,见你第一面的也是兄长?”他捏着艾玛的脸,“臭丫头你偏心。”
      艾玛不甘示弱,踮着脚反掐他的脸,“谁让你喝酒!酒鬼不配看到我!”
      谢必安听着身旁两个小鬼的日常争吵,笑了一笑,悠悠的饮了口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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