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太阳只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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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自称「老师」的青年，是一个相当奇怪的人。
通常情况下他都会冷着脸，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教她一些关于竖笛的知识，但他又不像Eri记忆里温柔又耐心的老师一样会慢慢地教她，与其说是在教，不如说只是把技法说了一遍而已，甚至还会在她吹不出来的时候做出一副打心底震撼的样子。
冷淡的青年像是只会在这种时候露出真实性格的一角，瞪大了眼睛，惩罚意味的地往这个他见过的最笨的学生的嘴里塞了一颗苦瓜味的怪味糖——事实上他也只有这一个学生。
起初Eri是拒绝学习的。
就像那些堆积到不清理就会影响走路的位置的玩具一样，小小的女孩只是在一开始乐声的触动下试着吹了下，很快就把这两样新奇的东西和以往包装精致的玩具堆在一起了，用无视抗拒着青年的存在，就像她一直做的、抗拒在治崎廻的命令下接触她的每一个人一样。
青年似乎是和以往来的人不一样的，他似乎完全不害怕治崎廻，不会带来玩具，要不会想方设法地凑过来试图亲近她，只是自顾自地进行自己的‘授课’，但归根结底他依然是治崎廻派过来的，这是年幼的Eri也能模模糊糊猜出来的事情。
对于Eri来说，这个房间是囚笼、是闭上眼睛也无法安心入睡的地方，那些玩具也不是礼物，只是一个又一个无限增加的证明，证明她被迫在这里停留了多久，偶尔会有人来清理房间带走这些过多的玩具，于是满盈的沙漏倒置，时间再一次开始周而复始的重复流转。
她既不知道死秽八斋会内的纷争和崩溃的预兆，也不知道现在那棵从家的窗口可以看到的樱花是盛开还是凋零。
Eri不是没有试过逃跑。
在这里呆了究竟有多久，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只有发着惨白光线的灯，年幼的女孩赤着脚，顺着没有尽头的长廊奔跑。
跑吧、跑吧，不要回头，身后就是无尽的黑暗和吞噬一切的噩梦。
爸爸……妈妈……我现在就要回家了……
——不对。你的爸爸被你亲手杀死了，你的妈妈抛弃了你，你已经没有家了。
爷爷……到爷爷那里去……
——他病倒了，听不到你的声音，你已经没有其他人可以撒娇了。
——来，回到我的身边吧。
——为什么要逃跑呢？明明……
——你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啊。
“……真是讽刺啊，在走廊里绕晕了，最后跑回了房间门口吗，”治崎廻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女孩，大概是意识模糊间误把自己的房门当成出口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还保持着手向前伸的姿势。
“应该只是因为体力透支和轻微的营养不良暂时昏倒了，没有什么问题，OVERHAUL。”
“是吗，这样就行了，找人带她去清理一下吧，”治崎廻把目光从Eri因为奔跑而沾满了灰尘的脚底挪开：“为了死秽八斋会，还是安分点吧。”
“毕竟你可是整个计划的「核心」啊。”
一直站在旁边负责Eri的男人找准了空隙，弯着腰紧张地开口：“真是万分抱歉，治崎少主，下次我一定——”
声音的来源消失了，只留下墙上喷溅状的血和碎肉。
“我说过我已经舍弃那个名字了吧，”治崎廻嫌恶地把手套戴回去，暗金色的眼睛依然注视着前方：“扫除也交给你了，音本。”
“遵命。”
……
今天是阳乌满第四次进入这个房间。
银发的小女孩似乎是下了决心用沉默抗拒他的教学，就好像一尊空洞的人偶一样，让阳乌满费解又头疼。
——明明起先还哭了，应该是有兴趣的吧。相比起其他人来这里，好好配合的话不仅能学到喜欢的东西，等待治疗的时候又能没有那么不开心，为什么就是不肯练习呢。
这么想着，阳乌满换了一种方式尝试，虽然相泽消太不知道，但他依然想把自己决定要做的承诺完成。
“如果你能学会……”握着笔的手在乐谱上方晃了一圈，移到最简单的那一首练习曲打了个圈：“如果你今天能学会这一首，我就奖励你，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女孩抬了下头，又很快缩回去，阳乌满又加了一句：“什么都可以。”
长久的沉默后，阳乌满听到Eri迟疑的声音：“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啊，什么都可以。”
……
最后Eri也没能学会一整首，阳乌满叹了口气，推开门准备离开的时候，Eri还抱着那根竖笛，只是放弃了尝试，垂着脑袋，就像阳乌满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一样。
阳乌满想起不能用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又想起在网上搜索如何当一名好教师的结果下的内容，决定给这个勉强吹出音调诡异的大半首曲子的学生一些小奖励来鼓励她。
他在音本真的带领下前往治崎廻的房间。
这里的隧道像活的一样，每次进出的路线都和上一次阳乌满在心中记下的有些微的差异，想必是有人在暗中操纵着隧道的走向，如果不是有死秽八斋会、不，治崎廻信任的人带领着他这个外援，不使用个性的话恐怕怎么样都走不出去，阳乌满不在乎这个，他走在披着连帽长袍的男人身前。
音本真在他的身后发问：“你的目的是什么？”
阳乌满在他的知识下拐弯，回答身后的人，声音听起来兴致不高：“带Eri出去转转，让她心情好一点，这样也会配合很多吧。”
“是吗，”和‘冈田磁’、以及治崎廻的计划所接触的几人已经知道了这个青年奇异的音乐课程。
音本真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青年，隔着面具的声音有些模糊：“这就是你真正的目的吗？你难道不觉得Eri、那个小女孩看起来很害怕吗？”
“搞清楚你们的领导者是不是单身，这就是我真正的目的。至于Eri，我对那么小的孩子没有什么兴趣，只是想让她更加配合一点我的教学。”
青年脚步一顿，音本真想他大概是在疑惑真心话为什么突然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大概他会察觉到自己的个性，但相较于保证计划的完成和安全，这只是无关痛痒的损失。
还以为有什么企图，结果又是一个爱做梦的傻瓜，不过他这份能力如果能被吸纳的话……
“到了。”
阳乌满停下脚步，在音本真敲门示意后跟着进去。
或许是因为定期帮治崎廻的房间消毒或是Eri最近没什么逃跑的举动的原因，治崎廻对拿了钱办事高效的‘冈田磁’的态度一向不错，听到阳乌满的提议后，暗金色的眼睛看了一眼门前的音本真，竟然也很快地答应了。
接下来阳乌满在门口等待了一会，没多久治崎廻就出来了，他的鸟嘴面具换成了黑色的口罩，在衬衫外加了一件外套，依然带着白色的手套，相比起死秽八斋会的少主，现在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青年。
……
Eri仍维持着原先的姿势低着头，银白色的长发因为她的动作而垂下，地面上多出来了一道光，有人推开了门。
她抬起头，戴着鸟嘴面具的人俯视着她，Eri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把衣服换上，”对方递过来一个袋子，看着愣愣地抱着袋子的Eri，怜悯又讽刺地开口：“等会你的「老师」就带你出去。”
房门很快再次合上，Eri抱着手提纸袋，看到透明包装袋子内淡粉色的布料和一个纸盒。
——真的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小小的女孩又惊喜又害怕，她看了一眼床上的竖笛，犹豫了一番之后还是换上了连衣裙，长长的裙摆轻飘飘的，旋转的时候像一朵绽开的花，脖颈后有什么东西弄得她痒痒的，Eri没有注意到，她忍不住去猜想青年做了什么。
她实在是太想离开这里了，以至于那种强烈的不安都在被她压了下去。Eri换上纸盒内的皮鞋，鞋面上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她坐在床上，把裙摆拽的皱巴巴的，在黑暗中等待着再一次有人推开面前的这扇门。
没过多久，门开了，Eri看到自称「老师」的青年和他身后摘了一只手套的治崎廻，潜伏在水面下的凶兽咬上自以为逃离了风暴的飞鸟脆弱的脖颈，Eri浑身僵硬，就像被无形的手拖住沉到水面下一样难以呼吸。
“我们走吧，”治崎廻逆着光，眼睛里的情绪不含一丝温度：“也是我一直没有想到你的心情，来，Eri，你不是一直很想出去吗？”
Eri看不清治崎廻的表情，只能听到他温和低沉的声音，除去他理青年越来越近的手，他就好像真的在耐心地劝任性的孩子的父亲一样。
「你是被诅咒的。」
「他们都是因为你而死的。」
「你会毁灭他人，这是你与生俱来的宿命。」
「看，又有一个人要因为你而死了。」
Eri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着让她不要过去，她还是跑到了治崎廻的身边，男人修长的手向她的脖子探去，预想的疼痛没有再一次袭来。
治崎廻戴上手套，把拆下的吊牌交给一旁的下属。
阳乌满在他身后合上门，照进这黑暗房间里的灯光又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太阳只有一个
