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太危险》云中雪下

40、雅儿

　　这三年来，云翊一直执掌三军帅印在边关抗敌，连家都没回，也就没来给孙火长拜祭过。此番凭着记忆兜兜转转找到孙火长的家，却已经是人去屋空，房子已经是破败不堪，院内杂草丛生，显然是许久未曾住过人了。向四方邻里多方询问打听后，才知道孙火长的妻子已经改嫁，这才辗转找到她现在的住地，然而见到面却不知如何开口。
　　她现在已经是别人的妻子，外人登门拜祭前夫，这实在是有些尴尬又有些强人所难。只是孙火长的妻子谭氏开门见到是云翊，没有多说什么，领着他进了偏房，云翊让其他人在外等候，自己随着谭氏进了屋。
　　谭氏利落地收拾了孙火长的牌位出来，叫云翊上了柱香。
　　“蒙将军记挂，以后却还是别再来了罢。”
　　云翊心里不是滋味，动了动嘴唇，没说出什么。也是，孙火长的父母早亡，妻儿现在也归到了别人的户头上，于理来说，这个家和孙火长已经没有什么牵连了，而于情来说，谭氏还保留着他的牌位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房屋外，谭氏的男人正盯着云翊瞧，谭氏出去向他解释了一番，那男人也就点了点头，继续在院子里做活，看上去倒也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如此看来，谭氏和她孩子今后的生活估计也能安安稳稳的了，这样多少，让云翊的负罪感减轻了那么一点。
　　云翊叹了口气，出了门去和其他三人会合，准备离开此地。刚刚上马，谭氏领着一个孩子急急从院里赶出来，二话不说，直接跪在了云翊的马前。
　　三人面面相觑，云翊直接跳下了马，扶起谭氏，不解道：“嫂子，你这是为何？若有难处，在下一定竭尽全力相助。”
　　谭氏拉过身后的孩子，拜道：“妾身敢请将军，收留这个孩子。”
　　“这······”云翊瞧了瞧谭氏身后的孩子，是个小女孩，衣着朴素，不过五六岁的样子，瘦瘦弱弱的，面色很不好，本来应该是又黑又亮的眼睛却像是蒙了一层雾，呆滞无神，木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边谭氏看着这个孩子，哭诉道：“这个孩子是亡夫去后不久生下来的，可怜的孩子出生就没了爹，我们孤儿寡母，靠着将军的接济勉强度日，后来家里人介绍了个新丧妻的男人，我便带着孩子嫁了，他没说什么，可这些孩子到底不是亲生的，日子又怎么过得好······单单丫头这孩子出生时出了意外，呆呆傻傻的，已经八岁了却没开口说过话······”说着间，谭氏便止不住的掩面而泣。
　　云翊听了心里也不好受，只是不相信这孩子竟然已经八岁了，这副瘦小的模样说是四岁也不为过，可见平时的吃穿用度。云翊揪心地叹了口气：“哪个娘亲肯把孩子送与他人，孩子也定然不想离开娘亲身边，你们生活若有难处，我一定帮你们。”云翊这般说着，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拿了出来，只是数量不多，估计也不顶什么事。
　　“不。”谭氏婉拒了云翊的银子，道：“将军始终是将军，妾身只是一名贱妇，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何况这又让我如何抬得起头来？这个孩子，我自是舍不得，可跟着我这个娘亲，只有吃不尽的苦。求将军，看在亡夫的份上，收留这个孩子！”
　　话已至此，云翊已经心中有数，蹲下来，看着女孩，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谭氏面有喜色，抹了抹泪，回道：“平时就唤她丫头。”
　　“好，丫头。”云翊牵过丫头的手，她也没什么反应，云翊对谭氏郑重道：“你放心，我会好好抚养她长大成人的，不论她心智如何，至少我可保证她衣食无忧。”
　　谭氏听得云翊的话，遂跪拜顿首：“谢将军！”
　　······
　　“怎么样？”小七看到穆岚收回了替丫头把脉的手，焦急地问道。
　　然而穆岚也是摇了摇头，小七一下子泄了气，摸了摸丫头的脑袋，这孩子也没什么反应，“这样就是大家都没办法了，真是可怜的孩子。”
　　云翊也是一脸愁色，丫头这孩子被娘亲送到别人身边也不哭不闹的，自始至终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呆呆的，听话倒是听话，让她座就座，让她吃就吃。可正因如此，更叫人担心，偏偏所有人给这孩子把过脉了之后，也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丫头的脉象除了有些气血不足以外，一切都很正常。只是公主道，丫头可能是个痴傻儿，至于治疗的办法，公主也是无能为力。
　　回客栈的路上突然又飘起雨来，云翊骑马带着孩子不好淋雨，四人便在路边的一处茶铺先歇下，叫了一壶茶，两碟茶点，当然，主要是给丫头点的。
　　四人一时都对这个看起来呆傻的孩子一筹莫展，小七看着她嘀嘀咕咕的念叨：“丫头、丫头，嘶——丫头······”
　　穆岚碰了碰小七的胳膊，“你嘀嘀咕咕念叨什么呢？”
　　“啊！”小七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看向其他三人，道：“这孩子不能就叫丫头吧，既然我们决定收养她了，也该给她取个好听的名字才是，对不对？”
　　三人点头称是，还是小七最先发话，“那叫花花怎么样？”
　　穆岚差点没把一口茶喷出来，“花花？你怎么不叫草草呢？我看叫小八好了，既好听又好记。”
　　小七双手掐腰不服气道：“什么小八，你当是给小狗取名字哪！还不如花花呢，其实叫小草也可以啊，生命力强，不过女孩子嘛，还是像花花一样漂亮才好。”
　　“噗、噗——”穆岚实在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哈哈，欸，小八要是小狗名的话，那小七不也是了，哦——”穆岚又故作恍然道：“原来你是只小狗啊！”
　　“姓穆的！”小七果然被穆岚逗得火冒三丈，直接对她上手上脚，“你才是只狗，我的真名又不是小七，人家叫萧琪！萧琪——！小七是爱称！爱称知不知道！”
　　穆岚轻松地躲过小七的拳脚，继续嬉皮笑脸地逗弄她，“我知道，小狗的爱称嘛！”
　　“你——！！！”
　　云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人，心道穆岚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孩子气了？再瞧了瞧旁边的公主，像是看不见这两个人一样，依旧稳坐钓鱼台，时不时用帕子擦掉丫头嘴角的糕点屑。云翊叹了口气，伸手拦在两人中间，无奈道：“你们两个消停一点！”
　　“将军大人，你说叫什么？”
　　“云翊，你说那个好听？”
　　结果这两人把问题甩给了云翊，她们同时说话，云翊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又想了想，道：“既然我们和丫头是在清明节遇到的，那就叫清儿或明儿，嗯——，雨儿也行。”
　　“跟清明节有关系不太吉利吧。”
　　“不太好吧······”
　　云翊见这两人居然口径一致地反对她，不服气道：“这种时候你们俩倒是挺合拍的，反正肯定比你们两个取得好！”
　　于是，为了丫头名字的争吵又多加了一个人，公主依旧没看那边，只是瞧着丫头，而丫头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边争吵地快要打起来的三个人。
　　最后，还是公主看不下去了，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喀”地一声，其他三人立马噤了声，公主淡淡地开口道：“既然原本叫丫头，那便唤作雅儿罢。”
　　觉得好的，觉得不好的，都没有出声。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于是关于丫头名字的讨论到此结束。
　　“丫头，你觉得雅儿这个名字好不好？”公主问起了丫头的意见，只是没有人回答，公主便拿起一块云片糕送到丫头面前，道：“雅儿，你若是满意这个新名字就吃了这块云片糕，好不好？”
　　丫头抬头瞧了瞧公主，伸出小手接了过来，又垂下眼眸一点一点吃了起来。其余三人都有些惊讶，虽然还是没有说话，但这算是丫头，不，雅儿的第一次回应，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明不明白公主话里的意思。
　　公主笑着摸了摸雅儿的头，认真地道：“雅儿，以后你就有新的名字了，叫云雅，记住了么？”
　　“诶？”雅儿自然不会回应，云翊疑惑地问公主，“为什么姓云？”
　　公主看着雅儿缓缓道：“你既然收养了她，自然要给她一个身份，她的生父已死，生母改嫁，你去哪里寻着她的亲人给她入户籍？倒不如借着云府养女的身份，也可保她一世无虞。”
　　云翊面有难色，“可······”
　　公主自然知道云翊顾忌什么，道：“我明白，待她及笄之后，便把所有事情告诉她，到时候让她自己做决定便是。”
　　云翊点了点头，暗叹公主心思细腻，连户籍这种事都考虑周全了，自己倒是还没想好以后要怎么和她相处，看着坐在身边的雅儿，云翊想着这个可怜的孩子怎么才能治好她的呆傻之症呢？自己当然可以养她一辈子，可总归还是希望她能像正常孩子一样，健康长大。
　　正想着间，有一老头也走进这间茶铺，大声道：“小二哥！你可知道哪里有酒家？”
　　有客人进门，小二自然是马上迎了上去，热络道：“这位客官，看那前面没，杏花村，有酒家。”
　　“杏花村？”那老头沿着小二指的方向远远地望了一眼，又摇了摇头，“啧，忒远！”
　　公主却在这时在桌下踢了踢云翊，俯下/身子，附在云翊耳边小声道：“云翊，拿下那个老头！”
　　虽然心中有惑，但云翊还是马上出了手，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就把那老头制伏摁在了旁边的空桌上，穆岚和小七在公主的授意下也动了起来，去各处安抚顾客和店家，顺便清了场地出来。公主则是牵着雅儿的小手款款行到那骂骂咧咧的老头面前，施了一礼，浅笑道：“见过仲景先生。”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偷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